“新年好啊,诶?向叔他是怎么回事?”
“新年好啊念近,他啊,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拿着全家福像是魔怔一样,我都想要不要把那张照片扔了再重拍一张,反正也有些年头了。”
“这样啊……”
“王姨的气色好多了呢。”离开向家,忧念近和小烁慢慢走在小区里,呼出的白气朦胧了视线。
“嗯,记得上次王姨还住进了医院,现在气色红润了很多,想来已经恢复健康了。”小烁轻轻抱着忧念近的手臂,突然有些疑惑,“不过话说回来,王姨当初是为什么住院来着。”
“我记得好像是……”小烁和向家的关系其实并不是特别的熟络,忧念近想了想,却突然像是卡壳一般顿了一下,“是……为什么来着?”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你吧。”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诶?大叔!”忧念近扭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大叔站在不远处,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顿时感到惊喜,“大叔你怎么来啦,师公他呢?”
“他在忙呢。”大叔笑着解释道,“反正我想大概一千年内是不会来看你的了。”
“你们这起步时间真是让我望尘莫及啊。”忧念近忍不住感叹。
“行了,也不说废话了,我找你有事。”大叔说着一把搂住了忧念近的肩膀,把人拽了过来,他看向小烁,“抱歉了丫头,这小子借我一会儿,我和他有些事儿想谈谈。”
…………
“大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虽然说是有事儿要谈,但大叔也没怎么想要隐瞒的意思,甚至直接来到了忧念近的车附近,让小烁先回车里暖和去了。
“我其实很早就过来了。”大叔扭头看向身后的某个方向,“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发现异常,现在你也发现了吧,自己关于向家的记忆出现了些问题。”
“……刚刚突然意识到的。”忧念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心里焦躁起来,“大叔,发生了什么?”
“简而言之,我好心办坏事了。”大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念近啊。”
“你还记得,向予歆吗?”
“向…予歆?”忧念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种熟悉的感觉,他不由的想起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嘛,总而言之抱歉了。”大叔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向予歆,是你刚刚拜访过的,向家的儿子,向予馨的哥哥,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人。”
“当初向予歆死后,你师公保存了他的灵魂,最后丢给了我。而我则是随便搞了片空间把他丢进去了,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
“嘛,光是说有些麻烦,我直接把相关信息传输给你吧。”
说着,他轻轻一指点在了忧念近的额头上。
“……”忧念近沉默了。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所有的一切。
可唯独……看不清,看不到某个人的面容。
“这小子和你师傅一样,把自己的存在丢在了赌桌上。”大叔轻轻拍了拍忧念近的肩膀,“本来这份存在烧却是不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只是我在他消失前将他最后一点意识送了回来,让他和自己父亲见了最后一面。”
“然而,当着小子知道这一切不是自己死前的臆想后,直接毫不犹疑的把这个世界的,自身的存在也全都给消耗了。”
“或许是为了不再让自己的家人伤心,也或许是在贯彻自己的信念。但谁知道呢?或许都有吧,但不论如何,他选择让所有人都忘记他的存在。”
“他的父母走出了丧子的悲痛,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还有个儿子。他的父亲走出来了,继续为生活努力,他的母亲忘记了他的存在,身体也逐渐好转,变得健康。”
“这些或许都是他希望看到的吧。”
“有什么办法吗?”忧念近的表情一时间疯狂变化,挣扎,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向面前的人提问,“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家想起来……不,就让向叔他们一家想起来也好,我能做些什么!”
他一时间情绪激动,忍不住直接抓住了大叔的肩膀。
“你什么都不用做。”大叔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平静,“你也什么都做不到。”
“世上很多人的遗憾有时并不是做了什么,而是没做什么。这是遗憾,这是痛苦,你无力改变,也不能改变。”
“可是……”忧念近咬紧了牙关,“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是他的选择。”大叔幽幽的说道,“我给了他最好的能力,他可以心想事成,美梦成真。他能够做到一切,能够拯救所有。人所欲所图的财权势美他都唾手可得,只要他一个念想,那个世界就是他手中随意把玩儿的玩物。”
“只是,过去的经历,受到的教育,家人的话语,身边人的意志,无时不刻都在影响着他。无论那是好是坏,是悲是喜,最总早就了他的性格。”
“不愿意依靠虚无缥缈的神明,不愿意依靠没有保证的力量。希望好人有好报,希望恶人有恶报。认为所有的一切,不论好坏,都要付出代价的他,最后将这份心想事成的能力,硬生生用成了等价交换,开始烧却自我。”
“他的理想,在你们人类里,在这个世界的人里,在所有对社会有认知,成年的人里,都是宛如泡沫一般的笑话吧。”大叔轻轻推开了忧念近的手,“不切实际,没有可以实现的基底,不依据现实情况,那不论是在怎么美好的理想,在人们眼中都只是天方夜天,是个笑都笑不出来的笑话。”
“你不也是这样吗,念近。你认清了如今的人的本质,认清了所有人心中那无法改变的劣根,所以你放弃了,所以你没有去主动的想要改变些什么。你心里其实也清楚,除非社会上所有的人类都去追寻改变,都想要变得更好,不然人类根本没有获救的可能。”
“到底,都只不过会变成一个,对底层的人愈发残酷的轮回。”
“他也清楚。”
“向予歆甚至比你更清楚。”
“但他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理想的错,他的想法很简单,简单的十个字就能概括。然而实现起来却无比困难,甚至比如今人类的历史还要厚重。”
“错的并不是那些人们眼中天真的理想,人类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异想天开中获取的,从飞向天空,自潜入深海,过去这一切都是曾经人们心中的天方夜天,如今却是再习以为常不过的事物。”
“明明有这么多的实例,有这么多曾经已经实现的可能,为什么人类就是不愿意将其带入到自己的人性之中,去改变自己眼中永远不可能改变的劣根呢?”
“嘛,我不是来说教你的,单纯的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大叔看着低着头的忧念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除了家人外,向予歆其实没多少朋友。毕竟他在别人眼中实在是太碍眼了啊。”
“那张全家福也确实该扔了,毕竟少了一个人的话,就称不上是全家福了。”
“就这样。”大叔迈开步子,越过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忧念近,“我先走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忘记这一切。”
忧念近没有说话。
“是吗。”大叔笑了笑,“知晓真相是会痛苦的,好好感受这份痛楚吧。”
他的身形再一次消失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