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雷奥与阿娅之外,其实还有一名考生成功来到鬼屋二楼。
她和阿娅有点像,也是比较富裕的家庭出身,以至于甚至替她准备了一些驱邪的护符。小女孩靠着护符躲过幽鬼在一楼的袭击——可惜她还是在鬼屋二楼被幻境困住了。
不管在这二楼的回廊里怎么走,她都走不到尽头,甚至越走越分不清方向。想要往后退吧,也早就不知道该往哪里退。不仅如此,黑暗的走廊里还不时传来鬼气森森的嘲笑声,令小女孩越来越害怕。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只是在走路,而是在跑;已不是在探索,而是在逃离。因为她感觉,如果自己不尽快做些什么,就不仅仅只是被困住而已了。当她疲惫,当她饥渴,当她必须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黑暗中恐怕就会有什么找上来……
突然,小女孩的目光瞥到了什么东西。她将脸转过去,竟发现自己身边有一面镜子,一面一人高的椭圆形长镜,就嵌在走廊的墙壁上。她下意识地走近几步,仔细看向镜子——这一看,就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甚至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巴,才没有失声尖叫!
因为小女孩在镜子里不仅看见了她自己,还看见另一个东西就站在她身后!
一个穿着黑裙,脸上尽是腐肉和血水,有着一双红色瞳孔,下巴裂开,有如腐尸一般的……鬼!
只见那鬼对着小女孩咧嘴一笑,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朝她的脑袋抓来。小女孩吓得脸色煞白,跳起来就想跑,结果却“砰”地一声狠狠把自己撞在幻境遮盖的墙壁上,撞得晕头转向。
一抹黑色趁机从背后笼上来,将她完全罩住。
最后一刻,小女孩的眼睛只看见一双大张的嘴巴,将她整个人完全吞吃进去。她最后发出的惨叫像被剪刀剪断般戛然而止。
只剩下她被吞食前的一刹那,脸上显现的恐怖表情,定格般烙印在走廊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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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钟后,雷奥和阿娅又穿过了几条走廊。
必须承认,阿娅确实有些雷奥搞不懂的本事。在她的带领下,雷奥和她在二楼的墙与墙之间穿行。脚下的地面,楼梯,两旁的装饰物等等,全都不能相信。
这鬼屋的二楼实在是一片奇诡的空间,眼中看到的每一件景物,无论是门、窗、墙,乃至地面和墙上的窟窿,皆是真真假假,比一般意义上的迷宫更加难以捉摸。看似笔直的走廊也是弧形的,看似是墙壁的地方却可以通过。任何人在这里行走都一定会被迷惑。
但是阿娅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穿这些幻觉和扭曲。她几乎是哼着歌踏着小碎步,就和雷奥一起跨越幻境。而且这段诡异的旅程期间,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陷阱,也没有再次遭到幽鬼的攻击。
“所以这就是灵视。这就是第三只眼。”
雷奥扛着大剑走在阿娅身后,有一点羡慕:“没这天赋就不能当巫师吗?”
“我听说这是巫师天赋的基础。”
阿娅语调轻快地回答,
“巫师必须要能够看见和触摸到灵与肉的两个世界,并且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若不能做到,即使学会几个法术也算不上巫师。”
“所以这个天赋,”雷奥皱了一下眉,“一定得是天生的?不能后天修行出来?”
阿娅摇摇头:“天赋各人有强有弱,即使成为巫师之后也要努力锻炼不懈。可是本来便没有眼睛的盲人,怎么也不可能凭空锻炼出来,所以才叫天赋啊。”
这话让雷奥一时间沉默了。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糟糕可能性。
阿娅也没继续说话。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忽然间她停下脚步,盯着一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墙壁直看。雷奥也没问“你为啥停下来”,这有点太不识趣了。
随即他便看到阿娅将手伸向墙壁,在墙上轻轻一拨。
空间摇荡。墙壁彷佛是要让路似地退开。霎时间,雷奥感到某种像是穿过水中的神奇感觉──接着眼前便豁然开朗。
他们俩已经来到一扇门前。真正的门,两侧也都是实打实的墙壁,此地便是这一连串幻觉回廊的“尽头”。
这是一扇仿佛由人的血肉所打造的,恶心又恐怖的门。
“好啦,我们到啦。”
阿娅开口说,满脸自信,
“雷奥,你也别那么悲观。血缘,天赋,机遇……人与人的差距,本来便是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满不在乎地摸上了那由骨头制成的门把手。
然而还没等阿娅开门,雷奥却做了一件出乎她意料的事。
他突然伸手抓住阿娅的后领子,把她一把扯回来,并且挥剑斩向门把!
说时迟那时快!那骨头门把猛地刺出两支利爪,锋锐似剑,弯如钩。只听“哧!”一声响,阿娅衣服的袖子已被抓裂,留下一道长长血痕。若不是雷奥动作极快,一把就将她扯回来,阿娅连脑袋都要被抓穿!
与此同时,雷奥重剑就势上砍,便把骨头利爪全部劈烂打碎,连整扇门都轰开了!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是啊,人与人的差距,从来便是有的。”斩破陷阱,雷奥像捉猫似的把阿娅举起放下,挑起眉毛,“这种差距,真的很大啊。”
阿娅无言以对。不过她抬头瞪着雷奥的表情,那稚嫩的小脸上既不爽又不服输的神色,终于有了点符合十三岁年龄的孩子模样。
所以雷奥还是看得很乐。
过了几秒钟,阿娅才说:“……其实我是有办法对付这种陷阱的。”
雷奥笑了:“是啊,我相信你。”
但这次雷奥已经走在她前头,走进这个二楼尽头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并不是很友好。这房间里的空气寒冷刺骨,四面没有窗户,只有血肉形成的四壁和白骨拼砌的地板。
雷奥之前见过的那个女鬼穿着一件泥泞的裙子,抱着自己,蹲在房间角落里,蹲在地板上,盯着雷奥和阿娅。她的脸很肿,头发蓬乱,沾满了泥。这个幽魂倒是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只是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说清的“死气”。
所以雷奥举起大剑……不过,到底该往哪里砍?刀剑对这幽鬼效果不彰啊。
看见这越来越近的血肉之墙,雷奥环顾四周,终于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他看到好几张脸,都是其他另外那些考生孩子的脸。
难道这鬼屋会把考生吃掉,把他们的灵魂困在这里……不至于吧?
“这种东西怎么困得住我?”
举起大剑,他打算一切照旧,总之先把看得见的东西砸烂再说。
雷奥当然不会有意见。他本来就想看到更多的魔法。
“我在这邪恶萦绕的屋子里,幽鬼想要把我吞噬。”
“告诉我,我的布娃娃,我该怎么做?”
她吟唱,就像祈祷一般,就像唱歌一般,注入了全部的虔心与情感。尽管没有乐器的伴奏,但她轻柔的声音已是潺潺流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渴望。
伴随着她流水般的吟唱,那布娃娃的眼睛居然开始闪光,就像萤火虫那样。突然间,这布娃娃便活了过来!
它跳起来吃了一口面包,抿了一口酒。吃完喝完,便开口说话:
它说话的声音也与女子相仿,和阿娅的声音十分相似,却又明显更加成熟,更加年长。
“安心吧,将眼睛闭上吧!我会保护你。”
它说话的神情,那活灵活现的神态,简直就像是保护孩子的母亲。
这画面可实在稀罕。雷奥在旁边看着,几乎都看愣了!
但是阿娅立刻拉扯雷奥的腰布,用眼神向他示意——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眼睛闭上!
下一秒,几乎就在雷奥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布娃娃猛地放出了一道光!
即使闭上眼睛,雷奥仍然能感觉到这束光!无比刺眼的白芒从布娃娃体内照射出来,将房间角落里的女鬼,四壁的血肉,什么有的没的,全部一扫而空,让一切恐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娃娃的光线驱散了幻象,使这个房间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这里根本只是一个正常房间,全都是砖木结构,地板窗户盖了厚厚一层灰,而且根本没有什么血肉、骨头之类东西。
雷奥终于藏不住心中的惊讶:“所以,这些全部都是幻觉?”
“当然。”
“这只是学徒入门考试,又不是要拿我们喂幽鬼。就连巫师学徒毕业的启蒙试炼,我听说也只有偶尔才会死人。”
说到这里,阿娅举起右手。她的手背上还有刚刚被门把抓出来的伤呢。
“但是幻觉用得好也能伤人。我估计房子里的幽鬼只会把考生吓昏,丢出去,可能多少会受点伤。”
那这鬼还拿吊灯砸我?不过雷奥回过味来,也意识到之前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未必真实。那吊灯恐怕不一定真的是吊灯。
反倒是雷奥拿着大剑拆房,没准是真把鬼都给吓到了。
“你这布娃娃真好用。”
必须承认,雷奥现在是有些佩服阿娅的本事了,
“我能去哪儿也弄一个吗?”
战士如果没有破幻破咒的办法,哪怕力能拔山,也能被魔法整的怎么死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有另一个。”
阿娅摇摇头,神情颇为自豪,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护佑,和血缘与家庭连系在一起。我只是请求,然后看它会怎么做。”
她语气说的自负,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出身。
这可真把阿娅整无语了。
“这当然不能算的。父子,母女,双胞胎……得要是这样特别紧密的家人才会在魔法中被视为一体,就像同一个人一样紧密。”
她无奈地解释,又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躲了两步,
正事还得做,他们俩终究还是在考试。前方不远处,可以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而且还很贴心地分成左右两边。
其他考生估计已经全灭。
这真是很奇怪的一刻。刚才因为鬼屋幻境的缘故,雷奥和阿娅暂时合作——然而现在他们俩是竞争对手这一事实又回到了两人的脑中。
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阿娅抬起头说:“信物应该就在三楼。”
她转头望向左边的楼梯:“打扫……只能等找到信物之后再说。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我选左边的楼梯上去。最后谁能通过考试,就只能看自己的能耐和运气了。”
雷奥点点头:“可以。”
就这样,阿娅拐向左边,雷奥拐向右边。俩人都爬上楼梯,进入鬼屋的最后一个楼层。
她没有回头,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雷奥也继续向前走。经历刚才这一番遭遇,他反而更想赢。
不只是因为想要往上爬,想要前往更高处;不只是为了得到更多力量,更多自由。雷奥现在确实觉得这世界的魔法颇有意思。他也有求知心,是真心向学。
不过雷奥并未因此打退堂鼓。
第三楼,已是鬼屋的最后一层。
未到最后,怎知道自己就没机会?
这里的走道非常老旧,饱经风霜,摇摇欲坠,看起来仿佛随时准备要倒塌。如果雷奥在这里乱拆墙,没准真的会让房子垮掉。
雷奥伸手戳了一下幼儿床,手感应该不是幻觉,大概。
但紧接着却发生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育儿房的中间,空旷的地板上,“那个”女鬼突然又出现了。半透明的慢慢显出形体,皮肤苍白,眼窝深陷,手指扭成不自然的角度,正盯着他。
“什么事啊,夫人?”雷奥当然不会害怕,只是淡定地问,“嗯,你是这屋子的女主人对吧?”
他也不傻,在这鬼屋上下走了一遭,看了那么多房间,看到这女鬼多次出现,已经猜出一些对方身份的线索,以及她可能的生前遭遇。雷奥问这女鬼问题,其实也没指望她真的会回答,只是类似随口调侃。毕竟他又不是啥灵媒。
所以雷奥可没料到,这女鬼居然真的开口对他说话:“正是。”
没想到,她态度还挺沉着。雷奥还以为这鬼会又嚎叫着扑过来呢。
既然知道这女鬼应该不杀人,既然已经怀疑这女鬼可能是芭芭玛莎安排的考场人员,雷奥也就不打算剁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女士?”
“我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的。”
女鬼用嘶哑的声音说,听起来像是喉咙被扯碎了,
“即将失败的考生,你想赢吗?”
“当然想。”
雷奥回答,他确实很想看看这个女鬼到底有什么花招:“但我不会给你任何东西。”
不料女鬼嗤之以鼻,面孔分外狰狞地扭曲了一下:“你哪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我知道你没有多少灵视天赋,根本找不到芭芭玛莎放的信物。但我知道那信物是什么,在哪里。”
“我可以全部告诉你,只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这真的不算考场作弊么?
雷奥摸了摸下巴:“说来听听?”
女鬼笑了。考虑到她破烂的脸,这实在是一个很惊心动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