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状态不好的,除了尤莉尔,还有琳茜。
只不过,琳茜现在的状态不好,是预料之中的。
如果说在堇青石中,有谁真正的了解守密人,那一定是琳茜。在盗火者行动之前,琳茜就在加里波第的直接命令下,和自己的几名组员一起研究了很长时间的守密人,在那个过程中,为了研究特性和采集数据,她们甚至不得不目睹一些被守密人袭击的石墨烯全灭而不能出手救援。
她最早的队伍里有人无法承受这种冷酷的压力退出了,然后又来了不怎么熟悉的新人,这也是为什么琳茜很少谈及自己的队伍,因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她的队伍解散又重组过很多次,这让她实在没办法对这些临时的队友有什么合作者以外的多余情感。
何况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那个她刚刚成为石墨烯不久后就加入队伍的,戴着眼镜的少女,也在盗火者行动中被守密人用一截拆下来的车门直接腰斩了。
琳茜唯一能做的就是摘下她的眼镜戴着,就像那过去长达数年,将所有的同情和热情都埋葬的研究一样,毫无意义。
守密人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对付它的规则简单到几乎就是人类的本能,但却又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过去的一年里,琳茜从守密人手中逃脱过三次,从最初的被守密人打得奄奄一息,靠着跳进运河险死还生,到最后能够利用层层陷阱削弱守密人,相对从容地逃走,琳茜近乎自灭似的,将自己曾经用其他石墨烯生命研究出的理论和现实逐渐地结合起来,渐渐地熟练了起来——如果上次在公寓,她猜到艾瑞卡准备用守密人解决盈若缺的话,她完全可以提前布置下陷阱,让盈若缺不用那么险死还生。
但逃走是一回事,战斗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是在如此复杂狭小的空间里。
琳茜狼狈的身体证明了一切——除了最开始刺进右侧小腹的长条形木头之外,琳茜的整个左肩也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塌陷,这是正面吃了守密人一拳的结果;她那足以防御突击步枪普通弹头的巴克纸长裙也被撕扯掉了三分之二,右侧大腿的位置也被扯掉了一大块肉,这是她试图躲开守密人的手刀的结果。
好消息是守密人原本可能只需要把她从窗外扔出去就可以一劳永逸,但守密人不会这么做,因为外面有无数人正注视着这栋公寓——这也是盈若缺她们要在一楼闹那么大的一个原因,伪装者的目光某种意义上是石墨烯的保护伞。
真是不讲道理啊,将手术刀夹在唯一能用的右手指尖,用冰冷的刀尖轻轻地推了推眼镜的少女看着对面缓慢走过来的守密人,心中开始有些急躁了。
正面战斗是杀不死守密人的,守密人的恢复速度非常快,而且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弱点,在琳茜看来,守密人就像是一大团伪装成人形的史莱姆,如果要想硬杀它们,就得用超高温火焰或者液氮,又或者是超过三十毫米机炮的连续射击,显然就算有了认知之力的加持,少女们凭借肉体也不可能做到。
但和史莱姆不同的是,琳茜认为守密人事实上有正在工作的循环系统,因此它们会流血,会受伤,也会用金黄色的光芒优先止血,封闭伤口。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能完全确定的话,在战斗开始时故意使出的割喉技能——也是她小腹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的原因——就证明了这一点。
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她的计划而有一丝行动迟滞的守密人再次扑了出来,琳茜现在已经无路可退,建筑结构图烂熟于心的她知道自己身后就是电梯井,如果像之前一样被守密人按在墙上,且不说比之前的公寓木制隔墙厚得多的电梯井承重墙会不会把自己撞成一团碎肉,就算自己能侥幸撞开,大概率也会被守密人推进电梯井里,从45层掉下去。
弄不好这甚至就是守密人的计划,不过为什么不选择刚才更近的南侧电梯井呢?
琳茜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会胡思乱想就是一个明显的表现,但她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放弃两个字,停止揣测根本不是人类的守密人的想法,琳茜竭尽全力脚尖一点,然后俯身,向着守密人的拳头冲了过去。
人在挥拳的时候,反而会露出拳锋下方的空当,透过已经浸润了鲜血但又固执地不愿摘下的眼镜镜片,蓝发的少女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拳路的光芒。
但看到了不一定能闪开,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狼狈了,只是事到如今,琳茜也只能赌一把,拼尽全力让这具残破的身体再支持一下。
但这次,相信的心没有带来魔法,琳茜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虽然躲开了最致命的拳锋,整个身体却在守密人出拳带来的巨大风压下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没跑几步,就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守密人一拳将厚重的电梯井砖墙轰出一个十多公分的大口子,但知道自己没有击中的中年保安马上以不可思议的姿势转身,冲着地上的琳茜一脚踩了过来。
琳茜在摔倒的瞬间就右手一撑翻滚起来,即使如此也只是堪堪躲开守密人的黑色警卫皮靴,蓝发的少女整个身体如同一只海虾一样蜷曲着,在右手的支撑下向右飞出。
果然,下一秒,守密人的动作不可思议地加快了一些,中年保安上前一步,没有出拳,而是一把抓住了正在空中无处可躲的琳茜的脖子!
但依然,琳茜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在被钳住瞬间,或者,准确地说,被钳住的前一个瞬间,握着手术刀的右手就用尽全力切了下去。
这场战斗对于琳茜来说,也许有太多的“用尽全力”“全力以赴”,但和守密人对战就是这样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策略都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获得一线生机。
锋利的手术刀终于不负众望地,带着被黄色的认知之力包裹的右手带来的巨大力量,在第一时间将守密人的手腕切了下来,琳茜在被捏断脖子前的最后几毫秒逃出生天。
蓝发的少女借着重力连滚带爬地退出数米,但再次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守密人对她的颈部攻击严重影响了她大脑的供血,她还能清醒的思考已经是奇迹了,但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她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动起来啊,至少再拉远一点——
这样想着,琳茜的身体却只能颤抖着,勉强地翻了个身,然后就重重地摔回地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的额头上流下的鲜血糊住了她的右眼的镜片,通过同样满是点点鲜血的左侧镜片,蓝色头发的少女看到的是守密人难得的没有等待伤势恢复,而是直接用左手的手刀冲着自己刺了过来。
这算是什么事儿啊……破药到底要多久才起效啊。
似乎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是琳茜唯一的想法。
不过也不要紧吧,她还感觉得到放在胸口的计时器,她给银日的人交代过,收尸的时候,会拿到计时器的,到时候可以反推起效要多久……
守密人的手刀冲着琳茜的额头砍了下来,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