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对于舰娘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必除了学校里午睡社的那几位,还有一些无忧无虑的笨蛋以外,所有的舰娘都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们是兵器,在她们作为兵器的人生中除了战争以外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塞壬倒下之后,她们的舰炮就会指向彼此,直到最终像是长门大人说的那样,铸剑为犁的时代到来。
她们是剑,而接下来那个平和的时代便是犁。
最开始的确是这样没错。
直到某天,白鹰的格里德利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从今天起!我们有指挥官了!”
一下子原本的思考便终结了。
有指挥官了……
那天,漫步在了坂道上为大逃的岛风和大追的夕立记秒的能代,听着这个消息愣神了好久。
就在大家以为这又是什么无良记者的假消息时,企业站出来作为白鹰官方认可了这条新闻,并且几乎就是在那一周指挥官上任了。
于是,从此之后,对于舰娘来说,永恒的东西又多了一个。
也是从那天起,能代察觉到了,一航战的赤城前辈,一天比一天焦躁了起来。
她总是说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的话,总是在圣山的附近转悠,有人说,她是去看一位逝去的故人了,也有人觉得她只是对指挥官的存在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不等能代找到答案,战争爆发了——
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重樱的大家都对战争没什么实感,也就是有人在重樱的船坞附近目击了塞壬的出没之后没几天,重樱就向白鹰宣战了,随后便是赤色中轴和碧蓝航线的建立。
然后所有的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最开始大家都不想要上战场,也不愿意厮杀,毕竟上一刻还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毕竟上一刻才拥有了指挥官,她们这些飘荡在海面上的灵魂总算有了归宿。
但是很快——
加贺受伤了。
苍龙受伤了。
瑞鹤受伤了。
于是赤城为加贺复仇。
飞龙为苍龙复仇。
翔鹤为瑞鹤复仇。
最后,赤城受伤了,飞龙受伤了。
然后顶替上去的飞鹰隼鹰又为赤城和飞龙复仇……
之后隼鹰抗命被处分,刚完成建造的大凤和信浓又负担起了前辈们的职责,战争就像是一个恐怖的漩涡,仇恨越来越多,在其间的她们也越来越失去了理智。
直到,那架搭载着指挥官的飞机越过了能代头顶的那一刻。
指挥官牺牲了。
被一架支援而来的塞壬量产型战机击落,最后坠毁在了大平洋无数浪花中不知名的一朵里。
消失了。
在那一刻,能代感到了恐惧,对于她而言,所有的永恒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那素未谋面的指挥官,只给她留下了一张从格里德利那儿买来的大头照,照片里,那个男孩穿着海军军官的服装,头上带着毕业帽,灿烂地笑着,在他的身后有着他毕业时的宣言——
我将为舰娘们的幸福,奋斗终生。
“哈啊……哈啊……”
学生宿舍C栋201的房间里,能代从噩梦中醒来。
她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泪水止不住地开始流淌,在她的床头摆放着一个大大的瓶子,瓶子上有着佐匹克隆的标签。
自从那场大战之后,她必须要依赖这些药物才能睡着。
而等到现在,这些药物的效果似乎也已经不够了。
尽管很疲惫,但是完全没有睡意浑身僵硬的能代已经根本睡不着了,她坐起了身,换上了衣服打算出去走走。
“要买些什么东西喵?”
24小时营业的小店里,此刻正好是明石值班。
“冷却水,大份的。”
能代拿出了几张纸币,结果也就在这时,一张边角泛着焦黄只剩下了1/8的照片落在了地上,那张照片里剩下的也只有那个人的微笑了。
是的,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守护住。
无论是自己的前辈,自己的指挥官,还是哪怕这一张小小的照片。
“好的稍等喵。”
明石瞟了一眼能代的照片,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样的照片存量很小,哪怕后来大家和解了,格里德利也拒绝向赤色中轴阵营的舰娘们贩卖这些照片。
能代靠在了小卖部的门口,望着樱花飘散的校内小道,冰凉的冷却水不断地刺激着她的身体,大脑也传来了痛处。
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理期了吧。
现在喝冰饮,到时候肯定会很难过。
但是没关系。
“对没关系的。”
对于此刻的能代来讲,只有痛处才能让她意识到,啊,她又在这个没有指挥官也再也不会有战争的世界里苟活了一天。
“能代喵,其实我今天见到指挥官了。”
“嗯。”
能代轻轻地应着走出了小店的明石。
……
直到几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明石说见到了谁?
再一次,能代就像是在那天的坂道上一般,愣住了。
“你说,见到了谁——”
她那有些沙哑的好听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指挥官。”
而明石则是接着回答了一遍能代的问题。
下一刻,她被能代抓住了肩膀,那份大号的冷却水也掉在了地上,湿痕开始在素白的水泥地上蔓延。
“我见到了指挥官了!”
明石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在夜晚飘荡。
“真,真的吗……?”
仿佛是做了一场不可置信的美梦,能代颤抖地向着明石确认着。
“嗯,指挥官他,还愿意和我们说话喵……呜……”
不等能代有什么反应,明石就率先哭了出来。
闹的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双方都在那里互相倾诉着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
“我要去见他。”
“等等喵!”
等到哭泣结束,能代就跑上了奥木染空无一人的街道。
明石想要阻止,但是失败了,能代跑的很快,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怎么这么吵。”
里屋,不知火揉着自己发痛的额头走了出来。
“能代得知了指挥官还活着的事情之后就跑去找他了喵。”
明石露出了担心的神色,向着不知火解释着。
而不知火也在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让她去吧,或许这样才更好。”
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不知火叹了口气说道。
能代的状况算是重樱众人里最差的了。
她不像驱逐舰好哄,也不像剩下的大家没有怎么了解和接触指挥官。
在得知了指挥官牺牲了的一个月后。
“明石,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明石曾见过,若不是长门禁止,恐怕早就选择了自沉的能代。
对于她来说,因为长门大人的命令苟活下来和自沉究竟哪个更温柔呢?
那个时候明石曾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