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废话文学后。
众人眼神一凝，虽然没听懂他说了什么，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如说”好吧。
但是最后一句意思很明确了。
总之，要干架了是吧！
小小的石屋眼看就要变成武室。
“住手，快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江湖讲究的是个人情世故，人间冷暖，不是打打杀杀。”
“这样吧，我们辩论一下，试试和平解决好不好？”
六徒集体注视赤鸢，主要赤鸢的想法最为重要，她们是真的不想再与她为敌了。
衡量左右，赤鸢没有信心凭着这残破的躯体拿下所有人，更重要的是不想辜负缘哥的期待。
赤鸢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种种的愤恨，忿怨，恼怒，悲伤。她确实想问，为何要行那般之举。
“既然要和平解决，那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何要行那欺师灭祖之举？如若没有一个我满意的答复，今日你们就都留下性命吧。”赤鸢的话实在冷漠，可这现在已经是她最温柔的一面了。
如果巡着原本的故事，在现在十几年后，赤鸢复活，把所有弟子都鲨了，没有一个幸免。
谁都没有给赤鸢一个答复，因为愧疚，所以把生命还给敬爱的师父。
可现在不一样了，方缘设计把所有人绑在一起，不允许逃跑，也不想再逃避。
悔恨，与其在往后的日子里徘徊痛苦，不如早些解决恩怨与迷茫。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一死，还了爱师的恩情。
“可你们两不应该啊。”林朝雨责备的看着江姓姐妹，那弑师本就是为了她二人，应该逃得远远的，为何要回来？
“大师姐，自那之后我就一直后悔，如果那时候我死了，就不用到这种境地。大家还是可以维持幸福的生活。”江婉如凄凉一笑，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不如说现在站在这里，就是幻想可以用自己挽回师门过往的联系。
“说什么傻话？姐姐会一直保护你，真打起来了，你只管跑，不用管我们。”江婉兮责备道，身为姐姐，在妹妹与师父间她坚定的选择了血亲。
江婉如只是认命的笑着摇头，这里最愧疚的就是她了，她不想再忍受自疚的折磨了。
“回不去的，当赤鸢仙人真的动手杀死四师妹，就再也回不去了。”双目无神的苏湄看着手中金色的轩辕剑喃喃道，像是对她们，像是对久远前的自己。
“二师姐，你的剑？你的剑心！”程凌霜通明剑心，敏锐的感觉到了苏湄已失去了坚定的愿望，剑心破碎，再难重铸。
“不用担心。”苏湄只是摇头，并不在意。
“师父，如果在四师妹之后，我们之中又有人走火入魔，您会怎么做？”苏湄直臻臻看着赤鸢，她知道答案，只是必须由仙人亲口说出。
“除魔卫道。”赤鸢只是这么说。
“是啊，除魔卫道。您一直是这样，不论谁入了魔，都一样。”
“我们几个的父母大多被您所杀，我们都被您所救，因为他们入了魔了。”
江姓姐妹不同，他们被当时的“天下第二”阎世罗选做魔教圣女，是赤鸢出面救回了她们，否则她们的结局只有献祭而死。
“您在我们眼中就像母亲，我们敬你，爱你。您知道吗？您曾经和大师姐说过，她是跟在您身边最久的人，您悠长的生命没有接触过凡人，除了林朝雨。”苏湄冷漠的吐出林朝雨的名字，没有过往的尊重。
她嫉妒，为什么师父的眼中最多的是大师姐，不是她。
“...”自那夜后，林朝雨就再也不想以师门姐妹称呼苏湄，她实在是太冷漠，太绝情，总是在算计什么。林朝雨不知道她们同门师姐妹的情谊是不是苏湄棋盘上权衡的筹码。
六人沉默，苏湄代表着她们对赤鸢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感情，也只有她口才最好，那就由着她与师父论心吧。
“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父母要取走孩子性命，我们本应以性命偿还。”
“...”赤鸢只是沉默，她心中最大的疑惑就要揭晓。
“可是，可是。您真的是没有感情，高高在上，不理人情的仙人吗？”
“...”
“那为何？您要那么温柔，给了我们希望，让我们忍不住接近？又如此无情，没有一点凡人的怜悯，惧得人想要远离。”苏湄的眼中含着泪，她希望从一开始就没有遇到赤鸢，一开始死在三岁那年就好了。
“...”赤鸢张了张口，她想说，她来自已经毁灭的前文明，肩负重要的使命。那些走火入魔的人是感染崩坏的可怜人，已经没有救了，最后只会成为肆意攻击他人的死士。她又何尝没有感到悲伤，没有想过放江婉如一马？可是等疼爱的弟子真的变成死侍，为祸苍生，又怎么对得起老友保护神州的约定？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待事情无可挽回，弟子们不得亲自动手，不如她早绝后患。况且【戒律】也在引导她动手。她能说吗？有人信吗？
赤鸢转头望着方缘，突然生出止不住的孤独与委屈。
方缘见着了，干枯的手摸了摸她满头的青丝。温柔的鼓励着。
顺手奶了第一口。
太虚七徒感到惊讶，没想到两人的关系这么亲昵。
而且从师父的表情上看是另有隐情（大喜）
“我知道，您鼓足了勇气和我们，和凡人接触。可一旦您亲手杀死四师妹，那您就亲手斩断了与“凡人”的联系，永远是“仙人”了，这太孤独了...对您太残酷了。”
“苏湄。”
“二师姐。”
“就算我们认命，百年后不过是一杯黄土，您若真的还有人之心，那能忍受最终天人两隔的结局再收下徒弟吗？”
“或许吧？因为那时，您已经是“仙人”了”
“与其那样，不如我们反抗。失败一起死，加快助您成仙这个过程。赢了，那就一起承受杀害您的痛苦，相信仙人不死不灭的传说，等待您像凡人一般愤恨，恼怒，悲伤，追求答案，来寻找我们，杀死我们。让您离凡人近些。”
“接下来的事，您都知道了。”
“师叔有句话说的好：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我对您的恩怨今日就一并了结。”
苏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轩辕剑直接划过秀丽的脖颈，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没等所有人反应，她就倒下了。
“卧槽！”方缘赶忙上前，一发奶就顶了上去，看了眼伤口就跑出去寻找止血的草药了。
“中场休息一下，你们都别轻举妄动！”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在屋里回荡。
“苏湄！”
“二师姐！”
六人一同上前，掏出灵丹妙药或是扯下衣服，想要给她挡住伤口，最小的素衣甚至眼泪都忍不住涌出来。
赤鸢身体一颤，入眼是苏湄曾经的模样，露着小小的酒窝笑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幻觉逸散。映入眼帘的是她明媚的没有血色的媚脸，如此的凄凉，如此的...悲伤。
赤鸢没有想要原谅苏湄，可心里却是颤栗的，那是在丹朱，苍玄离开那天一样的颤栗。
【她说了，就当是还了当初救下她的恩情。】
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耳中是她们的声音，可眼前...
【师父。】
【师父，我学剑比大师姐厉害吧。】
【师父，下山路上小心，师妹们有我照顾，您放心。】
【师父...师父...师父】
过往苏湄的点点滴滴在脑中回旋。
【师父，我想和您永远在一起。】
那是她剑心筑成的一天。
【就这样吧，恩怨就与生死随之消散。】
可是甘心吗？这是她所期待的答案？
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失去什么的空缺，是因为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生了感情吗？
不？数万年的人生里，这十几年不过稍纵即逝，是真如她所说，将她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吗？
赤鸢的目光转向一边，那里站着一人，除非赤鸢主动将视线靠拢，不然没有任何人当她存在——十八九岁的少女。
她是赤鸢最近几十年里，心头的重量最大的一人，现实的她正是围绕苏湄六人的其一。
少女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她的一举一动，一步一行都和这个世界全然没有关联，声音亦然。
除了赤鸢以外，她对谁都不具意义。
“师父，您看，二师妹要死了。”
“...”赤鸢想要上前，双脚却纹丝不动，只是怔望。
一种悸动涌上眉间，赤鸢眨眨眼，很想看清眼前的秀美少女。她大约十七八岁，这不奇怪，时间在她的世界里已经凝固了。
少女并不真实，只是赤鸢受损的大脑创造出的无数幻象之一，但幻象来来去去，明明淡淡，许多的人走了，留下的只有她——曾亲手将自己杀死的女子。
还有谁比杀死自己的凶手，更了解自己呢？
【告诉我吧……我是怎样的人？】
赤鸢想知道，在她们的心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少女温柔地笑了。
“您应该很清楚，我只是一段回忆呀。由我交出的答案，是不能够解答任何疑惑的。”
“它或许只是您对自我的总结，又或许是拒绝接受的自省；说不定，它只是我们无意间的一段说话，一封书信……我的答案是深深刻在您记忆上的印痕，可连它是真是假也难以断定。”
“她（我）可以是您潜意志的渴求，可以是您期待的答案（转变为方缘），可以是您记忆里的任何人（转变为凯文），可以是欺骗自我的答案（转变为卑弥呼），可以是您记忆里的人格所应说出的话（转变为林朝雨），最终映照的依旧是您所期望的一面。”
“与其问我，您不如按照您内心深处最期望的那样行动。”
【我内心深处最期望的？】
“师父，您过来看看吧！二师姐她不行了！”
这次她没有徘徊犹豫。
尽管苏湄是一切的主谋，是成就她现在惨状的罪魁祸首，就算如此，苏湄也是占据了她心里一块的“女儿”啊。
少女目送着赤鸢，闭上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某人的祝福般。
她道：“您自由了。天下很大，想去哪里就去，想做什么就做吧。您自由了，再也不受【命运】的丝线左右，希望你幸福，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