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扬村外的小树林。
被陶然拉住的龚奇英眼神转而柔和，难得绅士地将陶然扶起，然后回答道：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去哪。总之是一边和他们战斗，一边活下去吧。”
说完，他自嘲着笑笑，先缓了了一下气氛，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
“所以你就别跟着我了，太危险了。”
陶然抬起头，她明亮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龚奇英，反问道：
“留在这里就没有危险了吗？”
“危险程度完全不一样。”龚奇英依旧坚持。
陶然显露出和在旁人面前完全不同的任性，撕扯起龚奇英身上的蜘蛛丝，撒娇道：“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
在她的理解中，龚奇英面临的危险就是来自班上同学，再多加一个莉雅丝。龚奇英没有天赋，而自己说不定能帮到他。
然而，龚奇英心里却有别的考虑。
他身上被挂了神罚烙印，在人类原住民的社会里人人喊打，加入魔族阵营基本没得选择。
但是陶然不一样。至少现在她还是正统的人类异界勇者。
而敌视人类的魔族有可能接纳她吗？
就算自己能给陶然能在魔族领地找到安身之地，班上这批异界勇者又怎么办？
要是陶然跟自己一起之后，再遇到班上那批勇者，下场肯定不会好。
龚奇英不敢去想。
并不知道龚奇英这些顾虑的陶然，充满了不解:“大不了我们一起找个地方隐居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斗下去啊!”
龚奇英转过头去，轻叹道:
“躲不了的。”
陶然显然还没不清楚局势的严峻，龚奇英明白必须刺破少女侥幸的幻想了。
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无限重生的勇者迟早会推平魔族的领地，就像他曾经玩过的无数冒险游戏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成了游戏里的反派BOSS。
不想在陶然面前当谜语人，龚奇英整理了一下语言，试着尽量简短地说清楚问题的关键：
“我被那个女神施加了类似诅咒的东西，没法在人类社会生活。而郭明全他们会越来越强，早晚会攻下魔族的领地，那时我就会失去立足之地。”
“所以，我必须赢。”
了解了龚奇英的苦衷，陶然的情绪稍微平复，转而担忧地问道：
“可是他们有天赋，又可以重生。你还要面对神，怎么赢得了？”
没有选择说出，“其实我也有点神”，这样泄露底牌又容易被打脸的话，龚奇英只是伸手摸了摸陶然的头。
看着红着脸的少女，他竖起大拇指摆出一个阿汤哥在电影壮志凌云里的造型，说道：
“别担心。一直以来，我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他还是想给陶然留下一个帅气的印象。
陶然一怔，没明白龚奇英的意思，迟疑道:
“一直以来？”
“对，向来如此。”龚奇英点点头。
他清楚，自己没有开玩笑。
穿越前，像龚奇英这样的小镇青年们，也一直玩着没有容错的人生游戏。
“你想想，哪怕在穿越前，和某些人相比，我不就是这样一路过来的吗？他们可以复活，而我只有一条命。”
陶然白了龚奇英一眼，“说人话。”
龚奇英抓住打破压抑气氛的机会，想要一鼓作气说服陶然相信自己。他努力切换成了键盘侠模式，侃侃而谈起来：
“小升初，初升高，高考、考研，找工作。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已经需要拼劲全力。”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活一辈子就有无数的槛要过。而一旦在哪个环节失误，就可能跌入无法脱身的深渊。”
“相反，郭明全他们一直享受着堪比无限复活的试错机会。”
说到这里，龚奇英抬高了语调：
“成绩不好，可以高价找最好的私教，一对一提升。即使实在玩得太过，最后还是没有混到文凭，也不用担心。总可以找个地方镀个金，照样是名校高材生。”
“到了社会上就更不用说了，活是我们干，错是我们犯，功劳是他们的。”
“哪怕他们铸下大错，在家里超能力的支持下，也不是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听到这里，陶然有些明悟。当年害死自己父亲的飙车党，不正是龚奇英说的这些可以“无限复活”的人吗？
“总之你放心吧。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丰富着呢。所以，你好好待着，等我收拾完他们就来找你。”
龚奇英这些话既是说给陶然，更是说给自己听。
就算是这样毫无公平可言的烂游戏，他也没有放弃挣扎。过去没有，今后也不会。
无论在哪个世界，这样的故事总在不断发生。
这也是和他一样的无数地上的生灵们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向来如此的战斗。
也许是女孩子们都喜欢看自己在意的男生信心勃勃的样子，陶然心情轻松了不少，她嘟起小嘴，故作不满地质问：
“收拾完？怎么才算收拾得完？”
“只要做到哪怕他们无限复活也打不过我就好了。”
陶然莞尔一笑，也被龚奇英这不切实际的自信感染到，然后说出了让龚奇英差点变成喷射战士的话：
“既然这样，那我更要跟你一起走啦。如果你真成了天下第一，我可是你的结发之。。。伯乐了。”
见到陶然如此一面，龚奇英实在不忍再杠下去，只得先口头服软：
“哎。。。不愧是学法律的，说不过你了。”
话虽如此说，龚奇英心里却仍在煎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思考着该如何决断。
打晕陶然，然后自己走掉？
如果自己是小说故事里的主角，写出这种剧情的作者肯定会被狂喷吧。。。如果自己是反派的话，似乎。。。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
难道真的要带她一起上路？
至少现在，龚奇英认为时机绝对不成熟。
我和班上的异界勇者实力和数量差距都很大。。。正面战场还没真正赢过。我都还是自顾不暇，怎么保护的了陶然？
看着已经要准备收拾东西跟自己流浪的陶然，龚奇英陷入了纠结，只得扔下一句缓兵之计：
“先说好，我还没答应你。”
“哼！”陶然轻轻在龚奇英胸口锤了一下。
然而紧接着，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一道炽烈的火焰在两人身旁爆开。
“不许碰他，人类女人。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两人上方的夜空中，安妮乘在一只红色飞龙背上，对着环伺在身边的两只半人半蝠的魔族命令道：
“把他带过来。”
你的人？
这个学了点半吊子人类语法的魔女，又在乱说什么虎狼之词。。。
忍住了再次吐槽安妮极为不当的言行的冲动，龚奇英神色转而认真。安妮和魔族的出现让他想起了自己正在走向的道路，那应该是一片尸山血海吧。
龚奇英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向陶然告别：
“再见了。”
没有给陶然反应的时间，两只蝙蝠魔已经抓着龚奇英飞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