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飘摇不定，两个人影在那里切磋。
是云丹墨心的仙人，另一个呢？是九岁的少女。
少女舞的是黑白双剑，使的是太虚剑法。看上去与仙人打得有来有回，实际仙人只是喂招。
少女只是九岁，剑心已成。
而后啊，仙人摸着她的小脑袋称赞她练的好，剑法造诣已经强过大师姐了。
少女倔强的扭过头不在意，微微弯起的嘴角可不掩饰。
仙人面无表情，眼中藏着温柔看着她。
少女在师父和大师姐不在时会负责照顾还小的师弟师妹们。
在师弟师妹眼中，二师姐温柔又强大，好像什么都会，是个聪明的可靠姐姐。
可人后。
“呜呜呜。”少女在半山腰的小封洞伤心的抹眼泪，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苏湄沉默着坐在一边，只是默默的看着少女抹着怎么都不愿意停下的眼泪。
她知道少女为什么哭，她当然知道。
赤鸢待她极好，会批评练功不认真，会鼓励剑法进步，会躲在远处关心。
不会少她吃喝，不会缺她关心，不会弃她左右。
传道受业之恩，难以报答。
不知不觉间，苏湄已当赤鸢是她第二个娘亲了。
所以才这么痛苦啊。
若赤鸢打她骂她就好，若赤鸢饿她罚她就好，若赤鸢伤她杀她就好。
这样苏湄就一定有勇气去杀赤鸢，即便结局是死亡。
再然后，少女跟随师父下山斩妖除魔，她是如此的高兴。
可啊，面对入魔之人，赤鸢是如此冷酷，如此无情，如此残忍。就好像没有感情的偶。
第一次，少女对师父产生恐惧。
【逢魔必诛！】
师父对门规的执着令少女胆颤，她忽的想逃跑。
师父一直以来的温柔令她错误的以为，师父就是师父，永远也不会变。只要一直维持下去，即便每日活在迷茫与苦痛中亦是无妨。
可那天现实震碎了她的美梦。
【师父是仙人，不死不灭的仙人。逢魔必诛的仙人，无论过去多久。百年过后，我们只会是师父脚下的一杯黄土。她依旧，永远也会是那样。】
咔！
某一天，太虚山突然迎了一位客人。
这是头一次，也是最特别的一次。
“你们以后就叫他师叔吧。”仙人这么介绍他。
少女疑惑那师叔的来历，私下循着踪迹后发现那人是罗刹人。
少女的疑惑藏在心里，没有和任何人说。
某次少女跟着他下山给村民治病，师叔的手段很奇妙，少女这么评价。
师叔的神州话很好，尤其是晋话，就像地地道道的神州人。
师叔很会将故事，武林根本没有他讲的那么精彩，全是利益背景，权欲相存。
少女最讨厌的是《雪山飞狐》
厌的是胡与苗、范、田解释没有杀死闯王，反将主人隐秘庙中为僧，后苗、范、田三人自刎。没有对后代有任何交代，使得三家误解，与胡家结下世仇。四代子孙无一善终。
厌的是胡斐面对父母之仇的苗人凤只是因为英雄兮兮相惜下不去手，而逃跑。
厌的是胡斐有真正的杀父母之仇的田归农，不再被仇怨与本心左右。
本期待能学到如何面对赤鸢，等来的只觉可笑。
偶尔的，少女发现仙人靠在墙角。
【仙人也喜欢听武侠故事吗？明明她已经无敌江湖了。】
少女清楚的感觉到了，仙人的安心与欣喜。好像从高高在上的“仙”变成了落入凡尘的“人”
可是他要走了。
那天，少女拦在山下，像说服他不要离开，平常那能把歪理讲成真的舌头竟争辩不过。
他好像看穿少女一直以来的苦痛与矛盾，提议过什么。
他走了，赤鸢又变回了仙人。
咔！
直到，四师妹练功走火入魔，师父要杀她。
大师姐去求了，少女去求了，谁去求都没有用。
少女前所未有的恐惧，比第一次随着除魔卫道的时候还要恐惧。
母亲要杀死孩子！
不想四师妹死去，不想赤鸢做到那一步。
如果真的做了那一步，她就亲手斩断了与“凡人”的联系。赤鸢就彻彻底底成为除魔卫道的完美“仙”人了，她应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如果有一天你下定了决心，那就做吧。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唯独不要后悔，后悔的话就算千倍百倍的付出都难以求得原谅。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师叔会帮你。】
师叔的话萦绕耳边，少女下达了决心。
【就当是报杀母之仇了。】
少女集合其余六人，说服或者设计勉强她们对付仙人。
如果失败，那就一起死，当还了传道受业的恩情了，提前助长“完美仙”的诞生。
如果成功，那就一起保守秘密，承受杀死最爱之人的悔恨。
她们成功了，少女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无尽的痛苦。
她后悔了，可人生没有回头路。
这可能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中原的一份情报将她吸引，循着女人的直觉，她去了。
见到了那个喜欢打拳的男人。
原本她是个有主见的女人，可他叫她出来，她乖乖的出来了，信了他的承诺，跟着他走了一年。
她找过他，质问怎么还不动身。
他沉默，她当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终于再见到赤鸢时，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没有准备好。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她的杀母之仇已经报了，一命还一命。
现在，轮到她报恩了，一命还一命。
于是，她上了，拔出剑，向着死。
咔！
双剑化成光粒飞散，变回了它最初的模样。
两尺一寸，两边开刃的黄金大剑。
苏湄听到什么东西碎了，双手一下没有防备，所有的死位一并展露在赤鸢面前。
她的目光突然回到了九岁悟出剑心的时候。
师父说剑心抵达意蕴，轩辕剑就会照着她的本心幻化成最适合的形态。
剑心是某种执念，某种精神的支柱，某种愿望。
【那个时候，我悟出的剑心（愿望）是什么？】
她这么想着，良久，良久。
【已经忘了啊。】
剑心破碎，正如苏湄所期待的那般，赤鸢的拳头将要落在她的胸口，震碎心脏。
【恩怨就此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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