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有个被迷失者感染的人没有被避难所的官方抓住,现在不少依附避难所的城镇都在戒严呢,说不定很快就要到咱们这里了。”
“不是吧,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危险的人都能让他跑出来?”
“那可不,我还听说,那个感染者是从最近的死域里被感染的,说不定完全转化之后还会是个特感呢!”
“真的假的,那我们岂不是危险了吗?”
“没关系,感染者身上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就比如说突然间的易怒、眼睛变红、身体肌肉和骨架变形……只要出现这些特征,那就指定是感染者了!只要我们举报及时,大概率是不会有事的。”
“……”
夕阳缓缓地落下,温和的光芒笼罩着在这片旧土上生活的人们,而紧随其后的夜色也在提醒着人们夜晚的到来。
即便是有关感染者的传言几乎算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也没有什么人站出来,表现出明显的紧张和害怕……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匆忙的人群,络绎不绝的人潮,让蹲坐在工地外休息的于水墨有了一种回到了五十年前的错觉。
‘在自己死掉之前,世界也是这样运转吧?’
此时的于水墨刚刚完成这一天的工作量,正在工地外休息着,身边两个正抽着不知名的烟的男人也是这工地上的工人。
他也是在无意中听到了对方的对话,心思也不由得被带偏了过去。
‘易怒,红眼,畸变……我这样只有一种特征的,应该不算感染者吧……’
于水墨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停下了抖腿的动作。
这时,一辆里外都是铁锈的拖拉机冒着黑烟与轰鸣声,呜咽着从于水墨身边驶过。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于水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顿时一股黑烟被他吸进肺部,引起了一阵咳嗽。
一些路过的工人听见声音,纷纷看过去,在瞧见是于水墨后都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哟,这个不是吗?怎么又开始咳起来了?”
“好好来什么工地,你还真以为这是旧世界啊,谁都会可怜你啊?”
“看看,这就是没什么用还要来捣乱的下场。”
“看见他就晦气,还好他明天就要滚出咱们镇子了……”
周围响起了议论纷纷的声音,全被于水墨听在了耳里,他抬起头一一看向了故意大声交头接耳的人群,眼中微微亮起一道红光。
他还看见,那个拖拉机司机还特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嘚瑟地吹了一个口哨,似乎在夸赞自己做得不错。
这没什么,我要冷静……于水墨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这才把心头涌起的怒火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眼中也不再有红光闪烁,恢复成了深邃的黑色。
咳嗽也终于在这时停了下来,他这才把一只捂住嘴的手放下,暴露出了手心中的大片殷红。
一滴滴暗红的血顺着手臂流淌到手肘,然后再一滴滴地滴落在地面上。
看着满手的血,以及身上沾上的血渍,于水墨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下没法干净地回去了。”他有些懊恼地想。
然后在一群人看戏的目光中,于水墨平静地站了起来,随意地将手上的血擦在了自己衣服上,走向了工头所在的位置。
他们顿时没了兴趣,对于没能看到于水墨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们没有一个人表示不遗憾。
似乎自从于水墨来到这里开始,这些人就很喜欢将于水墨失态的模样当作日常的挑战,只是于水墨一直没让这些人如愿而已。
于是在一声声嘘声中,工人们重新做回了自己的事。
于水墨穿过一个个正在施工的区域,来到工头休息的小木屋,敲了敲门。
“李大哥,我的活都干完了,该结账了。”
于水墨没等门打开就直接说道,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虚弱的感觉,却字字清晰,像是要扎进心脏一般的锐利。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头赖皮蛇啊。”一开门,李工就是一顿讥讽,“怎么着,找我干啥?”
“该结账了。”于水墨淡淡的重复了一句。
“哈?结账?你活干完了吗你就结账?”
“做完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我为啥要去看?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需要你来教?你以为你是谁啊?”
李工的嘴脸变得极为难看,但又没有要赶走于水墨的意思,似乎也想要欣赏一下于水墨失态的模样。
于水墨眉头一皱,手掌不由得握紧起来。
“哎哟哎哟,你想干啥呀,想打我?你敢吗?来来来,老子把脸给你,你打一个试试看?老子不把你整死这辈子就不姓李了!”
说着,李工还很挑衅地把脸凑到了于水墨面前,指着脸让他来打。
他相信于水墨是不敢的,不为什么,就凭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就敢断言这小子不敢动手。
于水墨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松开了手掌。
“瞧你这怂样,还想跟我要结账,哪来的脸啊?”
“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身份,马上就要被驱逐了,你还跟我这种态度。我看你也别要物资了,反正都是一死,物资结给你也是浪费。
“或者你也可以去找执法者干一架,到时候你留下来了,我倒是也能给你结账。”
于水墨沉默了。
正当李工以为于水墨不敢再吱声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也可以不给我结算物资,我也可以打你一顿,然后自己拿着物资清单去兑换。
“反正我也是要被驱逐的人了,不是吗?只要在我做的事被发现之前离开,你也弄不死我。”
于水墨说得很平静,似乎刚才的深呼吸就是在为此刻的冷静做着铺垫。
李工看见于水墨那几乎要吃了他的眼神,也顿时有点慌。
“我……我劝你不要冲动啊!”
毕竟眼前这家伙可是能顶着能咳出血的肺病,搬动两百多公斤的砖块的啊……
其实李工也没有猜错,这要是在之前,于水墨确实不敢动手,毕竟那时的他还需要以此换取物资。
而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平时温顺的兔子被逼急了,开始咬人了罢了。
……
于水墨提着一个袋子走在街上,袋子里的是他这段时间在工地搬砖结的物资。
里面大多都是一些当地的粮食工厂生产的压缩饼干,虽然在口感上比不上五十年的水平,但至少能够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不管如何,物资都已经拿到手,于水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只要另一件事能达到预期,那他也不在乎什么驱逐不驱逐的了。
至于最后李工骂骂咧咧的话?很重要吗?反正他也没一句放在心上。
很快,他回到了分配给自己住的草棚子。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钻进棚子休息,而是放下大部分物资之后,去到了离得有些远的棚子。
一个瘦骨嶙峋的到老人正盘坐在棚子里,在专心地叠着地上的衣服,似乎是在为远行做着准备。
“老徐头,我回来了。”
这位姓徐的老人曾救过于水墨一命,而在进到了镇子以后,对他也有着不少的照顾。
“哦,小于啊,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老人见于水墨回来,有些高兴,只是当他的老花眼看见于水墨衣服上的血迹的时候,顿时愣了一下:“难道……工地那群人又欺负你了?我这就去和他们理论!”
“好啦,我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咳出来的。来,这是我今天拿到的物资,我哪里还剩有不少呢!”
“这……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明天就要被驱逐了,你得留着去外面吃!
“我这种老家伙死了就死了,可不像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老徐头也是在明天的驱逐名单里的,和于水墨一样,将在明天被驱逐到旧土之上。
这是过去由于物资上的紧缺而出现的决定,其目的就是要过滤掉一些无法再为整个镇子提供生产价值的“寄生虫”。
就比如身患肺病难以长时间工作的于水墨,比如前不久刚刚失去孙子,且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徐老头。
看着老人家推辞的模样,于水墨鼻子一酸,硬是把屋子塞进了老人怀里。
“没事的,只是少一点物资而已,怎么可能会让我活不下去?而且我不仅要活下去,我还得拉着你活下去!谁叫你救了我一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