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影响引爆炸药吗？”
“多少会一点，但不是没办法解决。”
尤莉尔的右手食指轻轻地点着下巴，回答了雷娅，“楼内的监控系统是有线系统，我可以修改一下程序，做一个简易的起爆装置，等到我们到了四十五楼，再利用这里的设备引爆炸药。”
“往好处想，没有无线电的话，虽然上了楼我们会失去联络，只能按照预定计划行动，但很大程度上艾瑞卡也失去了大部分埋伏我们的手段。”盈若缺上前一步，踩在地上的安保人员的尸体流出的血泊中，伸出两个手指，“那么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是炸药的问题，尤莉尔你的备用计划，用有线方式起爆，有把握吗？”盈若缺首先看向了尤莉尔。
“没问题，交给我吧。”尤莉尔显得很有信心，“这没什么难的。”
“我去通知她。”雷娅没有废话，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出了公寓。
“你应该明白，这是她的主场，既然她决定废掉无线电，那一定是她觉得这么做对她有利。”
等到雷娅完全走出门，确定听不见自己要说的话以后，琳茜才低声开口，“我感觉我们正在一步步地走进艾瑞卡的陷阱里。”
“从我们决定先干掉她的时候，这就是注定的了，这是人家艾瑞卡的阳谋，谈不上陷阱不陷阱的。”盈若缺甩了甩手，一脸满不在意，“这种话暂时先不要说了，如果我们都死了，那就把它刻在我们的墓碑上。”
“你觉得你们死了我还能独活吗？”琳茜摘掉眼镜，用自己的领巾擦了擦，顺势避开了眼神，又或是被批评感觉到了心虚。
“谁有独活的机会都可以独活，出发前我们说好的，不要再让我重复了。”盈若缺伸手拍了拍琳茜的胳膊，“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琳茜将眼镜架回鼻梁上，看着盈若缺，露出了一个笑容，“很遗憾，你今天不会见到守密人了。”
盈若缺咧开嘴开心地笑了，然后转身走出了一楼的安保室。
“我不是很放心露易莎能起到什么作用，在这种情况下。”雷娅有些焦躁地揉着脖子，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的黑发少女伸手接过尤莉尔扔过来的腰带和电动攀爬设备，系在自己腰间，“只能祝我们好运了。”
“我相信她，谁赞成，谁反对？”盈若缺将五点式安全带环在腰间，然后扫视了一圈众人，除了忙碌地跑前跑后往墙上贴炸药顺起爆线的尤莉尔之外，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有一种预感，露易莎今天会改变这场战斗的。”盈若缺说着，扯开手里的烟雾弹拉环，用力扔向公寓门口，门外已经出现了一些探头观察的好事者，毕竟几分钟前这里枪声大作。
“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尤莉尔嘴里叼着一根引爆线，手里将另外两根线接在一起，然后跑进安保室鼓捣了一番，最后推门出来，一边拍着手一边看向盈若缺，“和预计的没什么太大变动。”
盈若缺点点头，走向旁边的电梯井边，狠狠地砸碎了火灾警报。
原本在三十多层的几部电梯都飞快地下降到了一层，然后因为火警打开桥箱门锁死在了一楼。
“再确定一下任务流程。”电梯桥箱阻隔了刺耳的火灾警报，盈若缺微微躬身，拿着攀爬机严肃地开口。
“我们前往45层，尤莉尔在45层引爆炸药，雷娅和琳茜负责在45层对付守密人，我直接从北侧电梯井前往80层以免被守密人缠住。”
“尤莉尔引爆炸药后，尽快脱身从南侧电梯井前往80层，和我联手搞定艾瑞卡。”
“我们暂时不能确定洛云的位置，但无非就是她前出或者和艾瑞卡在一起，如果她前出最好，雷娅和琳茜尽快合流，你们打起配合的话，应该即使有守密人也能干掉她；如果她和艾瑞卡在一起，那你们搞定守密人之后尽快来和我汇合。”
“无线电不能用，进入45层以后我们就必须分头行动，这是新堇青石结成的第一次任务，包括现在听不到的露易莎，但我相信我们是一只不会输给任何以往前辈的石墨烯小队，我相信大家都能独立判断，做出正确的决定，互相支援，互相帮助。”
盈若缺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少女转过身，一脚踩在电梯的栏杆上，推开了电梯桥箱顶部的维修通道挡板。
剩下三人跟着她，鱼贯钻出，来到电梯轿厢顶，盈若缺已经把攀爬机卡在了电梯的钢缆上，冲着身后的雷娅竖了一下大拇指的金发少女毫不犹豫地按动按钮，沿着电梯粗壮的钢缆开始飞速上升。
第一个目标，4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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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吗？”
“还没有哦。”
稍早一点，在尖晶石小队发起佯攻之前不久，黑色的天空下，艾瑞卡睁开了眼睛。
“抱歉，看来你是对的，她们会在清晨发起攻击，而非午夜。”
虽然已经醒了，但艾瑞卡却没有从洛云的腿上起来的意思，而是揉了揉眼睛，轻轻地感慨了一下，“早知道就不熬夜了。”
“艾瑞卡你如果真的相信她们会午夜进攻，那你怎么可能睡着。”洛云轻轻地笑了，然后伸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拿出一片剥好的橙子，喂进了艾瑞卡的嘴里。
“好吧，被你看破了，我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待一会儿。”
稍微沉默了一下，将橙子嚼碎咽下去的艾瑞卡突然开口了。
“哎？”被突然这样说的洛云有些不知所措，她愣了一下，看着笑盈盈的艾瑞卡，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我等这句话等得有点久哦。”
“至少等到了。”艾瑞卡似乎也有些尴尬，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从洛云腿上坐了起来，似乎是回避着洛云的眼神，给自己套上靴子，然后走向旁边的浴室，“洗个澡，换身衣服，检查武器，准备猎杀前同僚吧。”
像是命令，又像是建议。
洛云微微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似乎一切都变得坦然了，艾瑞卡和自己一起在公寓的房间里，每天做饭，看书，偶尔玩玩游戏，晚上分别回房睡觉——偶尔也会整夜不睡在屋顶上看星星，烧烤，谈天说地。
就像她们从来都不曾是石墨烯一样。
洛云很开心，第一次，她开始感觉自己救下艾瑞卡的命是对的，虽然她知道这轻松的闲暇时光甚至不会超过一百个小时，但她是切实的幸福的。
然而，另一方面，越是这样，洛云想要给艾瑞卡建议的和盈若缺再谈一次的想法，就越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艾瑞卡一定要和盈若缺有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这很奇怪不是吗？尤其是当这个冲突的根源是人类的生死存亡这种大事的时候，为什么一切都这么草率的就被决定了呢。
“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洛云。”
艾瑞卡站在浴室门口，脱掉自己的外套，然后一边摘耳环一边开口。
洛云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向艾瑞卡，在距离后者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艾瑞卡穿着无袖背心，转过身，看着洛云，平静地笑了。
“如果我38岁，我会考虑和盈若缺谈谈，体面地退场。”
“但我想了很久，我依然觉得自己是对的……或者说，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我必须这么做，这不是理性的判断，而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认知……这甚至和加里波第无关，只是我内心深处的判断。”
“而我想，盈若缺也是一样。”
“所以很抱歉，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想和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是不是光幕市，远离这一切；作为被你救回来的这条命，也应该尽可能满足你的期待。”
“但抱歉，我最终，还是一个石墨烯。”
“不要说了。”洛云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口气比她短暂过往生命中的任何一口都更长，然后，白色单马尾的少女单手叉腰，轻松地笑了，“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放弃你的人生的，我救的是那个真正的艾瑞卡，这样的你，才是我想要救的人。”
那个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崇拜，欣赏，喜爱，尊敬的人。
洛云没有完全说出口，但那个瞬间，她释然了。
“无所谓了，原本就是这样，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并不重要。”洛云转过身，轻轻地摆了摆手，“我去楼上洗漱了。”
“六点集合。”艾瑞卡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尖晶石小队发起了攻击。
七十分钟后，盈若缺她们攻破一楼的保安，开始向45楼突击。
而那个时候，艾瑞卡已经站在了楼顶公寓的地图桌前，给自己的mk23手枪装好了子弹，洛云也提着AR15步枪，插上了穿甲弹的弹匣。
对双方来说，这场褪去了一切华丽的文明模因，只剩下本能的狩猎，同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