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神像被钉在大理石之柱上,神情之中流露着悲恸。卡娜捧着十字架,口中默默作俑。她正在为一个与自己没有多大关联的男生祈祷,祈祷他的平安,祈祷他能够从战争之中活下来。
就在如今的年代,或许...光是信仰,已经不足以支撑人前进了。钢铁的巨兽只需吞吐炽热的蒸汽,便能轻而易举的将整座城市推平,当物理的能量能够轻而易举的撼动人的生命的时候,信仰这种东西,就会变得渺弱起来,尤其是那种虚幻的,本就难以站稳脚跟的信仰,只需要顷刻之间,就会崩塌下来而致尘土飞扬。卡娜便是站在这样的一个废墟之中祈祷着……
卡娜为什么要为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家伙祈祷?相信...这个答案其实并不难推测。
作为贵族的少女,是无比娇贵的存在,过着被好多人好多人都羡慕着的生活,但是却因为性格的内向和经常被欺负的原因而染上了精神的病症,这样那时候难以治愈的情况,就算是来到了今天,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多数的人对她避而远之,就连她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们都不大愿意有多少来往,所以那时候……卡娜唯一的,能够倾诉的对象即为神,祈祷着伟大的神明会降下恩福,从而改变自己这悲哀的人生。
也曾经试着振奋起来,但是每当谈到一些不该的话题时,卡娜便会沉默下来,好久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她甚至有喝酒的习惯,在一些人眼里便成为了完全的怪胎。改变对她来说真的很难,于是她试着同自己书本里面的角色交谈,虽然这样能够抚慰自己的内心,也许会变得开心起来吧,但自从这样之后,她便再难去接触他人了。
从呱呱坠地的幼儿,到少女,再到如今文质彬彬的女青年。她的一生都是如深蓝郁金香般清冷...所以今天能够有一个主动对自己表达感情的少年,自己真的很感动...只可惜。这一次也没有好好的把握住。不过...就算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的人不会同意,这种事情想来也是不可能会发生的吧?
假如还有来生的话,她不需要什么富有的生活,只需要自由,安定。如果一个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来改变自己的世界的话,那绝对也能称得上是幸福的吧。
卡娜觉得自己犹如亡灵一般,飘荡在这个人世之中,或许自己的身体还活着,但灵魂也好...或许已经是不存在的状态了。虽然感受不到大多数的痛苦,却同样的损失了许多幸福,变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躯壳一样的存在。她并不喜欢这样,却说不上哪里抵触。
但这样的生活太痛苦。而无意义的本身,便是痛苦。
钟鸣六声,是黑夜即将到来、卡娜放下了手中的十字架,转眼看着那彩色窗绘上投下来的,镀着深色色彩的残光……渐渐的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
该回家了...
离男孩的离开,已经有了三个月之久。
没有任何的联系的机会,一切都万念俱灰,虽然卡娜还等待着。可本身就不存在希望的事情又怎能得到回复?只是期望太大形成的臆想罢了。
离开了教堂,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教堂上空的青蓝变成了一片金黄。
街道上少了好多好多人,也许是被之前的一些穿着制服的男人带走了吧?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世界很安静,再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少女。
卡娜迈着脚步...低着头,老师今天颁布了明天停课的通知,所以这之后,大概都不会再重返这片城市了,而是一直待在她的庄园之中。
金属的轨道,搭载着铁皮的列车,行驶在飞速前进的时代里。火红色的太阳撒在那漆黑色的金属车身上,织着新时代的幕景。
蒸汽从火车头的烟囱之上喷吐着,在已然快要落下帷幕的天霞之下悠然的前进着。蜿蜒的轨道,交错的钢铁与金属,凭借远方升起的滚滚黑烟就能够知道位置。
钢铁的步伐,穿过森林,穿过山洞,穿过欧洲大陆。
叮叮叮叮...火车从卡娜的眼前行驶而过,眼前的交通员打开了限制人们通过的关闸。几乎每一天从学院回家,她都会经过这里。芦苇摆荡,杂草丛生...漆上红色的标牌立起,行人来往。
她抬起了脚,跨过了金属的轨道。过了这条路,就离城市愈发的遥远,街边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小楼。那些房子里面,多半已经没有人再居住了……
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坐上这样的列车,去看看远方的风景吧。或许自己会坐上这样的列车,远离束缚着自己的牢笼。
经过了一段小小的路程,跨过了河流之后,就快要到家了。
再次回到了庄园,卡娜抬起了头,看着庄园门前的数量马车,仆人们都在把行李往车上搬。
管家看到了小姐回来了,也急忙的赶了上去,说明了家主准备暂时迁移家产的事情。
对卡娜来说,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了。
卡娜告知管家自己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一事之后,就带着自己随身的小包便径直的走入了庄园中。此刻,偌大的庄园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的佣仆了。熟悉的家开始变得陌生了起来,没有一盏灯的照耀,卡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艰难的站在椅子上踮起脚尖将行李箱拿下来之后,将一些贵重的私人物品与自己撰写的书本装入了自己的小包中后,便离开了这个昔日的“家”。
虽然才刚刚入秋,但天气寒冷,卡娜离开庄园时,吐出了一口蒸气。闲风吹的她刘海飘晃着,而这气也飘散到空中,化作了白色的热雾。
管家将她的行李带上了马车之后,便来到了马车的座位上。此时卡娜的父亲正坐在其中,一手抽着烟,一手看着报纸,神情凝重的样子。而两位哥哥则在聊着天……似乎他们也是刚刚回来不久。似乎大家都在等卡娜,但是谁都没有在意卡娜,只是等她上车之后,父亲便敦促了车夫先一步启程了。
比起坐在这样的小车里面……卡娜倒是想坐在后面的杂物车上,那样可以看一看沿途的风景。但是父亲说会感冒什么的……虽然谁都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影响,卡娜也很希望……但是卡娜也不敢辩驳。任由马车载着自己前往未知的远方,她已不再留恋什么。若是可以,她想离开这个家。反正大家也没有拿她的存在当一回事情。她只能向自己敬爱的神明祈祷,那样的不可能的梦想能够实现,就算哪怕是自己都会自嘲的那种梦想。
这是梦想呢...如果可以的话,她来生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怎样也好,只是不想孤身一人。
马车渐渐停下来了...交谈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蹄声最后在一栋巨大的建筑物之前停了下来,卡娜又听见了远方列车的汽笛声,她被父亲牵着下了车,列车站里面人很多,但是卡娜与哥哥们和父亲来到了一个没有多少人的站台,这里的人的装束多数都是达官贵人的样子,而那些跟着上来的佣仆们,都去了别的车厢,唯一一个跟上来一起来到这个站台的只有那位管家。
随着列车停下来,大家都上车了,卡娜走上了这一列车厢,这一列被包装的精致的车厢,这列车厢的门的窗户上面有一块布,后面是连接正常区域的车厢,卡娜掀起了那层布料向后看去,拥挤的列车里面挤满了人,根本就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也唯有自己的这一节车厢显得比较与众不同了。卡娜站在车窗前,列车慢慢发动,连杆被牵动着旋转着,速度也逐渐提高了起来,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所熟悉着的地方在眼前略过。卡娜打开了连接着与后方的车厢连接着的门。
这辆长长的列车,一眼望不到头。卡娜有些不舍得曾经所居住过的地方,尽管这里给自己留下来的记忆总是带着痛苦与悔恨,却也拥有着自己创造出来的快乐的片刻。
挤满了人的车厢里面,大家都好奇的看着这位穿着华丽的少女,这位从头等厢里面走出来的少女,她用着稍微笨拙的步伐穿越着人群。虽然一节车厢只有不到一个教室那样的大小,但卡娜却足足用了五倍的时间从这里走过。车厢轻轻的晃动,而这束花也倾斜了身体。难以站稳,双手紧紧抓着过道的椅背。
卡娜第一次沐浴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下,那些人里的人们有的穿着水手服,有的穿着厚厚的风衣,有的戴着眼镜一副严谨的样子,有的也穿着华丽,却都只能挤在这样的车厢里。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家境和地位要高的更多吧,但是那些都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
说起温度,或许也只有素不相识的人能给自己的更多,或许应该笑,卡娜此时便开始微笑。
一节车厢,一节,一节...又一节,越往后走,那些人穿着的衣服就越单调,越往后走,就越能看到身上穿着补丁的人们。车厢嘈杂,渐渐地,大家的目光也不再聚焦在这样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身上了。
在载客车厢的最后,一个穿着严谨的列车服头戴着圆帽的人站在车厢的门前,他看见卡娜之后,迟疑了一会,拉开了后车厢的门。
卡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之后便走了进去。
那之后是运输的车厢,车厢里面载着一些穿着破烂的人们,不过也有穿着好的,在后面的两节车厢里面,她看到了之前服务于自己的家仆们,她们正坐在行李箱搭成的座位上聊着家常,但到了自己来到了这里后却安静下来。一致的用目光打量着卡娜的全身上下。而卡娜却是并不在意的继续走了下去,在这列车厢的尽头,再没有一个列车的车员。
只有一道门在卡娜的眼前,车窗后的风景正远去。那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已经远不如从前。
她听见了刺耳的警报的声音。
这是给这个世界上带去不幸的声音,卡娜当然知道,那是战争来了。
在冬日之前就将要席卷全球的巨大风暴就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少见的...或许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规模的...整齐划一的人们迈着快速的步伐从城外的道路上行进着,人性将被泯灭,大家都将撕破脸上的伪装互相攻击对方,在狂热和无知中迎接一个令人悲痛的世界。随着列车翻过山脊,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穿过了漫长的道路,在风的指引下传到了卡娜的耳中。
身后的列车员呼喊着卡娜的名字,是家里人找她来了。
卡娜拿出了自己包中的书籍,轻轻的擦了擦书本上的灰尘,她不想回去了。
晚风吹得她有些黯然...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列车穿过了隧道,轰轰隆隆的穿过了隧道,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暗了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漆黑之中。
列车平安的穿过了山洞,一切如常。
但当那个列车员找到最后的这个露天观察口时,卡娜已经不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