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场的女厕所内,坂井柊吾扶着喘着粗气的晓美焰一边警戒着外面的动静,一边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关于当下的突发状况,他其实早在昨天丘比对他说要小心的时候就隐隐有了相关的猜想,只是因为这个猜想过于恐怖才没敢肯定。
因为就他知道的所有因素乃至可能都不会让丘比对他上心,也更不会让丘比产生想要了解他的兴趣。
如此接连排除了几个错误答案后,自然而然的,他也就想到了那几个他没考虑到的因素。
比如圆环之理,以及,那个想要颠覆它的恶魔。
而坂井柊吾之所以会没考虑到纯粹是因为从最开始他就没想到这个世界线居然这么古怪,再加上一直以来他碰见的魔法少女都还在狩猎着魔女,脑中也没有圆环之理的概念,由此,他才没想到那两位规则级的存在。
高兴的是这不在预料中的因素是自己了解的,但悲哀的是,即便如此,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仅是因为能用的力量不够,也因为他连祂们的态度都不知道。
更不用说在知道这两位存在后,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
比如,既然恶魔焰存在,那圆环之理应该也存在吧?
那圆环之理既然也在,自己的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改变?是圆神不想吗?
又比如,恶魔焰为什么会来干涉这个世界?照理来说,祂不是应该待在银之庭中吗?
以及自己所在的世界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接连出现,局势已然不受控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率先显露出想要干涉的意向的恶魔焰状态貌似不太好,又或者祂因为什么原因被限制住了,不然本应对标魔法少女的伪街孩子怎么可能被他一拳打倒一个。
而且,不知为何,直到了现在,都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个被打倒在地的伪街孩子追上来。
为什么?
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因为自己的介入?
另外,她们本想带晓美焰去哪里?又要带她去做什么?
念此,坂井柊吾困惑地蹙起了眉头。
“……那个,坂井同学?”
就在这时,晓美焰也从贫血的无力中恢复了些许,她捂着脑袋,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对方扶着自己肩膀的手,好像还在梦中。
“叫我的名字就好。”
坂井柊吾转过头,见晓美焰已经喘过了气,他小心地收回了扶着她的手:“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但目前不是说话的地方,抱歉,等之后我会向你解释的,现在就先等麻美姐过来吧。”
说着,他又转过了身,小心着周围。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晓美焰从头到尾都没把时间线的变动与他联系到一起,因此,她闻言后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啊?哦哦。”
而此刻,由于低血糖带来的头晕还未完全恢复,外加幻听的逐步严重,所以晓美焰这会儿的思绪异常得混乱,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察觉对方话里隐藏的含义。
但她也明白现在情况不太对,所以也没太纠结这点,而是一直在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其他,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不确定道:
“那个,坂,柊吾同学,我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说只是我的幻听……
“就是,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
坂井柊吾脸色一变,仔细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为保险起见,他甚至离开了还没完全恢复的晓美焰身边,咬了咬牙把厕所的隔间都翻了个遍,生怕有着恶劣性子的伪街孩子会玩一手恐怖片的套路,表面安全,实则已经偷摸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只不过等到他从最后一个隔间退了出来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甚至连他担心会在厕所门外响起的女声都没有。
前者物理死亡,后者社会死亡。
他习惯性地对自己的念头吐槽了一句,接着疑惑地转头看向了晓美焰,刚想发问,就见她不知何时紧闭起了双眼,身子摇晃,好像喝醉了酒似的,声音飘忽。
“那个,不是使魔的动静……
“是——啊!”
闭着眼的晓美焰刚想朝远去的他解释什么,两根大拇指就温柔地放在了她的太阳穴上,惊得她忙睁开了眼。
而做出此举的不是他人,正是坂井柊吾。
感受着身后异性的气息和他指肚上传来的温热,晓美焰张大了嘴“咿呀唔吁”地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怎么样,会好一些吗?”
就在晓美焰不知所措之时,坂井柊吾像个没事人似的轻轻帮她揉起了太阳穴,修长的食指还时不时会晃过她颤动的眼睫毛,弄得她眼睛痒痒的。
看他淡定的模样,晓美焰都快以为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作了,说不定这是同学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
她混乱地想着,第一次与异性亲密接触让她不免红了脸,而她脸上的这两朵红云被她本就苍白的皮肤一衬托,便又显得格外地突出。
最终,晓美焰还是咬住了下唇,不知道也没有选择说什么,继续了刚才的正题。
而且不得不说,这么一弄后她的确精神了很多。
“哈……”
晓美焰控制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双手却紧张地搞起了小动作,先是不知所谓地摘下了眼镜,接着又无措地搓起了衣角。
她缓了缓,抿着唇:“那个动静貌似只在我耳边响起,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晓美焰的声音越来越低,话中满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就是,我……”
“没事的。”
见她渐渐地有些语无伦次,她身后的男孩恰时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说着,坂井柊吾的右手短暂离开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附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我刚收到麻美姐的短信,她刚放学,也快来了。
“所以,你就放心地说说自己听到了什么吧,我有预感,一定是很重要的信息。”
听着对方柔声的鼓励,晓美焰心里一暖,眼睛也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真的很少感受过来自他人真心的安慰和鼓励,也很少与他人有过亲密的接触。
因为没机会,因为她是先天性的心脏病。
在她的同龄人还在欢快地与父母玩耍时,她就不得不待在了医院。
为了她昂贵的医药费,她的父母东奔西跑,这让她小时候就近乎成为了一个孤儿,十四年的人生也有一大半是孤身一人在医院中度过的。
这就导致她所见到的基本上都是陌生人,甚至于哪怕她与自己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小姐混熟了,也很快就要转院去其他地方接受治疗了。
上学时的一大半时间都在住院,认识的朋友不仅少还随着她的转学没了联系。
在遇见小圆之前,晓美焰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艘破烂的小船,孤单地在望不到边际的汪洋里漂泊,遇到陆地就停靠一段时间去修缮船身,但终有一天还是会沉没的。
她偶尔也会想要不要就这么死了算了,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这有意义吗?
但想到自己的父母,她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了。
直到小圆的出现,以及现在坂井柊吾的善意。
晓美焰轻声抽了抽鼻子,又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水,忍着紧张的情绪努力地阐述道:“就是,有个女声,从昨天就在我耳边一直轻声说些什么。
“不过那会儿的时候还很模糊,直到今天早上——也就是我醒来的时候,这道声音就清晰了很多,但时常会突然消失,我,我就以为是幻听……
“但现在,这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她,她在我耳边说——”
晓美焰蹙起了细长的眉毛,侧耳倾听着。
“她说,她叫Pumpkin(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