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虽然我是很想说句‘当当当当！’来表达我的满意之情啦……”
准备拉开更衣室的帷幕之时，叶子咂咂嘴，显得有点不爽。
“但是这样优秀的原石，就算路边随便找个三流的化妆师，也能轻易打磨成让人惊叹不已的美玉吧。”
“蛤？”
叶子自顾自地摇头，只留下苏江在那一脸懵。
“嘛，反正就是这样。”
也没兴趣再给苏江解释，叶子淡然拉开帷幕，露出其中身影。
叶子为红挑选的，并非之前所说的红黑配色，而是一袭主体通红，边缘处白色条状花纹的欧式礼服。
独立出的领口处则是衬以灿金的挂饰，雪白的香肩裸露于空气之中，胸部处则是用着一列洁白的花褶，将红平坦的花蕾包裹得严实，两袖处是用那金丝系紧的宽大喇叭袖。腰间是红黑半马甲的束带，其红黑相间的长长下摆则绣着开叉的细小金丝。
确实是相当华丽的礼服没错，只是，更加吸睛的，是那着装的人。
火般赤红的碎发似乎经过了叶子完完全全的大变样，原本披至肩头的长发如今却是被拉扯，纠缠，回绕成一块鹅卵石大小的发团，平日相当难见的颇具光泽的颈项也就那样暴露出来。
过分白皙的面颊搽上的淡淡红脂粉映着亮闪的灯光，精致无比的五官按着最完美的比例分布在各自应在的位置，嫩过头的脖颈似乎轻咬一口便会出血。两道香雪般的细肩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之中。倒真像是神照着自己的模样亲自捏出来的玻璃人偶。
那绝对是冶艳到让人能够忘记其着装的容貌。
一种强烈的不均衡感从眼前的人儿涌来，借此，苏江也终于能够理解叶子为何唉声叹气了。
那就像是妄想给大海染上颜色的画家，无论倾倒多少颜料，无垠大海依旧碧蓝。
而叶子也想找出一件与红相配的礼裙，想多少为其染上自己的风格。
可惜，没有。
并非红配不上礼裙，而是哪一件礼裙都配不上红，不是一个次元的，没人会拿一张单薄的纸片衣裳给现实中的人儿装扮吧？
预想中本应相辅相成的人儿与礼裙，现在却变成那人儿一人闪着过分耀眼的光，夺走所有的视线。
这样的话，画家做多少也始终是徒劳，苦心积虑想出的妙点也只能被那人的绝美容貌摁死在摇篮。
“真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啊。”苏江有点不爽地戳了戳红的脸，直至指尖反馈来确实的触感，才让他稍稍有了那么点真实感。
“哼。”
没什么表情，红任由着手指在脸上戳来戳去，旁边的叶子倒是挺惊讶的。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戳狼的脸还不会挨打呢。”
“蛤？”
“就像这样呢～”叶子模仿着苏江伸出手指，只是还没靠近红的脸颊，红的手便已拦在路上。
食指如弓矢般在大拇指上蓄力，随后，狠狠一弹。
“咿呀！会骨折的啊！”
“快走吧。”
没有抽出丝毫空隙为叶子的手指感到悲哀，红拉住苏江的手想要离开，只是清冷的声音混着丝丝颤抖，苏江倒是读懂了红的意思。
“冷的话还是多穿点吧。”
苏江将之前看上的那件羊绒披风盖在了红的身上，只留下叶子在原地吸吮着自己的食指。
…………
回到聚会厅的时候，站在较高的台阶上的市长似乎已经开始讲起了什么，明明没有话筒，但声音却能相当清楚地传至苏江耳中。
“还真是神奇啊，是哪里装着话筒么？”
这样感叹着的苏江一把拉住红的兜帽。
“唔。”被拉停的红似乎有些许不爽。
“你这是准备干什么？”苏江压低着声音。
“去那边。”红只是淡然地指着摆放食物的地区。
“去那边可以，不过你是准备从哪走啊？”
“直线是最短距离。”
红指着的方向，是会经过市长身边的地方。
“给我乖乖绕后啊！”
强硬地将红拽回到自己的身旁，二人用做贼般的姿态从后面绕了过去。
马尾男早不见了踪影，座位虽然还有，但都是夹在陌生人之间的那种空座，苏江只得随便找了处角落站着。
至于红的话，似乎是拿着餐盘去挑东西吃了。
也会有这样的地方啊。
苏江呆呆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大厅，看着那些潇洒游走于上流阶层的人们，总觉着有点虚幻。
毕竟自己的领子似乎都还没熨烫平整。
回过头看向玻璃外的世界，依旧灯红酒绿，连月光的清都被霓虹的色冲淡。
话说只有一面玻璃挡着会不会有点危险啊。
毕竟这里还是有着两三楼的高度嘛。
巡视的警卫恰巧从苏江身旁路过。
“那个，这个难道很坚固么……？”苏江缓缓开口，底气显得有些不足。
没有像小说中的警卫嘲笑男主乡巴佬，对方只是回以一个微笑，并向苏江解释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所以即使是常见型号的导弹轰炸上来，这片纤晶玻璃仍能毫发无损，那么，就是这样，您还有疑惑么？”
“不不不，没有了！”
“那么，再见。”
警卫正了正帽子，向他微微一笑后便转身离去。
所以说大城市真是可怕啊……
看着警卫离去的背影，苏江这样想到。
“我回来了。”
发出声音的是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惊人的红。
“嗯？你的餐盘……？”
苏江看着红拿着的餐盘中几乎叠得如山高的食物。
“不想吃了。”
“嗯？你还没开始吃吧？！”
“都尝了一口。”
“吃东西就给我好好吃完啊！”
“你帮我吃完就好了。”
“我又不是你家长！”
二人打闹之际，市长那边的发言似乎也已经完毕。
“接下来，希望各方来宾都能好好享受今晚的宴会。”
稀疏的掌声后响起的是，苏江偶尔会在收音机里听见的古典音乐。
来宾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在苏江还满脸懵的时候，已经有一对男女在谈笑间走向
“这是……要……干什么啊……”大口往嘴里塞着东西的苏江好奇地看向那两人，疑惑随后得到解答。
伴随着轻轻的踢踏声，男女双方一只手握住彼此的手心，另一只手则环着对方的腰，而后二人伴着节奏漫步。
诶，交际舞啊。
果然是不一样的世界呢。
苏江淡然地吃着被红糟蹋过一口的纸杯蛋糕，说实话，他不大喜欢上面的奶油。
随着盘中食物的慢慢削减，跳起舞来的人数倒是越来越多，不仅是异性之间，性别相同的组合也并不少见。
怪不得马尾男会走掉啊，他那种人肯定找不到搭档吧。
这样想着的苏江，思绪被忽然打断。
“跳舞。”
红拍了拍身旁的苏江。
“？”
苏江侧头看了看红，红也转过头来看着他，彼此的眸孔对上视线。
“跳舞。”
“……我不会。”苏江咽下最后一口。
“我也不会，所以没问题。”
“不，问题可大了去了。”苏江耸耸肩。
“问题是没问题。”
红扯下身上披风，将其向一旁甩开，簌簌的风声迅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显得十分惊讶，远处的市长一行人也纷纷侧过头来。
“又来了啊，没有礼数的行为。”高挑的金发女性稍稍撇眉，“要我去阻止红么。”
“不，倒也没这个必要，”市长眯了眯眼。“不过我倒挺好奇那人为什么能和红打好关系。”
“嗯，确实很少见呢，不，还是第一次见。”正太男显得有些拘谨。
而这边听不见他们谈话的苏江只得回以尴尬的笑容，随后立马怒目看向眼前的红。
“所以说你是小学生……嗯？！”
话没说完的苏江却被猛地拉至大厅正中，手掌以及腰间的柔软触感，二人之间几乎要亲上的脸颊，让他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所以说我不会跳啊！”
旋转着。
“没问题。”
二人如没拧好的陀螺般旋转着，轨迹如大江般七拐八拐。
握紧红的手苏江顺着红的脚步动起来，一时之间似乎还真跳得有模有样。
苏江本以为是这样的，直至脚上传来的痛感打破幻想。
“没问题个鬼啊！踩我脚了啊！”
“好。”红淡淡吐息，因为凑得极近的关系，甜丝丝的热汽打在苏江脸上。
“哪里好了啊！”
抱怨的时候，是又一次踩脚。
“好。”
“疼啊！你是故意的吧！”
不知何时起，二人四周的舞伴都纷纷停下了步伐，纷纷向他们投来和善的视线。
“啊啊啊，就是受不了这种做错事也会被好人包容的气氛啊！愧疚啊愧！疼啊！”
“好。”红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已经鱼死网破的苏江干脆将视线转向那艳红裙摆下的双足。
“啊啊啊！来拼个你死我活啊！”
苏江找准机会，对准那黑色的平底靴踩下！
包含恨意的一脚便结结实实踩在了空气之上！
“遗憾呢。”有点轻蔑的语气。
“再来！”
苏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先前的动作，一次又一次踩着红踩过的痕迹，却始终无法触碰。
二人之间的舞步也因此优美了许多，就像是红在引导着苏江跳动一般，起码在旁人看来是如此。
掌心传来的冷润触感，不断旋转着的景象，稍显甜津的空气，以及面前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庞，这一切让苏江不知重复了多久的舞步，直至红满足地点头。
“不想跳了。”
“让我踩你一脚先！”
在红的引导下，二人旋转着来到窗边。
“就现在！”
苏江正欲动脚，却被红突然推开！
“诶？”
在苏江难以反应的瞬间，红转身拾起先前掉在地上的披风，随后又再度将苏江拉回，一只手引导他做着如同舞蹈收尾般的转圈动作。
而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按上那扇坚固得连导弹都炸不开的巨大玻璃窗。
“走吧。”
旋转中的苏江尚来不及思考这二字的意义，便听见了身后的招呼声。
“啧！诸位离那玻窗远些！”发声的是那位高挑干练的女性，尽管疑惑，但宾客也都配合着后退。
红止住了苏江，而苏江这才得以看清红，以及其身后那出现了些许裂纹的巨大玻窗。
“帮我。”
苏江愣了一会儿，还是接过红手中的披风，披在红的身上，盖住了那裸露出的大片雪白。
“不，所以你准备从哪走啊……”心中有了预感的苏江很难不叹息。
“从这。”
按上玻窗的纤细手指轻轻用力。
“乒。”
作为前兆的巨大脆响让人群中混入些许慌乱。
“诶。”
苏江最后发出的叹息，被随后爆发的巨声盖住。
玻窗，一瞬粉碎。
满天炸开的，如冰晶般美丽的碎屑映着各式的颜色，慌乱的人群，无奈的市长，大厅中金亮的灯光，城市红绿的霓虹彩，还映照着二人的眸子。
而那被映着的眸孔中中，映的是彼此的脸庞。
“一，二，三。”
“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