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合欢最后只是在这家名为“水果忌廉巧克力”的蛋糕店门前徘徊了两圈,记下了它的地址和写在门前的订购电话,便转身离开了。
她还没忘记自己今晚绕的这趟远路目的是为了饭后消食,咋能消着消着越消越多呢。
那些橱窗里的糕点造型精致可爱,但其中所蕴含的糖分和热量却也不容小觑,田某人不是那种容易胖的体格,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往往会在体积不变的情况下增长重量,约等于是光吃饭不长个了。
以前喜欢深更半夜翻冰箱偷吃东西是因为家里人限制她饭量,饿肚子饿得睡不着才导致的,既然现在顿顿都能吃饱,晚上也就没必要吃太多东西浪费粮食了。
又溜达了大约十分钟,她回到了住所,站在龙门分部为她定下的套房门前,伸手掏兜试图找出房卡,却突然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把房卡留在房间里供电了。
啊这,红回来了吗?话说她出门调查的时候应该会带上房卡吧?
总之先敲门试试——这个计划还没落实,便听得“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乌漆嘛黑的房间内闪起两盏亮黄色的明灯,阴影中浮现出了红的面容,鲁珀族女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仿佛对面前之人的归来早有预料。
“呃···啊,晚上好。”田合欢刚才没有看小地图,因而她有些怀疑,这孩子该不会一直站在门后等她吧?
红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问候,便转身进屋,留给田合欢一个背影,以及垂在身后微微摆动的尾巴。
“刚刚是在睡觉吗?屋里为啥不开个灯。”
田合欢进门按下电灯开关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将打包回来的食物摆在茶几上,其中包括一瓶鲜奶,这样就不用冲奶粉了。
这会红已经完成了饭前洗手任务,隔着茶几坐在田合欢对面,用她那双大而澄澈的双眼盯着自己目前的饲主,仿佛是在问“啥时候开饭?”
后者连忙说:“吃吧,吃吧!不用等我,我已经吃过了······诶,真对不起,回来的时候碰见熟人耽误了时间,害你久等了。”
听到第一个吃字时红就抓起手边的塑料叉子开始埋头干饭,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她只顾着吃,对田合欢的道歉不置可否,充耳不闻。
“不说话那就当你原谅我了嗷。”
田合欢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便拿上一个苹果走进洗漱间冲洗干净,顺手打开浴缸上的水阀,然后折回来,掏出一把小刀开始给苹果削皮。
拇指抵住刀背缓缓向前推动,一向节约粮食的田某人早在小学的时候就舍弃了迪拜刀法,转而追求尽可能地保留食材的可食用部分。
最终她得到了一条完整的蚊香状果皮和一个去了皮的苹果,她随手把果皮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将果肉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投喂给桌对面的小狼崽。
就这样,融洽的用餐时间持续了十来分钟,田合欢把手里剩下的果核处理掉后,将桌上的食物残渣和餐具收拾好装入塑料袋中。
“红,还不能睡觉哦。”
等她忙活完,吃饱喝足的红已经躺回寝室的床上蜷成一团,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了。这孩子依然穿着那身大衣,被子也不盖,掀起兜帽抱着尾巴,睡姿相当奇特。见状田合欢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过去薅住红的后衣领,一下子把她从床上拎起来,抖醒放到地上。
“?”小小的脸蛋表现出大大的疑惑。
“洗澡啊洗澡。”田合欢两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调查工作辛苦你了,今天没少钻通风管道、趴天花板吧?我准备了热水,咱俩洗个澡放松放松。”
热水好,热水与蒸汽能够舒张毛孔,促进血液循环,人在劳累之后洗个热水澡可以放松精神,缓解疲惫,洗尽风尘,属于是一种廉价而有效的休闲娱乐手段。
红的眼神透露出些许不情愿,看上去对她而言洗浴不如睡觉重要,但此时田合欢已经开始不由分说地扒她的衣服了,哪怕她掏出匕首试图反抗也无济于事——无形的屏障阻碍着她的刀刃,而对方强横的蛮力则可以轻松压制她的小身材,最终她只好半推半就地进到浴室,被按在一张小马扎上坐好。
田合欢试了试花洒,在调整好流速和温度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往红的后背呲水。
“怎么样,水温合适吗?”
“······”
“觉得凉或者烫要及时说出来哦。”
不说话就当默认,这是田合欢近几天以来摸索出来的处置方法,她拿着海绵在红的身上轻轻搓洗,尽可能不让彼此的肌肤互相接触。
刚才在扒红衣服的时候,这小狼崽子的一通反抗差点把她身上的被动护盾给划拉干净,现在她是真不敢继续做那些可能刺激到对方的动作了。
在温热的水流间,田合欢帮红捋顺头发,指尖传来有些粗糙的触感,身为一名潜行者,红厌恶自己身上存在“异味”,所以她从来不会使用洗头膏和沐浴露这些会留下气味的东西。
‘意外的有料呢。’
既然两人已是坦诚相待,田合欢再怎么老实,该看的肯定也都看光了,而对于一些各自都有的事物,难免拿出来比较一番。攀比之心人皆有之,令田某人感到有些挫败的是,自己的身材居然输给了眼前这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她的前置装甲太薄!坦白地说,压根就没长出来!
泄愤式地把红的头发揉乱,田合欢勒令她坐进45℃左右的浴缸水里泡着,不数到100不许出来,然后开始进行自个儿的卫生处理。
······
擦干身子,吹干头发后的红被套上一件睡衣塞进了被窝里,她看上去有些认衣服,在被窝里拱来拱去闹腾了好几分钟才沉沉睡去。
田合欢坐在沙发上,用木梳打理着自己柔顺的黑发,她两眼看着前方播放着某综艺节目的电视机却没有对上焦,脑子里回顾复盘着今天一天的行动和见闻。
十分钟之后,梳理完毕,她把梳子放回了包包,向前挥了挥手。
伟岸的人形自虚空中浮现,沉默的矗立在她面前。
那是一套仲裁者装甲,一套比文艺复兴时期的米兰甲还要臃肿的厚重板甲,它由一块块贴身的,带有弧度的金属片组成,关节周围的缝隙除则是密密麻麻的锁链内衬,里面还有一层缓冲的织物。
护甲表面被某种工艺削切地凹凸不平,以鲜艳的钒锆蓝色涂装,那些细微的凹痕与突起调动着光的反射和影的沉淀,利用深浅不一的色彩差异巧妙地营造出矿石般的效果。
肩甲很大,像甲壳虫一样横亘着,大得有些阻挡视线,但显然防御力不错,左边的比右边的多了一个盾状护板,中间盾徽的位置目前还空着。
臂铠同样采用了两边不对称的设计,惯用手是分段的,像是龙虾,显得灵活;另一边则是厚厚的一大坨,坚如磐石,朴素而可靠,铁手套模仿了爬行动物的爪子,拳头上的尖刺和指尖的利爪使其可以当作武器使用。
胸甲配有一圈护喉,一如既往的采用一体式穹形结构,可以较好地分散冲击力,同时掩盖穿戴者胸围不足的窘态。往下是水桶粗的腰腹甲、长得盖过膝盖的裙甲、加了增高鞋垫的腿胫靴甲。
夜幕般漆黑的宽大披风垂在身后,自肩甲根部而下遮住了两臂,它们共有两层,外侧是防风防水的哑光材质,内侧则是柔软细腻的织物,目前暂时还空空荡荡,适合进行一些艺术创作。
最引人瞩目的当然是它的“项上人头”,头盔是盔甲的精华部分,它为人体最重要的器官提供着防护,也作为配饰彰显着穿戴者的个性和艺术审美。它总体上采用了桶盔设计,在【系统】的帮助下克服掉视野受阻呼吸不畅等生理上的不舒适后,这种像是罐头一样将整个脑袋装进去的头盔可以给穿戴者带来实打实的安全感。而不同于传统的一字横纹、栅栏或者格栅状护面,头盔的面部设置有一处“V”字形缝隙,上端分叉较大的两撇与下端的逐渐合并的一竖构成了抽象的夜枭符号,头顶是一个延伸至脑后的帽形护壳而,两片从眉部延申出去的脊状突起则模仿了猫头鹰的饰羽,表达出种种意象——夜幕的警戒者,神秘的守护者,黑暗中的狩猎者,中二病的耍帅者······最后一个不算!

总体而言,田合欢对这套衣装相当满意,自从【系统】开放了自由度更高的改装权限后,她便开始利用闲暇时间给自己的武备进行一系列的魔改,像是把不同装备的零部件拆分后重新组合,或者把好几块布拼在一起组成一件大斗蓬,还有改变材质,增加装饰物,乃至焊接、喷漆、绘画和刺绣,就差允许她自己建模了。
不过现阶段也挺好了,田合欢的创造能力还没达到自主设计的程度,光是改造原有造物就够她玩一段时间了。
往常都是穿的红色那套,这会既然来到了新的环境,也该体验一下不同的风格了,比如开发出灵活多变的蓝色形态,还有坚韧沉稳的绿色形态和敏锐迅捷的紫色形态······
现在时间还早,在睡觉之前再修一修。
从自己的小金库里翻出那一块金砖,之前消耗了一部分,她勾勾手指将剩下的那半块里边抽出一根头发般粗细的丝线,参照之前旅居国外时友人赠送给她的围巾上的图案样式填满斗篷的内侧,本该繁复精细的工艺在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作用下仅在她的一个念头掠过时便已瞬息间完成。接着是一把碎玻璃,这些干净透明的二氧化硅固体在她的意志下被塑造成一件件小巧的饰品,它们花样繁多没一个重样的,被挂在斗篷和肩甲的下沿,随着晃动闪闪发光,叮当作响,颇具趣味性。
改造完之后,她又发觉盔甲的重心不对劲了,于是又把剩下的金块弄成一条锁链,挂在胸前将前后重量配平,此举在整套盔甲的神秘与艺术氛围之间横添了些许暴发户般的俗气,令其变得雅俗共赏,下里巴人,属于是画龙点睛之笔。
最后还剩下点碎玻璃,被她随意地黏在盔甲各处,然后是微调一下细节方面,使各种风格不一的小设计组合在一块后能看上去更加顺眼。
“嗯,好看!”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田合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放松的坐姿,整个人陷进身后的沙发里。
吸气~~呼气~~
该睡觉了。
转头将视线绕过沙发,看向寝室的方向,双人床很宽,睡下两人绰绰有余。
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拖鞋在毛绒地毯上踩出微不可察的声响,她轻轻打开寝室门,走进去轻轻关上。
冰冷而空洞的盔甲依旧矗立在原处,像一位尽职的哨兵般默默守望
,沉寂于龙门灯红酒绿的夜色之中。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