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顺军在言冰的命令下,全军白幡……
除了所有百户以上的校官知道主帅还活着以外,其他所有的兵士都信以为真,哭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惨绝人寰,这些个百户,千户虽然明知道这是主帅使诈又不能说破,眼看着这群兵士整天喊着“誓灭倭寇,不留一人”的口号哭爹喊娘,却只能回到营帐里再自己偷笑。
而言冰还怕把事情弄得不够大,特意写了一封信发回京城,第一页是由吴起道代笔,通传陛下开元公主遇害的官方文书
第二页则是言冰的亲笔书信,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诈死的理由和之后的部署。
信中写明,希望陛下驻扎在辽口城的两万天机营即刻进入备战状态,增加所部之内行天营的巡逻频率和范围并在倭国军队跨海登陆后第一时间得知敌方动向,配合安东城的通顺军守将一同围剿敌寇!
五天后……
宫本武藏秘密回到了倭国将“言冰的头颅”进献给了丰臣秀吉,立刻就得到了丰厚的嘉赏,从番头一跃成为了大名分,与大名享受同等待遇,领封地一城一镇,禄两万石。
封赏之后大喜过望纵酒狂欢的丰臣秀吉甚至跳到了殿中与舞姬一同起舞,家老和近臣们无不欢喜雀跃在旁饮酒打拍……
次日,丰臣秀吉就给小西行长,宇多喜秀家,加藤清正,三位最信任且最得力的部将发去敕令,秘密集结部队于大阪港,昼伏夜行,走漏消息者,杀无赦……
一切都在按照言冰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实施着……
可是言冰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死”竟然会成为某人实施自己阴谋的时机……
这一切……都要先从这份密奏的规格说起……
首先是这封密奏它严格意义上来来讲,是归属于战报的;
而战报,必先要经过兵部之手方能上达圣听……
按理说,兵部的实际掌控者乃是何有圭,言冰自然信得过,如此才与往常一样按军情密发,不应存在任何纰漏才对。
可兵部每天要处理的将校调动,兵源安置,粮草调配何其之多,更别说每天只是需要甄别的信件与情报就足足有上万封不止,人手少了是自然不行的,所以兵部一直沿用前朝的机制,一部之下设有四司;
武选司、
职方司、
车驾司、
武库司、
每司皆有自己的郎中,员外郎,主事,而主事之下又设有各科官员,每日处理各司相应事由,所以真正的兵部远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只是寥寥数名闲散官员,每天就在院子里遛遛弯喝喝茶,落个清闲,真实的兵部可是足足一百三十七名各级官员,就算是这样也还不包括临时借调来的“搭手”(指临时帮忙的文官)
而这一百多人还并非都挤在一处统一办公,而是各有各的院落,各有各的衙门,分门别类,散于京城四周!
所以……这种情况下你指望兵部如一潭清水般纯净无暇那明显是不现实的,就算是何有圭和言冰心里也都清楚。
可为什么这般机密的文件还是要走这么繁琐且并不完全安全的程序呢?
因为言冰此刻早已不是当年的闲散侯爷,她手下的兵源更不止是寥寥千人,而是达到了足足三万有余!
一个异性王,统领着三万“私军”
即便是有皇诏的应许也依旧逃不过树大招风,难堵悠悠之口的命运,于是明知自己身处风口浪尖的言冰只好更加的以身作则,每日三报,不敢懈怠。
可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整整一百余名大大小小的官员散落在京城四周难免就会人多手杂,即便是心细如何老这般也往往会漏掉几条“小鱼”,而这“小鱼”,其实早在五年前就在李远召的安排下进入了武库司,成为了十余名专门负责阅宗分类的官员中的一位……
于是……
当这个小人物在看到这封密信时,仅仅看完了第一页便已经激动到手脚发抖,难以自已,趁着几位同僚喝茶休憩的机会连忙将这封密报藏入怀中带出了衙门,一路行色匆匆,三转五转便来到了一处小巷街尾的米铺,将密信递了出去,并在掌柜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一下,为一刻
三下,为三刻
意思是:这封密信三刻之后他要回来取走。
掌柜微微颔首,目送那名官员走远后立刻挥手叫来小厮将密信交予对方,小厮随即转入后堂柴房,放出气机向四周探了探,确定无人后便抬手接连按下隐于墙壁上的几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异响,接着小厮又转身走向墙角的一个米缸,只见他抬手轻轻的一推,那米缸就犹如装了滚轮一般,缓缓滑向了一旁,而米缸之下赫然便出现了一处暗道!
……
………
李远其最近很清闲……
不过他这清闲倒不是自己乐意的,而是全拜何有圭那个贼老头所赐……
好不容易才在兄长的安排下混入了兵部,并成为了整个兵部的二把手兵部左侍郎。
可那个贼老头每天不是给他安排一堆莫名其妙的批文工作,就是整天盯着他与哪些官员交好,借着盯他稍看他的批文趁机拔去了好几个暗桩不说,还连累他哥这几年里暗中提拔的将领也纷纷遭到了罢黜,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哪了却还是被他哥劈头盖脸的好一顿臭骂,什么废物,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但他李远其好歹也三十好几的人了,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不是?于是他痛定思痛,重整旗鼓再次回到兵部后直接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专挑那些和他哥完全没关系的官员一同去亲近,专找那些他哥不曾接触过的将领一同夸赞,心说这一回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结果也不知道那贼老头是开了“天眼”还是怎的,依旧顺藤摸瓜拔去了几处暗桩,罢黜了几个将领,准的跟有人泄密一样。
最后他哥干脆将他喊回了家,一手执着【家法】,一手指着他鼻子,“你”了好半天……气得脸都紫了也愣是没舍得打他一下,最后只能仰天长叹一声,令他自己写个告假折子以后别去兵部……
于是李远其这一歇就歇了三年……
这其间兄长向他引荐了一名女子,这女子外表生的十分美艳不说眉宇间更是透着几分西域风情,当下便看得他心痒难耐,起初李远其只当是兄长看自己在家实在无聊,找个侍女陪他解闷罢了,可时间久了他才发现,这个女子不仅通晓诗词歌赋,更是深藏了一身的武义,可无论李远其如何百般讨好,迂回探询,女子始终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充满了神秘。索性,李远其深知自己的兄长也不会害自己,加之自己也确实迷恋这女子的美貌便没有再提,就这样在他兄长的安排下,于这别院中过起了闲散日子。
直到这天……
正在后院乘凉的李远其眼睁睁看着自家井中突然跳出了一名小厮打扮的生面孔,他才知道自己被亲哥哥瞒了整整三年,这哪里是给他过闲散日子的小别院,这里分明就是一处隐藏三年之久的情报中转站!
“二爷莫要叫嚷惊了旁人,小的有急报需要通传大爷才不得已走的密道!!”小厮说罢单膝跪地,双手呈折,朝着李远其高高举起。
李远其微微一愣,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这才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对方手上的密奏,低头一看印封随即不由惊呼道:
“兵部?两千里加急!”
“正是!”
“那你怎么能往我这送!就不怕惊了黑锦……”
“大爷交代过,您身边的黑锦卫一年前就已经撤光了,如有紧急情报送您这……最安全……”
“全,全撤光了!?曾轲他啥意思!真拿我当摆设了不成他……!”
“老爷,”
正当李远其捧着折子暴跳如雷时一席彩裙飘然落定,一个转身间便拿过了李远其手中的折子,旋即站定身形,对着李远其躬身行礼道:“老爷莫要动怒,大爷也是算准了这一天才特意让奴家一直陪在老爷身边的,如今,该是他曾轲悔恨不及才是,老爷又何必动怒呢……”
“可……”李远其皱着眉,咬着牙,愤恨道:“可我始终觉得心里不痛快!”
闻言,女子微微一笑,细长的指尖托起密折放在鼻尖下晃了晃,轻声道:“奴家先去给大爷送信了,等奴家回来……再好好宽慰老爷”
说罢,也不等李远其搭话,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身如鬼魅,动若翩鸿,辗转腾挪间便来到了相府门前,周遭十几名黑锦卫如同孩童般被她轻松戏耍,直至她脚趾轻掂落入相府后院时,这群黑锦卫中的精锐竟都没有一丝察觉,由此可见此女的功力远非常人能及,至少已是半步化境……
“丞相大人,这是你门客送来的急报,许是紧要。”
话音未落,那封密报已经被摔在了李远召的书案之上。
正在批改奏呈的李远召缓缓抬头看了看那名女子,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密报,眼中含笑地问道:“怎么?我那傻弟弟给圣女大人气受了?”
“那倒没有,他对我倒是千依百顺,只是……”
女子一脸嗔怒地手扶书案,将脸凑得极近,那副好像随时要杀人的凶狠眼神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只是我不喜侍妾这个身份,它令我十分的……恶心!”
“还请圣女大人多多忍耐吧……这不都是为了你我两派的大业么?”李远召冷笑着拿起密报,一边端详一边喃喃道:“况且您不是说过,并不讨厌我二弟的容貌么?”
“不过是身形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权当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恬雅宁静的书房茶香奕奕,一鼎香炉,两架书格一尘不染,唯独角落中却躺着一柄破旧不堪的琵琶,褐黄发黑的面板好似被烟熏火燎过一般……而它的四周却刻意摆满了盆栽,仿佛故意不让人靠近似的,而一旁的墙壁上则挂着一副狂草,中书四个大字:
【人心惟危】
“啪!”
正当女子负着手靠近想要细细观察那柄琵琶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异响,女子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李远召此刻正捧着那封密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脸色也变得铁青……
“机会……终于来了!!”
“什么机会?”
“能够扭转江山,一指定乾坤的机会!!”
说罢,李远召便将密报中的第二页,也就是言冰亲手写的那封密信给扯了出来,撕了个粉碎!
“着人去通禀你家教主还有我紫金门门主!多带好手,即刻赶赴京城!!王临风此刻不在京城!”
“那这封信……”
“也烦请圣女大人……将剩余的这封信还给在下的门人……”
…………
……………………
于是,第二天……
正当玄巳帝睡过午觉,饮过茶,神色舒缓地坐在龙书案前批改奏章时,无意间发现了龙书案上的几封密信,便拆开来看……
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瞬间就站起了身,脸色也随之越涨越红……两个眼珠子更挂满了血丝,好像要崩裂了一般!
身旁小哲子立刻就察觉到了皇上的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询问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而玄巳帝张了张口……刚想要说话,可最终回应给对方的……却是一口喷发而出的鲜血……
“噗——!!!”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宫女,太监,全部乱做了一团,簇拥着皇帝回到了寝宫,而太医院的几位医官几乎和这群太监宫女同时到达了寝宫一顿施救,几处行针,安神通风,方药热灸,但玄巳帝却始终昏厥不醒,全然失去了意识……
太后被惊动了……
皇后也赶来了……
一群妃子跪在殿外哭哭啼啼,唯一还在京城的两位皇子也在殿外跪候……
皇城,彻底乱套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