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迪尔先生，据您所述，您去往普达拉之地的理由是保全赤瞳小姐和她的亲属的周全，并且那些守墓人的死也是您造成的……好的……我们明白了……”
利特内不过数秒便静下心继续提问了。
他们两人作为密探来说是有些年轻，但是怎么说都是革命军精挑细选安排在帝都的密探之首。虽说两人在日常生活方面都有点脱线，但一旦事关工作两人就能立刻展现自己的专业性。
在这个世界去拿年龄来判断一个人的实力是最不可靠的，人和人之间天赋的差距大到吓人。有些人穷极一生实力最多也就是个警备队队长程度，乌迪尔和艾斯德斯连锻炼都不锻炼就能单杀特超级危险种：有些枪手苦练多年都打不准死靶子，玛茵在初次拿枪就能给活目标来一记爆头，诸如这种程度的事例在各个领域都存在，所以聪明人都不会去拿年龄和实力画等号。
面前两名密探也是如此，虽然年轻，但就是这样的年轻人从数年前就被委派至帝都当密探，时至今日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足以证明两人的专业。哪怕现在的乌迪尔就是一颗无法确定立场的定时炸弹，两人也可以压下心中的恐惧并自然地提问。
斟酌片刻，利特内单刀直入问道：
“请问是您亲自杀死那些守墓人吗？”
每一次借由雷欧奈之手交付给乌迪尔的情报大部分都是两人跑东跑西费老鼻子劲收集来的，乌迪尔任务完成情况的反馈也会理所当然借由他们二人之手递交给革命军，这种合作形式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所以两人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乌迪尔的。
乌迪尔对于要给予死亡的“恶”的定义很模糊，可以说完全由他的感性而定。
许多罪大恶极之人乌迪尔都毫不留情地杀了对方，这一点不用再多叙述。要在意的是许多罪孽深重的人却并不能引起乌迪尔的注意。
罗丽莎的疗养院有各式各样的人，其中有许多人的过去已经无法追究，但那位女仆长由于一些意外，这两名密探能稍微追查到一些帝国追查不到的情报。
【赤色开膛手】，这大概就是那名女仆长的过去。
这是过去曾笼罩在帝都贵族头顶的阴霾，甚至惊动了大臣，令其手下的精锐以及罗刹四鬼倾巢而出的传说级杀手。
这个杀手一共有两个传闻，一个是如同被血液染红的赤发，一个是她的怪癖，就是她会将每一名目标的心挖出来带走。
前前后后被她挖走的心得有数百颗，而且其中有数十颗都是帝都的重量级角色。
就是这样手上沾满鲜血的人，乌迪尔却完全无视了，任由她像现在这样过着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两名密探隐隐感觉出来了，乌迪尔去杀人的基准并不是看对方承担了多少罪。他好像能看穿一个人心里更深一层的本性，根据这条本性来判断对方是否该杀。
相当玄学的方法，但就是这样最容易崩的方法却一次失误都没有，起码在两人搜集的情报中，所有被乌迪尔送入疗养院的人从此都老老实实的。
【说不定连院长都是乌迪尔随性救下来的~】两人以前还开过这样的玩笑。
乌迪尔杀人的理由比起大部分人都更为苛刻，就算是为了赤瞳，乌迪尔也不会擅自把如此多的人的性命葬送。
而且根据情报中的【普达拉之地无人生还，所有遗迹全部毁灭】这条其实是很模糊的。
究竟是守墓人全员死亡之后遗迹被毁，还是由于遗迹被毁导致守墓人全员死亡。
一般人可能压根就不会注意吧，但这两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如果得到的答案符合他们的预期，那么他们接下来就会和他们的上层商量，用这一点来暂时制衡革命军内部‘乌迪尔派’和‘异民族派’的声音，争取一些时间。
革命军的上层也有很多对乌迪尔仍抱有期望的人，只要还有一点将乌迪尔纳入革命军的可能，他们就不想错过。
“……你们两个还挺咬文嚼字的啊~”乌迪尔眉头一挑，说实话他想过这两人会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没想到他们俩居然盯着自己没说全的话挑刺。
乌迪尔是故意不说全的。
前天他和罗丽莎聊了很多，其中有关于‘奥贝尔格’的对策。
在赛琉醒来的前半个小时，罗丽莎突然告诉乌迪尔她心中已经有对策了，但是她没有告诉乌迪尔具体的计划，只是告诉了乌迪尔其中几个关键点，让乌迪尔顺其自然。
其中一个要点就是‘不能让奥贝尔格收手’。
虽然按照两人的估计，奥贝尔格这种老牌暗杀团队一旦接下委托就是已经定死的，雇主再想撤销委托实在不太可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罗丽莎还是建议乌迪尔让革命军对自己保持适度的敌意。
乌迪尔思考的结果便是这话不说全的情报。
为了赤瞳把一整个部族覆灭，这种人怎么听都和宣传‘推翻腐败的帝国，建立人人平等的国家’的革命军格格不入吧，想来革命军在得到这样的情报肯定不会撤回委托，甚至革命军里的一些有心人可能追加委托金额，赌一把奥贝尔格能在铲除帝国秘密部队的同时暗杀掉乌迪尔。
前面雷欧奈解读乌迪尔擅自当着玛茵的面说出这种全灭部族的情报也只是为了刺激雷欧奈，至于雷欧奈脑补出来的让玛茵远离他？这乌迪尔还真没想那么多，玛茵这个人在他这里也就只是留个印象的程度，她还没有重要到乌迪尔会考虑她的心情，基本上不哭就行。
至于现在和几人坐在这里其乐融融的讨论也是因为乌迪尔实在搞不懂罗丽莎说的这个‘适度’的敌意究竟是怎么个适度法，这玩意简直比食谱上写的‘适度’还要难以捉摸。
不过罗丽莎本人都允许雷欧奈进入疗养院了，乌迪尔觉得那应该算暗示自己即使和革命军的几人接触也没关系，按照罗丽莎的说法，她的计划中乌迪尔既不能和革命军闹得太僵，又得让革命军对乌迪尔保持敌意。
（可恶啊……这种甲方要求放在平常我早就一脚上去了……）
这要求是人能提出来的？
（我想想……这个‘适度’的敌意……）
主要就是不能和革命军闹僵，同时又一定要让奥贝尔格出手。
自己该说实话吗……
犹豫之中，乌迪尔突然眼神一凝。
（嗯？）
有人来了……
“守墓人不是乌迪尔先生亲手灭杀的，而是首领死后遗迹中的诅咒发动自行崩塌埋葬了所有守墓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入口传来，几人侧眼望去，只见一名赤发身着女仆装的女孩从阴影处走出，脚步交错之间没有一丝声响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