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广告同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只不过两人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一些甜食党棕发少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甜品相关,而另一些墨绿碎发少年想到的是虫宝可梦。
某种程度上来说年龄相近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用着差不多同等的速度打开了瑞安集团的官网,同时点进了官网上最醒目的横幅。
两人的报名号码甚至是挨着的,不得不说是某种奇怪的默契和巧合。
“一起?”黎羲率先提议,“我只需要甜品。”
“一起,我对甜食不感兴趣。”
虽然具体规则还没出来,但是二人一拍即合,不管是竞争还是合作类型的比赛,只要两个人的目的不冲突,那就是可以合作的。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决定了合作,黎羲便顺理成章地和因赛特加了联络方式。
现在只是赛程的预热阶段而已,只公布了部分奖品和大致的比赛场地,详细的规则尚未出来,因此也没有什么好磨合的。
留个联系方式,等具体规则出来之后再行磨合也还来得及。
因赛特很快提出告辞,抱着乔伊小姐检查完情况的铁壳昆回了房间。最起码他得换身衣服,而且有个小家伙也在刚才的混乱中走丢了,他得去找他。
黎羲则慢悠悠地坐回了云随身边,冷色系青年扫他一眼:“你未必是想吃甜食。”
“看破不说破嘛,云哥。”
棕发少年笑了一下,语调仍旧轻快:
“共同经历一些事情是建立起羁绊最快的方式,虽然这样好像让我显得有点太有目的性了,但并不意味着我所交付的情感是虚假的,不是吗?”
云随漫不经心地搅拌着手中的咖啡,小勺与陶瓷杯壁碰撞带出有些清脆悦耳的轻响,青年培育家的语调依旧沉稳平和:
“你的情感不能说是虚假,只能说是太过超前,超前到被你所托付友谊的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你把尚未发生的情谊和期待落在了现在的人身上。”
黎羲短暂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云随说得是对的,而且相当一针见血。
云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度看向黎羲,青年声音清冷的点出棕发少年长久以来几乎可以说是一直在忽略的问题:
“我不是要指责你的做法有错,只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本身就在让这一切发生改变。预知未来或许是很梦幻的能力,但未来从你做出行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改变……或者说,从你看见未来的时候,未来就已经在变化了。”
青年的行为处事总是带着一种格外清醒的态度,哪怕他实际上也是年轻人,却在这方面看得分明。
“你要怎么保证你的期待不会落空呢?你要知道,有些时候过高的预期会给别人带来压力,也会给你自己带来落差。”
青年培育家轻抿一口咖啡算是润嗓,也同时给予了棕发少年思考的时间,而后继续开口:
“不要盲目的去相信未来,因为你本身就是改变未来的一部分。”
“你应该知道我身后是什么,所以有些事情你一旦让我知道,基本上就代表着联盟顶尖的人多数知道了。而你所见的未来中,恐怕联盟从始至终一无所知吧?”
黎羲轻轻点头,没有搭话,但云随所言完全没错。
上辈子的联盟发现衔尾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时候的衔尾蛇教会已经拥有了足够和联盟抗衡的资本,因此安溯渊不再选择隐藏,各地的混乱于是四起。
直到那时联盟一方才发现,原来这条毒蛇已经潜伏了如此之久,原来这条毒蛇所遍布的范围已经如此之广。
疲于奔命到与教会对抗的后期时几乎是联盟战力的常态,常常是刚解决这边的混乱,那边又开启了一场不得不去管的仪式。
而就在这所有一切的混乱里,安溯渊把组成最终仪式的步骤也隐藏在了其中。联盟安插进衔尾蛇教会的探子,几乎没有几个能够坚守本心,对方的扩散和洗脑能力简直堪称病毒。
因此联盟也只是知道最终仪式的步骤正在进行,但是具体是哪几个完全不知道。
这是探子传给他们的消息,然而也并不排除这是教皇本人想让联盟看到的。联盟能不管吗?当然不能。哪怕知道这就是分散注意力和精力的阳谋,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联盟不能拿这个世界和所有人的命去赌,因此联盟方能做的就是尝试去解决所有的混乱,和阻止任何可能是最终仪式组成部分的仪式。
毫无疑问,这需要极大的精力和极多的人手,却不得不做。
可以说那位衔尾蛇之主的阳谋是相当成功的,看似选择权在联盟,但是联盟实则根本没有选择权,只能接招。
然而这辈子的情况已经大为不同了。
联盟方已经提前知晓了有一条毒蛇正躲在暗处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并且打算将这条毒蛇从阴暗的角落里揪出来,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被提前预知到的偷袭是起不到效果的,根本不会有像上辈子那样一击让联盟受创的能力,就算这条毒蛇藏的好没有被发现,在联盟有所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爆发,毒牙也没办法扎进联盟的身体,最多也只是会擦破点皮。
“或许我确实会对熟悉的面孔抱有期待,但我并不畏惧未来的改变。”
棕发少年的语气笃定,那双海蓝的眼眸正对上青年的目光,话音掷地有声:
“我就是为了改变未来。”
“因此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为此感到畏惧。毕竟我所依仗的从来就不是先知先觉啊,云哥。”
说着话,黎羲笑了起来,少年海蓝色的眼眸映着室内暖色的人造光,像是朝阳初升的波澜海面。
冷色系青年颔首,音调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你自己清楚最好,我只是稍作提醒,毕竟你的精神状态着实让人堪忧。”
“喂,不至于吧……”
黎羲这话一出,看他的就不止是云随了。
哈约克、卡蒂狗、呆呆兽、大舌贝、勒克猫,五只原本安静待在一旁,听着两位训练家对话的宝可梦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出奇一致的统一:
你确定?
“我觉得我还好……”
在五双半眼睛的注视中,黎羲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说不出话了。
棕发少年举手投降:“……好好,我承认我有时候确实没那么好。”
勒克猫长叹一口气,四芒星状的尾巴甩着拍了拍黎羲的肩,几乎是用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态度低叫了两声。
以黎羲和勒克猫的默契,他听懂了:
“……啊?心理医生?我能不去吗?”
“ko。”勒克猫摇头,发出一声单音,是态度坚决的拒绝。
云随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下一秒,黎羲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棕发少年满脸写着无助拿起手机一看,入眼的赫然是云随发给他的心理咨询预约单和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上门服务保证隐私,你值得拥有,”青年的语调轻飘飘的,装作没看见黎羲的苦瓜脸,“费用已经交掉了,不去也是浪费。你选吧。”
黎羲:“……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
棕发少年彻底无语凝噎了,但说到底是人家的好意,只是因为那点私人情绪拒绝的话也没必要。
只是……
他真的很讨厌心理医生啊!!!
黎羲无声的呐喊没有人听见,就连他的宝可梦们都一脸赞同地移开了视线,当做没有看见棕发少年的愁眉苦脸。
你的旅伴和宝可梦很担心你。jpg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对劲的时候,你就是真的不对劲。jpg
你需要看看了。jpg
对于云随来说这更像顺手为之,毕竟他一个人也没必要接受两场心理咨询,因此推一场给黎羲也不算什么大事——当然,他事先已经和冯衍商量过了。
介于黎羲已经入了联盟高层——冠军和天王——的眼,并且他是个绝对的知情者,稍微给予一些关照也不算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如果黎羲知道的话大概会哀嚎:
“心理医生这种关照我不需要啊!!!”
不过很遗憾,赞成反对比达到了七比一,所以黎羲的抗议无效。
棕发少年只得接受了旅伴和宝可梦们的好意,规规矩矩地找时间预约了上门的心理咨询。
循着地址赶来的是个一脸懒散的黑发银灰眼青年,看着很有几分早前瑞托什医生的气质。
他身旁则跟着一只似乎是在沉睡的粉紫色宝可梦,宝可梦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从额头的孔洞中散出梦幻的粉色烟雾。
黎羲在看到那只梦梦蚀的时候便暗自大呼不妙,这家伙居然是个梦境解读派的心理医生。
他的梦境这只梦梦蚀吃了怕不是当场暴走……
“黎羲是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知惜,你可以放松一点,就当我们是普通的聊聊天。”
心理医生伸出手来语气平和地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偏轻巧吐字却很清晰,只不过黎羲从这人身上差不多只看出了“工作状态”四个大字。
当然,不是说这个人差劲,恰恰相反,这人语气平和态度正常,是优秀的心理医生该有的状态。要怪只能怪黎羲见过的心理医生太多了,联盟那时候给他安排心理医生是半点不吝啬,大家都是这种亲和又平淡的态度。
黎羲和他打了招呼,毕竟基础的回应还是要有的。
而在顾知惜引导黎羲坐下来说话前,棕发少年终于开口:
“顾医生,交谈可以,但是根据梦梦蚀做梦境解析还是免了。”
那一直正对着黎羲,姿态放松的心理医生闻言愣了一下,有脱离工作状态的情绪出现在了他的话语里:“…你对心理咨询有了解?”
“不能说是有吧,只能说我算半个心理医生,所以我很清楚我的问题是没办法靠心理疏导和咨询彻底解决的,也许这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
“真是奇怪,”顾知惜坐起身盯着黎羲看,“像你这个年龄的人多数对自己的问题没有这种清晰的认知,不过他们的问题也相对来说简单的多。”
“……只能说因为我的情况特殊,”黎羲有点无所谓地摊手在医生身边坐下,“不过说不定医生你以后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特殊的来访者,而且那些人都不适合采用梦境解析的方式做咨询。”
“听上去我和梦梦蚀好像要丢饭碗了。”
顾知惜仍旧保持着视线,只是医生已经完全脱离了工作状态,语气不再平稳反倒带起几分懒散,不过他的吐字一如之前那样轻缓。
“你有故事,而且不乐意和其他人说,更愿意一个人担着。”
“是啊,因为听到的人容易疯掉的嘛。”黎羲笑得温和,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礼貌和……习惯性。
“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长期接触部分人导致心理压力太大导致要找同行却效果不好的倒是有人在。”
顾知惜顿了顿,伸手把手机屏幕上的联系方式展示给黎羲:
“说到底心理咨询也没做,我也不能白收钱。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有需要的话就喊我好了,我能赶过来的话尽量过来。至于你说的变化,我会留意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黎羲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他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而且哪怕他自己不需要,指不定某天其他人确实是有用到心理医生的机会。
“好了,梦梦蚀,走吧,这家伙完全不需要我们。”
顾知惜挥挥手,一手插兜带着梦梦蚀就这么离开了。
倒是黎羲顿了一下,在背后冷不丁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顾知惜脚步不停,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推门而出。
直到房门闭合,棕发少年才吐出个气音:
“那家伙,双耳失聪啊……”
不是黎羲在骂人,少年只是简单而平凡的陈述了一个事实,那位心理医生是个完全听障人士,实际上根本听不见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