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是一个山岳信仰浓厚的地方,除了那些被广泛祭祀的“大神”外,各地都有自己信奉的山神。
人们从最初的感念自然馈赠进行延伸,将山岳视作是具备有灵气的独立存在,而就像是城镇和野外被视为是不同世界,有关于山岳异世的说法层出不穷,既有认为其上连接着神界的,也有认为死者会魂归山林的,甚至因此还衍生出了一群靠着隔绝社会便利,在山中苦行以获取力量的修验道。
这些修验道或许某种程度上可算作是阴阳师的前身。
安倍晴明在阴阳术上的师父贺茂忠行就是修验道之开祖役小角(役行者)的后人。
不过,相对于现今身居平安京中,职位超然神圣的阴阳师,别名山伏的修验道者经常会被跟妖魔混为一谈,实际上无论是鬼种还是其他的妖魔,只要大体具备知性就的确很少会主动攻击他们,如果说话讨喜又或者能力高超,那么受到宴会招待都并非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所以要大家都换装成山伏的样子啊。”
藤原香子环视着周围跟随着郑天明来到足柄山脚下的一番队武士众,此刻他们都将由金屋子神加护下锻造出来的大铠卸下,仅穿着被白色袈裟与黑色头巾牢牢遮盖的轻型铠甲。
虽然刀剑仍然作为正常的防身物品悬挂于腰间,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拿着锡杖和用于在山间联络的法螺贝,背着竹条编织成的肩箱。
“再怎么说直接正面杀上去都太过于无谋,再说隐藏身份又算不得多卑鄙的行径,毕竟此次的目的更多是为了侦查山里到底聚集了多少妖魔。”
郑天明望向前方郁郁葱葱又雾气环绕的足柄山。
事情比他最开始设想的要棘手的多。
现在已经不是山姥和龙神之子的问题,而是因为不明原因,大量的妖魔乃至鬼种都来到了此地。
就算郑天明一人能够解决,却无力去顾及其他人的伤亡,更没办法防止漏网之鱼队附近的村子施行报复。
因此思考过后,他才做出了让部下伪装成山伏的办法。
总之得先搞明白究竟是什么吸引来了那么多妖魔。
“嗯……香子和冬临这样就可以了吗?我们不需要进行伪装吗?”
站在一群颇具特色的假山伏当中,仍然身穿和服的藤原香子跟仍然是剑士打扮的郑天明十分的显眼。
而即便训练来的素养让武士们没有开口,但他们实际上也存在同样的疑问。
但郑天明自然不是在瞎搞。
“我跟你都并非是单纯的人类。就算修验道是适合的身份,但突然出现仍旧会引起怀疑,所以营造一种他们是跟着我们来的样子。”
身为雪女孩子的郑天明不必多说,另一边的藤原香子在喝下八百比丘尼给予的半不死药后同样变得处于人跟妖魔之间。
只要把控好气息与情绪,被视作是同类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相应的办法,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进行验证并成功习得教授。
接下来就是踏过山与人世的分界线,步入那鬼力乱神的领域。
“你们最好不要在这几天上山。”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从前方的林木间响起,下意识提起戒备的武士们将手放在刀柄上,却被郑天明示以无需戒备的手势。
说是自负也可以。
若是来者有任何敌意的话,那么习得了拟似宿命通绝技“命读回刃”的郑天明绝对很早就会发现。
更何况当声音的正体出现时,他便透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得到了额外信息。
那是个骑在黑熊背上,比他要小上两三岁的孩童,其有着耀眼的金发和奇特颜色的眼瞳,尽管从细节和身上的红色肚兜能判断出年龄,但对方的体型和身高跟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健硕。
而在他现身并看到郑天明之后,这名孩童便无法将视线从后者身上移开。
血液在躁动。
野蛮成长的孩童不明白,但郑天明明白。
这是同类之间的互相感应。
既具备魔性,也具备神性。
“小子,我叫做藤原冬临,你呢?”
“金太郎。至少我母亲还活着时是如此叫我的。”
“……”
“母亲死于山中妖魔们的残酷比赛,现在这里很危险,所以我才警告你们不要上山。”
“你又打算怎么做。母亲因此而死,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准备就这么过去。”
“即便母亲做了很多坏事,但她依旧是我的母亲。我会以我的方式来祭奠她:我会去赢得山里鬼们的比赛。”
“是吗?不瞒你说,我们其实就是想去参加山里的比赛,既然你也如此,那就让我们来先行分出胜负,简单的说,来相扑吧,小子。”
郑天明将身上负重物卸下,随后抽出吹雪若隐,在地上划出十分规整的圆形切痕以作为场地。
他将手中的剑刃和腰后的天羽羽斩一并交给了藤原香子暂为保管,整个人都不由分说的做出一股已经决定要开始的姿态。
金太郎与年龄相符的跃跃欲试,然而他却在犹豫。
他很少跟人类比试——自从某次造成了对手永久性残疾后,
毫无疑问,尽管他是吃人的山姥跟狂暴的雷神的孩子,却意外的天性善良。
“跟你相扑的话,你会受伤的。”
“别太小看城里人,金发的小子。难得你害怕会输掉吗?”
“才不是。我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输过一次!”
“那你有什么好怕的。”
“唔。”
金太郎从熊背跳下。
只见他双掌分别按在两侧的大腿,随后轮流将脚抬起并践踏地面,每当其脚掌与地面接触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震动。
“不错的四股。你很有习武的潜力。但终究没有经过打磨,实在是可惜。”
“我是鬼。没办法像人那样学习所谓的武术。”
“谁说的。你怎么能算是鬼呢。不过是拥有鬼一样力量的人类罢了。”
郑天明扭着脖子,四处活动与柔韧自己的关节。
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复杂的高昂。
既有穿越者通过知晓历史传说来面对特定人物的感触,也有想要试试自己力量极限的念头。
但最多的,却是“藤原冬临”这一身份反馈过来的,在人生当中初次遇见同类的高兴和激动。
不打不相识。
对于面前的金太郎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一场对决更能促进感情。
来吧,我的后辈(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