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隔间的空间有些狭小,听到齐欣的话语后,油彩立刻站得笔直,双手捂住眼睛,像是一具了无生机的稻草人。
齐染感到有些窘迫,倘若油彩像是齐欣那样,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她,她反而不会有什么羞赧的感觉,但当油彩捂住了眼睛后,齐染反而清晰地感觉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这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看向齐欣,不由得感到有些懊恼,齐欣的动作半点并未受到阻碍,仿佛在她的脑海里,就根本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羞耻与自尊一说,双手将那件白色衬衣上的纽扣一粒粒解开,连同着外套与衬衣一起褪下,挂在了左手边的钩子上,上半身只剩下了一件包裹住身体的白色胸衣。
那胸衣不像是齐欣会买的风格,不知为何,她的心湖里突然跳出来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这倒不是说它不适合齐欣,不如说是很适合,是柔软的白色,边缘点缀着薄而纤细的蕾丝,让即便是面无表情的齐欣也变得稍微添了几分柔和的感觉,像是棉花。
是谁给她买的?应该不是方奇,那个神经有些粗犷的男人看起来半点不像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的样子,那么想来应该是那个叫做黎媛的执行人了,她看起来像是个很容易心软的性子,将齐欣当作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也不是什么会让人意外的事情。
以齐欣的性格,想来肯定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这些善意,她向来都是如此。
目光游离在柔软肌肤上,静不下来。
“到你了。”齐欣平静说道。
齐染收回视线,低垂眼帘,慢慢将校服外套和长袖衬衫脱下,挂在了另一侧的钩子上,褪下上半身的衣物后,包裹着她的身体的并不是文胸,而是一件发育期女孩会穿的浅色内衣,边缘磨损的痕迹有些明显——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已经穿了快三年了。
脱下上半身的衣服后,她抬起头,看向齐欣,原本她还有些担心她们衣服下的身材会不会有差别,现在看来这是无意义的担心,因为齐欣的身份同样很是纤瘦、贫瘠。
她们面对面站着,这一幕的对比有些可笑,如果这是镜子的画面,那么这一定是个精通讥讽的刻薄镜子。
“内衣也要脱?”
“要脱,”齐欣同样声音很低,齐染听出来了此时即便是她,语气间也沾染上了些许不自在,“体检时内衣会被暴露出来,你现在穿着的这件,会被怀疑。”
齐染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办法之下只能将那件略显单薄的内衣一口气褪下,胳膊挡在了胸前,递给了齐欣,随后接过了那件白色胸衣,感觉指尖灼烫得惊人——她几乎是用着飞快的速度将那件胸衣穿上了,随后再是伸出手,将齐欣的衬衣以及外套一一穿上,都很合身。
上半身都换好后,再是下半身——有了先前的经验,无需交流很快就全部换好了,唯一让齐染有些不自在的,是齐欣下身所穿着的是裙子,好在那姑且算是长裙,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也不至于那么不适应。
扎好头发后,齐欣低声对油彩说道:“请帮我们把头发的颜色调整一下。”
油彩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幕时,略微有些发愣,因为眼前的一幕太奇怪了,衣物对人的影响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她原先对齐染的印象是,漂亮,但很强势的奇怪女孩,穿着校服外套和长裤,留着蓝色的内挑染,她的容貌固然是美没错,但那种美是有些潦草的,还有些锐利,就像是一朵长在岩石旮旯间的刺桐花,鲜艳是鲜艳,只是和精致一词半点不沾边。
可在换上了齐欣的全部衣物,并且将头发扎起后,那原先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锐利眉眼突然变得柔和了下来,眼瞳里略微沾染了些许朦胧的雾气,变得温润,变得像是家养的盆栽。
那被扎起的发丝间流露出了显眼的蓝色,油彩伸出手,抚摸过了那蓝色,它便是变回了原本该有的黑色。
再重新观察正面,油彩甚至有些分辨不出来眼前的人究竟是齐欣还是齐染了。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发觉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齐染与齐欣之间除了外貌上的相似,她们的气质其实也是相近的,就算齐染再如何不想要承认这一点,但这依然是事实,她们在无意识间流露出来的神情是如出一辙的。
“现在什么时候了?”齐欣问。
“还有六分钟,”齐欣看了一眼手机,“不用太着急,就算你迟到了,只要不超过十分钟,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我该有什么注意的?”齐染想了想,问道,“比如说那个黎媛?”
“你应该不难扮演我,”齐欣说,“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只需要记住称呼里带上姐姐就行——其实不带姐姐也没关系,她是个有点迟钝的性子,大抵不会察觉你有什么问题。”
齐染点了点头。
“体检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我会在一个小时后回到这里等你,”齐欣看向油彩,低声说道,“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
“你这样的手段,就完全没有什么预防的办法么?”齐染低声说道。
“田汐说过,我是特别的,其他割湖客都需要先获取信任,然后再与对方有肌肤接触,最后让对方的心湖完全敞开——你有听说过一个词么?”齐欣淡淡说道,油彩将她的头发沾染上了蓝色,“敞开心扉,敞开心扉,只要敞开心扉了,寻常的割湖客就能得手了,所以很多没有天赋的割湖客都会用笨办法,用时间来磨,如果对方真的心扉紧闭,那么就用时间慢慢去耗掉那扇心湖中的门,最后再得手。”
齐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齐欣停顿了一下,“把右手伸出来。”
“你要咬我。”齐染骤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双眉紧蹙,“没人知道你受伤了。”
“我回去之后呢?”齐欣平静说道,“再或者说,你回去之后呢?伤口是对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