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先前所提到过的一样,无用的内在有相当程度的扭曲与怪异。
这份扭曲,首先体现在她的心灵方面。
当然,这并不是说无用内外是两面,也不意味她是个虚伪的人。无用本人确实是温柔而友善的,只是从这份温柔背后,有时会不为人知地漏出一点点东西来。
这个东西,连无用本人有时都对其没有什么意识——不妨让我们直接点出来吧,那是嫉妒。
哪怕无用一直否认自己的嫉妒,接受这个社会带来的健康价值观,并努力对所有马娘表现出友善的态度,但这份嫉妒依然时不时就突然出现在她内心。
这嫉妒过于隐晦,如同阴影缠绕在她的周身。
同样很显然的是,这份嫉妒来自她幼时心灵上的创口,并且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治愈,伤口溃疡腐烂,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无用不想要嫉妒,一点都不想。
但是当她自以为成为一个正常的马娘的时候,当她自以为已经有了强壮的心灵的时候,它总是又一次出现,将她的心灵侵蚀。
是的,她就是发自内心地嫉妒着,同样发自内心地爱着,因此也发自内心地痛苦着。
这份嫉妒,从无意识到意识,从意识又回归无意识,转来转去,似乎永无尽头。
这便是无用这个马娘的冰山一角。
于是,当她在校医室内,听见那名为爱丽数码的小马娘笑着说出“我其实对跑步不怎么在意啦,只要能注视着大家就很满足了。”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无用便像是见了天敌一样仓促逃走了。
和这位小家伙比起来,她简直什么都算不上——不,她是无用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她抬头看向已经不早的天色。夜色似乎除了侵蚀这片陆地以外,同样也侵蚀着她的内心。
那个小家伙的天赋也比自己好上许多倍吧,无用想着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出了校医室之后,她便在特雷森内漫无目的地散着步,沉浸于短暂的大脑放空之中。
摆脱了校园内常有的喧闹,特雷森的围墙边静谧而幽暗,路灯在间隔中放出冷的光线。
她时不时能听见墙外汽车鸣笛的声音。
月亮升起了,这让她不由想起了露娜。
她又想起,本来她打算在昨晚向露娜坦白一切的,不过也还是失败了。
无用想成为一个温柔的人,一个对大家有用的人,一个即使不跑步也能好好生存的人。
但无用就是无用的马娘,一个善妒的马娘,这是怎样都没办法的事情。哪怕她现在如此讨厌跑步,那一点点的渴求却依然时隐时现。
没办法的事情,除了接受以外就没办法了吧。
好像迎面撞上一堵墙似的,无用难过起来,而且很没道理地越来越难过。最后的最后,她竟然从中品尝出一股隐晦的愉悦感,仿佛这么折磨自己真的令她多么愉快。
这般不自然的心情甚至令她讶异地止住了脚步。
“咕~~”
啊,忘记找个地方吃晚饭了。
还是快些回家吧。
……
“我回来了。”
无用打开门,脱下鞋子迈入室内。
家里的光线还是那么令人怀念,就连熟悉的饭菜香气也是一样,默默地便拂去了一切难过的情绪。
无用感觉自己的心灵又强壮起来,能够应对一切自身的扭曲与卑劣了。
“欢迎回来。”还穿着围裙的骏川冒出头来,“饭菜很快就会好,先去洗手吧。”
无用朝她点点头,转身把还在厕所里的弥生揪出来:“骏川还在做饭,你怎么能偷懒呢?”
“哇啊!你……回来的正好!”弥生慌乱了一瞬,很快就稳定下来,“哪里是偷懒?给小白洗澡,能算偷懒吗?”
小白,是弥生养的猫的名字。这名字虽然有些随意,但也很好听了。
毕竟是无用给它取的名,它也算是和无用一起长大的玩伴了。
“小白?”
“喵……”毛发被水粘在一起,现在的小白显然没什么精神,无力地朝她举了举爪子。
“所以说你回来的正好,帮我摁住它。它一直想跑,我给它洗澡都不方便。”
“你力气不够?”
“不啊,这不是给你找点参与感么?”
“……我去帮骏川做饭了。”
就如骏川所说的一样,晚饭好的很快,无用根本没什么机会帮忙,除了搬一把凳子、看高压锅喷气之外竟无事可做。
“阿啾。”
无用突兀地打出一个喷嚏,顿时便吸引了一旁骏川的目光。
“受凉了?别干坐在这了,快去添衣服。”
“不,等会就吃饭了,热起来之后还要脱掉,多麻烦。”
骏川闻言,将高压锅留给无用照看,到客厅给她拿了个毯子披着。
感觉麻烦了骏川,无用抓紧毯子的一角,内心又升起一丝愧疚。如果她没有那么别扭,或许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又或许,真正不别扭的人,应该不会对这种事情愧疚吧?这只是家人间的关心而已。
“不能大意,虽然马娘身体素质很好,也不是没有感冒的时候。”骏川靠着墙壁,“小无用平时也该多锻炼锻炼,提高点免疫力。”
“可我不想跑步。”
骏川面露无奈,拍一拍旁边的灶台:“我没说要你跑步吧,学校里不是有健身房么?”
“健身房里的大家都是为了提高跑步能力而锻炼吧,那里不适合我。”
无用虚着眼睛,目光在高压锅上不断喷气的、旋转着跳动的小盖子上游离。
“啊,应该好了吧?是不是先吃饭好一点?”
对她逃避话题的能力无可奈何,骏川叹息着关上灶火,一番操作后,将所有的菜都摆上了餐桌。
无用也以熟悉的动作掏出一袋猫粮,精打细算地倒在给小白用的饭盆里。
“开饭了!”
话音落下,一只弥生、一只白猫一齐从房间内蹿了出来,奔向了餐桌。
“弥生,先洗手。”
望着骏川那毫无破绽,然而也因此显得可怕的笑脸,无用又一次感叹起弥生的不着调与骏川的细致。
果然,无用还是想要成为像骏川一样靠谱、成熟稳重的大人。
啊,这不是在讽刺弥生哦,真的不是哦。
无用面对满桌简单质朴的菜肴,习惯性地双手合十。
“那么,我开动了……妈妈。”
无用因不明原因而补上的最后两个字,彻底把这一次晚餐的气氛掀翻了。
……
晚餐后,面对家长的挽留,无用摇头拒绝,选择出去遛弯。
因过于高兴而进食过度的弥生只能坐在家里消食,骏川则是选择陪着弥生,在她出门前给她多拿了件外套。
无用很是怀疑,该不会骏川看出她有心事,因此特意给她留出空间来?比起这个原因,她更情愿以为骏川单纯想陪着弥生。
无用穿的鞋子和一般马娘不一样,脚底前掌部分不会有蹄铁,因此也听不见蹄铁敲地的“哒哒”声音。据大众说,这种声音能让马娘放松下来,无用本人则对此不置可否。
不由地,无用慢慢散步来到了特雷森学院。
这是她除了家以外最熟悉的地方了,毕竟她作为理事长养大的孩子,也是从小在这个学院玩到大了。另外,她的文化课也是在这个地方读的。
然而,无用其实并不怎么清楚,她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这一份熟悉感,还是因为什么别的理由。
周日晚上的跑场里没有人。
无用来到跑场的一边,那里有座看台,无用在那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对着草地发起了呆。
“噔、噔、噔……”
没多久,草场上很是突兀地响起了马娘蹬地跑步的声音。
无用被这声音惊醒,抬手看一看手表,发现她不小心在这个地方荒废了半个小时。
等等,原来发呆的时候时间会过的这么快的吗?
那蹬地的声音越来越近,在无用的前方突然停止了。
无用抬头看向那个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黑色身影,莫名的感觉身体有些发凉。
——奇怪,她出门前有穿上骏川递来的外套啊。
那黑色调的马娘用血红的瞳孔注视着无用,无用本人也坐着和她对视着。良久,黑色调的马娘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咧出欢快的笑意。
她翻过栏杆跑向无用,朝依然静坐的无用伸出一只手:“你好,周日宁静,认识一下?”
“周日宁静?”
“咦,你听说过我吗?”
“听弥生提过。”
“弥生……啊,是理事长吧?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我见到你了,要离你远一点。”
“那你怎么没有离我远一点呢?”
“我又跑不过你。”
黑色调的马娘,不,周日宁静哈哈笑着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无用觉得被拍到的地方有些奇怪,但她也没有在意。
“哈哈,你还真有趣。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周日宁静指了指无用的侧面,“有小家伙来找你了,以后记得常来找我玩。”
无用一阵恍惚,看见旁边一个粉毛双马尾的小马娘正面带眼泪朝自己跑过来。
“呜哇哇哇哇前辈我不是故意说伤人的话的请您务必原谅我啊啊啊!!!”
无用被这小家伙吓了一跳,一转头,刚刚那位周日宁静也已不见了。
……该死,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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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起不来合适的标题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