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苏瑾瑜冒着大雨,一路跟着蒋依然,看着她回到了自己的家,看着她紧紧的抱住自己的母亲,埋头泣不成声。
蒋依然歇斯底里,可大雨掩盖了她的声音,苏瑾瑜什么都没有听到。
后来的三天中,苏瑾瑜一直在发烧。
至于蒋依然,苏瑾瑜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大学开学的那天,她和暑假开始之前的那样与自己的打招呼,只是清减了许多。
蒋依然做了班长之后,又两年连续不断的骚扰他,仍是爱管他的闲事,总是对他生气。
就像那个夏天,他们从未交往过。
只是后来,从蒋依然母亲陆阿姨的口中,苏瑾瑜得知某年的夏天,蒋依然冒雨回家,之后一个星期都在高烧。
和苏瑾瑜交往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像她早已知道了结局一样。
……
回到现在,蒋依然看着楼梯上的苏瑾瑜,眼神中的幽怨与怨怼让苏瑾瑜不敢直视。
珞曦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璃默不作声的坐在餐桌上,即没有出言离开,也没有想要参与,只是纹丝不动的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有趣的闹剧。
珞樱背着书包,被苏瑾瑜堵在楼梯上,也不敢动作。
蒋依然歉意的看着珞曦,推开珞曦想要扶过来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苏瑾瑜,我想和你谈谈。”
苏瑾瑜对蒋依然的异常安全没有头绪,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楼下的客厅。只是视线一瞬间的扫过,他看到了姜璃仍是坐在餐桌上。
而在他看向姜璃的一瞬间,姜璃的眼神也恰好和他对视。
苏瑾瑜心头剧跳,从姜璃的眼神中,他仿佛看见她在和自己打招呼。苏瑾瑜完全没有想到姜璃这种冷冰冰的女人,眼神居然能说话?
下一刻,留给他的是浓浓的疑惑。
为什么是打招呼?
除开梦主的身份,苏瑾瑜想自己和姜璃之间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
没错,若是除开梦主的身份话。
可若是姜璃就是在和自己梦主身份打招呼的话……
苏瑾瑜压下心中的担忧,终于将注意力放回了蒋依然身上。
“谈什么?马上要上课了。”
苏瑾瑜走下楼梯,来到蒋依然面前。
蒋依然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怨怼的眼神压迫着他。
除此之外,珞曦也犹豫的看着两人。
最终,还是珞曦发话。
“瑾瑜,你和小依然谈谈吧,至于上学……小樱,你去帮瑾瑜请假可以吗?”
苏瑾瑜让开楼梯的通道之后,珞樱终于下了楼。
她虽然心中嫌麻烦——他们两个的学院可是隔着半个学校啊!而且基本不认识那些老师和学生——但来自于姐姐的请求,珞樱难以拒绝。
而且,就看苏瑾瑜和蒋依然两人的氛围,她就知道自己拒绝也没有用。
“我知道了。”
说完,珞樱就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苏瑾瑜同样不能抗拒珞曦的眼神。
在珞曦的眼中,绝对是苏瑾瑜做了什么对不起蒋依然的事情,不然蒋依然怎么会如此失魂落魄?
所以,在看苏瑾瑜的时候,珞曦眼神中全是责怪。
“好吧,来我房间没问题吧?”
蒋依然沉默着点头。
在蒋依然随着苏瑾瑜上楼,身影消失的前一秒,姜璃看见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中,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的嫉妒。
姜璃低头轻笑。
“啊,璃姐姐,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珞曦终于想起姜璃还坐在这,尴尬的走到姜璃面前。
“不,没什么。”姜璃起身,在珞曦头上轻轻摸了摸,“话说回来,你的弟弟,在女孩子的事情上是不是有些……”
珞曦沉迷于姜璃难得的温柔,整个小队中,也就只有她这个团宠才能体会到。
不过,当姜璃对苏瑾瑜产生不好的“误会”之时,珞曦立马从姜璃的温柔陷阱中离开,认真的对姜璃说道:“不!瑾瑜是个好孩子!”
姜璃摸着珞曦的手微微一僵,“是吗……”
她想到在那次魔兽袭击事件中发生的事情——强吻、摸○、挟制珞樱、以部下的安全来讲条件……
一股报复的欲望涌上心头。
“嗯,确实是个好孩子呢。”
“璃姐姐?”珞曦没听清姜璃低声的呢喃。
“不,没什么。”
姜璃亲切的对珞曦笑着。
虽然姜璃的笑容很好看,但珞曦总觉得今天的璃姐姐有些不对劲。
…………
苏瑾瑜走进自己的房间之后,蒋依然跟随其后,还贴心的将门关上。
“可以说了吧。”
苏瑾瑜给蒋依然搬来一张椅子,可蒋依然无视了这张椅子,径直走到苏瑾瑜的床边,转身坐下。
蒋依然伸手在苏瑾瑜的床上轻轻摸索,蓝色床单随着女孩的手掌划过,泛起一道褶皱,“你……不喜欢珞曦姐了吗?”
毫无征兆的,蒋依然突然说道。
“你什么意思……”苏瑾瑜烦躁的皱眉。
“我昨天看到了……”蒋依然嘴角勾勒出嘲讽的笑意,可这份嘲讽不是对苏瑾瑜的,而是对她自己,“你对那个女人告白。一见钟情什么,直接邀请约会什么的,没想到你会这么浪漫……”
当蒋依然说起“昨天”的时候,他心中就浮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随后,当她说起一见钟情、约会这两个字眼,苏瑾瑜就明白了。
虽然很让他不解、震惊、怀疑,但苏瑾瑜不得不相信,蒋依然,昨天看见了自己和姜璃的见面——精神体的认知障碍没有发挥作用。
“那个女人是……”苏瑾瑜怀着侥幸的心理说道。
“呵……”蒋依然笑得很轻松,脸上完全看不见刚才的失落,“就是坐在楼下的那个女人……啊,说起来,那个女人很好看呢,成熟,又漂亮,就是有些冷,但忽略这一点的话,和珞曦姐很像,不是吗?”
苏瑾瑜完全不觉得姜璃和珞曦很像。珞曦善良、温柔,还有点天然呆,可姜璃那个女人,在现在的苏瑾瑜看来,就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冰块。虽然他很享受将这个冰块用火融化的过程,但他不希望反过来被她的冰冷棱角给划伤。
就连现在,苏瑾瑜都怀疑蒋依然是不是被姜璃告诉什么。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诞生,就被苏瑾瑜否定——太没有逻辑的猜想了。
低头沉默的很久,苏瑾瑜才疑惑的看着蒋依然,“你昨天……为什么会认出我?”
蒋依然脸上的轻笑顿时停滞,然后慢慢的消失,隐含着怒意说道:“你正大光明的从图书馆出来,没做任何掩饰,一路跟着那个女人到教务大楼!等这个女人从教务大楼出来,就马上上去邀请她约会……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认不出来?”
“你是在图书馆里面遇到我的?”
蒋依然没有回答,但苏瑾瑜知道她默认了。
这能够说明什么?为什么精神体的认知障碍会对蒋依然没用?昨天他入梦的时候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苏瑾瑜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入梦都是单独一人的,但昨天,为了省时间,他就在图书馆里入梦,是周围有人的原因么?
不,不对。
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一定还有更加本质的原因。
昨天、图书馆、蒋依然、入梦、精神体……
脑中飞速的回想昨天的情景。
片刻之下,苏瑾瑜恍然大悟。
昨天,苏瑾瑜的本体和精神体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了——是目睹精神体从本体上出来的瞬间吗?
苏瑾瑜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找了个清净的角落中入梦,但对于在某个时间段看见了他的蒋依然,不引人注目就不包括她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当苏瑾瑜的精神体离开本体的瞬间,若是被人目击的话,认知障碍将不再起作用。
虽然疑问得到的解释,可目前的关键不是这个。
蒋依然怎么办?
苏瑾瑜无比的头疼,居然让蒋依然看见自己和姜璃的碰面。随后只要她从珞曦那里得知姜璃的身份,苏瑾瑜也就暴露了——不只是姜璃,还有珞曦,嗯……再勉强加上珞樱吧。
问题很大,苏瑾瑜都已经想着自爆算了。
虽然苏瑾瑜现在已经有姜璃已经知道自己身份的准备了,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暴露的身份,作为一个“反派”,这也太拉了吧!
“怎么……有问题吗?”蒋依然不顾苏瑾瑜逐渐暴躁的情绪,继续说道:“你喜欢珞曦姐,但珞曦姐是异能者,你觉得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你没有告白。可你也接受不了普通的我,可那个女人呢?是不是就因为她很像珞曦姐,所以你一见钟情了啊?!你说啊!”
蒋依然最后一声中带着哭腔,情绪爆发之后,她掩着自己的脸,咬着牙,不让苏瑾瑜看见自己盈满泪水的脸。
“她不是珞曦姐。”苏瑾瑜烦躁的说道。
现在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蒋依然解释,无比的头疼之下,他都想着能突然觉醒消除人的记忆的异能——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他总不能用什么手段威胁伤害蒋依然吧?
苏瑾瑜看着狠狠的盯着自己的蒋依然。
女孩擦干了泪水,眼眶红红的,本就憔悴的面容更加凄惨。
苏瑾瑜这时突然想起,既然蒋依然昨天目睹了自己精神体从本体出来的瞬间,那么……她不是应该知道自己异能者的身份了吗?
可是,刚才她为什么没提到这一点?
细细的捋过女孩从刚才到现在的每一句话语,苏瑾瑜逐渐明悟了。
于是,他有了一个办法。
“蒋依然,你知道吗?”苏瑾瑜十分的果断,“我是异能者了。”
苏瑾瑜脱口而出的瞬间,蒋依然飞速的将自己的耳朵捂上了。
“我、听、不、见——!”
…………
蒋依然痛恨,为什么苏瑾瑜要这么快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这么了解自己,那他不知道自己对他有多喜欢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她最后的遮羞布给戳破啊!
“你是为什么啊!”蒋依然死死的压低自己的声音,不想让楼下的珞曦听见,可她真的做不到,“你现在是异能者了!是和珞曦姐一个世界了!你不要我,那为什么不去向珞曦姐告白!反而跟那个女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你不是……喜欢珞曦姐吗……为了你和珞曦姐,选择放手的我——不就成了个小丑吗?!”
蒋依然上前死死的抓住苏瑾瑜的衣服,然后哭声颤抖的、把脸深深的埋在苏瑾瑜的怀里。
苏瑾瑜默默的感受逐渐湿透的衣服,无言的将蒋依然抱住。
“你误会了……”苏瑾瑜低着头想要找蒋依然的脸,却发现她怎么也不抬头,“那个女人是珞曦姐的上司,也是异能者。”
“……”蒋依然浑身颤抖,埋在苏瑾瑜的怀中,她声音经过衣料的模糊,变得嘶哑,“你真的没有心吗……我都这样了,还要嘲笑我吗……”
“不。”苏瑾瑜已有决定,“与珞曦姐和姜璃不同,我现在是对策局的通缉犯,和她们还是不在一个世界。”
蒋依然颤抖的喉音戛然而止。
姜璃?
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吗?
不,那个女人叫什么不重要……
“通、缉犯……”蒋依然这才将脑袋从苏瑾瑜的怀中抬起,“什么……意思?”
苏瑾瑜看着明明哭得梨花带雨,却一脸懵逼的蒋依然,笑容十分的阳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种一但被抓到,就要坐牢的通缉犯。”
“等、等等!”蒋依然挣扎着从苏瑾瑜怀中离开,“你!你干了什么!怎么会被通缉?!!”
“入侵对策局的船,要挟对策局行动小队的组长,还强——咳咳,总之,就是做了很多坏事。”
“那、那怎么办?”蒋依然完全忘记了她是来找苏瑾瑜兴师问罪的,却因为苏瑾瑜的突然坦白陷入了慌乱,“你去自首吧!”
“喂喂喂!”苏瑾瑜满头冷汗,“你这么急着送我去坐牢啊?”
“没事的!只要用心悔过,加上珞曦姐、还有小樱的关系,你一定会很快出来的。没错,一定会很快……”蒋依然再次泫然欲泣,“我……会给你送饭的……”
“噗……”
虽然给他送饭什么的,包含了蒋依然纯真的心意,苏瑾瑜十分清楚。但是,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蒋依然也被苏瑾瑜的反应搞生气了,居然哭也不哭了,“你认真点啊!”
“等一下啊,你先别激动。”苏瑾瑜拉着蒋依然做到自己的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为什么要去自首?”
“你不是被通缉了吗?很快就会被抓……抓、到?”
“想到了吗?”苏瑾瑜淡淡一笑,“我为什么现在都没被抓?”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是我。”
“你还蒙面了?”
“额……这个时代蒙面很傻的好不好?”苏瑾瑜轻轻敲了一下蒋依然的头,“因为他们无法对我的样貌形成认知,那个时候珞曦姐和珞樱也在船上,我是通过她们才知道这点的。”
“这是为什么?”蒋依然在苏瑾瑜的安抚之下,逐渐平静下来。
“就当……是我的异能吧?你昨天应该看见了吧?”苏瑾瑜轻轻将蒋依然的脸抬起,让她看着自己。
“有……两个你。”
“没错,第二个我一般情况下是无法被人认知的,除了……”
“除了我?”
“原因我有推测,但不确定。”苏瑾瑜慢慢的说道:“所以,你还要我去自首吗?”
“可是!”蒋依然很犹豫,脸上满是纠结,“你……做了坏事啊!”
苏瑾瑜嘴角一抽。
要说坏事,仔细盘算的话,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反而是救了姜璃她们。要真说的话,就只对姜璃一个人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坏事吧……
苏瑾瑜从没发现蒋依然居然这么有正义感……不对,从她大学当班长之后,她就总抓着自己翘课的事情不放手,那个时候就有预兆了。
苏瑾瑜万分头疼,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那你去举报我啊!”
他承认,他卑劣的想要用蒋依然对自己的爱慕来要挟她保密。
但是……
蒋依然猛地扭头,恶狠狠的看着苏瑾瑜。
刚才被苏瑾瑜一个通缉犯的自爆给打断了她控诉苏瑾瑜的节奏,现在苏瑾瑜以自己为威胁,反而激起了蒋依然的反抗心。
她默默的站起身,走到门前。
苏瑾瑜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在门前回头。
“我不会举报你。”蒋依然板着脸说,“但我要告诉珞曦姐!”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