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苗,醒醒,起床啦。”
空寂的梦境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像一滴甘露,在她的脑海激起阵阵涟漪。
“该起床啦,早苗,大家都在等你呢。”
这个声音很甜美,似曾相识,引着早苗慢慢离开梦境。
“唔……爱丽丝……”
“不对,是恋恋哟。嘻嘻,早上好!”
早苗睁开眼睛,看见头顶那副灿烂的笑容,一股失望之情不禁浮上脸庞。但恋恋不为所动,而是又催了一遍:
“快起床啦,大家都在等你,要回家啦。”
“嗯……”早苗无精打采地说,“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恋恋俏皮地笑了笑,从她身上离开,跳下床,然后顺手将衣服递给早苗。她接过衣服,轻声道谢,看着恋恋走出房间,才开始穿衣服。
在穿上外衣之前,早苗将一处补丁举到眼前,出神地凝望着,不知不觉泪水润湿眼眶。在战火初起时,她这件工作服被弹片擦破,正是爱丽丝替她缝了这个补丁。心灵手巧的她缝完之后,还顺手绣了一朵花——
既漂亮,又闪耀,令人爱不释手。
然而现在,这个东西总让自己想起那天,那朵在神社前方绽放开的烟花。
她一抹眼角,匆匆穿上外衣,最后一次整理床铺,将爱丽丝的工作服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在那天之前,她一直不喜欢与爱丽丝住在一起,因为爱丽丝睡觉时总喜欢把自己当抱枕。她无法忍受这种奇怪的癖好,每次被勒得喘不过气时,她总有想把爱丽丝踹下床的冲动。
她不知道爱丽丝还活着,她现在多么希望,那人还能再抱自己一次。
早苗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摸进卫生间,匆匆洗漱一番,然后带着行李离开宿舍,如往常一样走进病房大楼。
她走进重症监护室,看见封兽鵺坐在犬走椛床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来到病床边,拿起文件夹翻看,无奈地摇摇头。
看见封兽鵺消沉的模样,早苗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地说:
“不要自责了,鵺,做点有用的事。”
鵺抬头看她,眼神中满是负罪感。
“我该怎么做?”她迷茫地问。
“我不知道,鵺,但你待在这里没有意义,”早苗的声音很消沉,“我今天就要回东京了,有缘再见。”
说着,她与封兽鵺握了手,转身离开。
“等等,早苗。”
鵺叫住她,走到她身前,摘下一串项链,系到早苗的脖子上。早苗捏起项链,疑惑地问:
“这是什么?”
“这是圣的护身符,猯藏送我的,”鵺抿起嘴唇,顿了一下,“祝你一路平安。”
早苗露出笑容,对她点点头:
“谢谢。”
说完,她离开病房,与恋恋擦肩而过,看她飘进刚才的房间。犬走椛能够得救,还得多亏神出鬼没的恋恋,要不是她从猯藏脚边摸走了所有伤员,并用月都救护员的设备进行急救,那么关西战役的烈士名单上就要多出几个名字。
她很羡慕恋恋,这个封闭心灵的少女在烽火连天之中还能闲庭信步,而她自己的意志却与垂死的人们一起倒下——
现在她不再是一位振奋人心的白衣天使,而是沦为一只悲观消沉的迷途羔羊。
她经过长长的走廊,与大家的笑容擦肩而过,每一道目光都充满了同情与鼓励。她走出大楼,走进阳光明媚的空地,想要寻找接应的车队。
“早苗——”有人在远处高喊,她循着声音,向左望去,却看不到人影。
“在你右边!”那个人大喊起来。
早苗转向右侧,看见站在大巴前的喊话者,下意识抬起手,用力揉捏失聪的右耳。
那人大步走来,搂住她,心疼地说:
“该走了,早苗,我们给你联系了医生,回东京就能动手术!”
“别这样,好吗?大家都很难过。”
说着,她牵起早苗的手,带她来到大巴前,另一个同事打开行李舱,将行李推进去,然后扶她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她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与车外的同事挥手告别,至始至终,都未开口说过话。
当车队驶过岗哨离开安全区时,早苗透过后视镜眺望身后,不禁潸然泪下。这里的大家或许忘不了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东风谷早苗,可是,她却想要遗忘这里——
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带着鲜血的气味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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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高原阳光明媚,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城郊街道宁静怡人,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在沉睡。一辆摩托车从远处驶来,打破宁静,飞速掠过无人的街头。
开车的是亦辛,依云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
本来现在是午休时间,但上级突然指定他们去派送一份文件,他们只好顶着烈日出门一趟。路程不远,此时他们到达目的地,正沿路查看门牌号。
自从南面的国家沦陷之后,敌人的骚扰就一直没停过,作为省会城市,这里更是暗流涌动。为了安全,两人一直结伴出行,人们也习惯看到一对手拉手的异族人——
当然,为了避免不长眼的街拍党把他们的照片发到网上,两人在大部分时间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以免泄露身份、招来杀身之祸。
终于看见地址中所写的门牌号,亦辛停下车,摘下头盔,抬手敲敲依云。
“依云,我们到了……喂!醒醒!”
“嗯……啊?到了啊……”
她依依不舍地起身,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伸了个懒腰,然后爬下后座,抽出袋子里的文件走向目的地。这是一座小院,院门没关,两人走进院子,向屋里大声打招呼。很快,屋里传来一声应答,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匆匆跑出,笑呵呵地迎接两人。
“在这里签字是吧?”年轻人拿着笔,指着包裹问。
两人点点头,看他在文件上签字,然后打开巴枪上的收款码,收取了到付邮费。当他们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年轻人突然开口,用的是他们的母语: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听到这句话,两人像石头一样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神情很慌张。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笑笑,开口询问: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听见这个流利的月都口语,两人浑身发凉,对视一眼,小声问道:
“什么任务?”
“怎么?喝了几碗酥油茶,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年轻人冷笑着,慢慢踱到他们跟前,“‘秃鹫’特遣队,亦辛下士、依云上等兵,看你们白白嫩嫩的样子,平时吃得不错啊?与人类勾肩搭背、喝酒聚餐的时候,有没听到哪些民间传闻、小道消息啊?”
“抱歉,我们没有获得有用的情报。”
亦辛的语气很冷漠,但身体还是站得笔直——
对月人的服从,早已刻入他的骨髓,怎么也改不掉。在他身边,依云也一样板着脸,撇开视线,不敢正脸看长官。
“那么你呢,小云妹妹?”长官转向依云,用人类同事称呼她的方式来叫她,语气十分轻佻。
依云皱了皱眉,冷冷地说:
“没有!”
“没有?嗯?没有还敢这样说话?”长官抬手在她脸上拍了拍,“你们两个,准备开始干活了,懂吗?平时经手那么多机密邮件,就没一封看过?”
长官数落完两人,转过身,冷冷下令:
“跟我过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朝他走去。
“抱歉,长官,我们有意见要提。”
“什么意见?”长官转过身,看见他们慢慢靠近,神色不同以往。
“我们只想提醒您:这里是中国西藏,我们是中国邮政拉萨分公司的普通职工。”
“你们要干什么?”
看见两人想要动手,他厉声喝止,但两人毫无惧色,两眼一瞪,挥起拳头朝他扑来。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他们长官居然——拔腿就跑!
“啊——”
依云扑了个空,趔趄几步,狼狈地摔在门槛上,肋下传来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亦辛及时刹住脚步,一个拐弯追上那人,然后三下五除二,麻利地将他拧成粽子,疼得他哭爹喊娘。
“住手!放开他!”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亦辛一愣,还没回头就被拎起,拽到一边。他抬起头,看见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影,顿时呆住。
“这……怎么回事?”他愣愣地问。
此时一只手伸到跟前,他疑惑地抬头,瞥见大檐帽下的笑脸,更加摸不着头脑。直到那人将自己一把拎起,他才稍稍回过神。
“首长……这是怎么回事?”
亦辛指着被扶起来的那个“长官”,一脸茫然。看见刚才扶他的长官肩头缀着一颗金星,亦辛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首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
“同志,你难道没发现,这个‘长官’所说的,都是大家知道的事?”
一句话,让亦辛如梦初醒。他狐疑地望向那位“长官”,只见他与旁人有说有笑,换上一件军大衣,戴上大檐帽,对自己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回过头看着众人,满脸疑惑——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能力。
“首长……”
“他不是月都间谍,是自己人,亦辛同志!”少将的表情很严肃,“他说的都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他给你们的命令,就是你们当初来这里的目的。”
“首长,我……我们不是……”
依云从身后冲过来,试图向首长解释,但首长大声打断了她:
“他要你们执行命令!而你们反抗了他,对吗?你们俘虏了‘长官’,想把他交给安全部门!你们不想继续与人类为敌,而是想在这里安静生活,与大家和谐相处,对吧?”
首长说完,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两人,弄得他们大气不敢出。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默默站着,目不转睛地注视两人。他们呆立许久,才回过神,试探着问:
“首长,这是……”
“这是一场特殊的考验,目的是考验你们的可靠程度,你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首长说着,向两人分别伸出手,“恭喜你们,从今天起,我们是同志了!”
“首长,你要我们做什么?”
“广播电台要招聘两名特殊的主播,要求掌握月都语言、熟悉月都文化,这个职位只有你们能够胜任,”首长严肃地盯着他们,“亦辛同志、依云同志,其实我们不想打仗,我们和你们一样,都希望双方放下武器、和睦共处。”
“所以,你们是否接受这个任务:劝说月都同胞放弃武力,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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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的京都战场,打完胜战的部队集结在市中心,等待友军前来接应。这里的居民早已撤离,只有一座医院仍在运转,这群伤痕累累的战士终于能够得到治疗,躺在整洁的病床上好好睡觉。
在诊室里,医生替咲夜取出嵌入眼里的弹片,然后用纱布将她的左眼蒙起来,避免再次感染。刚刚包扎完,她就守到美铃身边,寸步不离地照料她。
从仓库里出来,小泽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军服,然后顾不上休息,开始和俄国人一起清点俘虏。俄国人在战斗中抓了30多个俘虏,加上他们抓的共有50人,为了防止这些俘虏逃跑,他们被分开关押在不同地方,每一间牢房门口都有哨兵站岗。
国际志愿军团抓获的俘虏被关在一座地下仓库里,分为几个储物间,由几组战士轮流看守。此时小泽来到一个阴暗的房间外,让战士开门。刚打开灯,一个人影就朝后缩去,抱着脑袋躲避目光,仿佛一个被人虐待的小女孩。
小泽冷漠地瞪她一眼,拿起纸笔例行问话:
“叫什么名字?哪支部队的?”
“铃仙·因幡下士,隶属空天军第1空降师。”她沮丧地回答,揉着肩膀,不敢抬头。
小泽默默记下信息,收起纸笔,盯着躲在角落里的俘虏。铃仙预感不妙,朝墙角缩去,抱着双膝,一动也不敢动。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单独关押吗?”
铃仙摇了摇头,一声不吭。被烧伤的右臂又痛又痒,她伸手抓挠,却越弄越难受。
她看见眼前那双军靴靠近一步,一个冰冷的命令随即响起:
“把头抬起来。”
铃仙没有照做,反而将脑袋埋在膝间,生怕激怒他。那人大步走来,飞起一脚,直冲她的门面。她无处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只听“咚”的一声,她的后脑磕在墙上,眼前顿时金星乱晃。然而小泽还不解气,又在她的腰间踢了一下,疼得她大声惨叫,瘫在墙角动弹不得。
“小兔崽子,我警告你,离咲夜远一点!”小泽将她一把拎起,厉声警告,“我不管你以前是她什么人,但你现在是俘虏,给我认清你的身份!如果你跟她走得太近,害她被人当成内奸,我会亲手杀了你!明白吗?”
小泽用凶狠的眼神瞪着铃仙,直到她痛苦地点点头,才松开手臂,大步离开。当他即将出门时,身后传来一声哀求:
“大哥,我……我需要帮助……”
他转身走进储物间,站在铃仙面前,见她坐在地上,痛苦地揉着右臂,眼里满是哀求。
“我……我的手臂有伤,求你让我看看医生……”
“把衣服脱掉,让我看看。”
小泽不理会她的请求,居高临下地命令她。铃仙犹豫片刻,然后忍着疼痛,开始动手解衣扣。
“快点!”
小泽不耐烦地大吼,见她还是磨磨蹭蹭,他恼怒地蹲下来,不由分说,一下扯开她的外套。粗糙的布料猛地擦过化脓的伤口,疼得铃仙大叫起来。小泽正想细看,却突然摸到一滩黏糊糊的液体,吓得他触电一般抽回手臂,险些摔到地上去。
看见手上沾满黏糊腥臭的液体,小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厌恶地抹掉液体,听见面前传来呻吟,抬头一看,发现她的手臂遍布瘢痕和水泡,有几个已经破裂流脓,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深二度烧伤?这都多少天了!怎么会烂成这样!?”
小泽骂了一句,拉上铃仙的衣服,拽起她就往外走。听到喊声,储物间外两名战士立刻迎了上来,小泽将俘虏交给两人,让他们立刻送去烧伤科。
他跟在两名战士身后,直到确认俘虏进入诊室,才转身离开。铃仙按照医生指示坐下,看他脱掉自己的外套,细心地清理糜烂组织。可惜医生和战士都没注意,其中一把剪刀不知何时被铃仙摸到手,悄悄藏了起来——
她动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没人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
铃仙要逃跑,她不想当俘虏,更不想待在这里连累咲夜。她想杀了小泽,更想杀掉武思尧一雪前耻,然后远走高飞。
不管以后去哪儿,总之她要在这里与过去做个了断。
尽管她的伤口糜烂不堪、惨不忍睹,但医生很快处理干净,开始细心包扎。结束之后,两名战士扶她起来,端着枪跟在身后,让她自己走回囚室。
她抓起外套,低头走出诊室,穿过走廊向外走。走出大门以后,她抬起头,眯起眼睛悄悄观察,发现小泽坐在一堆弹药箱上,手上拿着一瓶可乐,与4名战友谈笑风生。
混蛋……给我走着瞧!
她收回目光,朝仓库方向慢慢走去,瞳孔微微亮起红光。眼见他的位置越来越近,铃仙攥起拳头,暗暗观察,寻找时机。就在此时,前方有人抱着饮料箱走过来,大声叫嚷,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机会来了!
铃仙当机立断,将外套甩在一个战士头上,然后抽出剪刀,顺势捅进另一人的眼窝。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拔出剪刀,朝小泽闪电般冲去。此时小泽听到惨叫,刚刚抽出手枪,还没来得及上膛,面前就杀来那名月兔——
刹那之间,一把剪刀捅进他的腹部,疼得他大叫起来。
铃仙并不打算手软,将剪刀用力按进他的腹腔,然后夺过手枪,用手肘锁住他的脖子。在将他拽倒的同时,铃仙借着他的腰带蹭开套筒,顺势在他肋下补了一枪——
小泽顿时浑身一震,失去抵抗能力。
此时众人已经回过神,但由于幻象的干扰,他们无法确认目标位置。铃仙躺在地上,借着小泽掩护身形,然后举起手枪,朝他们射出致命的子弹——
“砰!”、“砰!”、“砰!”、“砰!”
她干净利落地打死四人,翻身瞄准身后,将刚才押送自己的两人击毙,然后凭着肉盾掩护,从容不迫地打死远处赶来的哨兵。做完这一切后,她拽着小泽站起来,抵住他的太阳穴。正要击毙他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让她顿时愣住——
“别开枪!铃仙!”
她抬起头,看见咲夜朝她冲来,试图劝阻她。
“放开他!他是萃香的男朋友,求你不要杀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朋友,铃仙的心顿时软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咲夜!你这白痴,为什么要过来啊——”
她崩溃地哭喊着,将手枪向下移,抵住小泽后背,扣动扳机。第一颗子弹穿透小泽的腹腔,掠过咲夜身边,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的脑中“嗡”地一响,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第二颗子弹击中插入腹腔的剪刀,将它撞飞出去,翻滚着落在咲夜脚边,随之释放的巨大动能撕裂小泽的肚皮,霎时血花四溅。
看着咲夜失神的双眼,铃仙犹豫一阵,最终没忍心开第三枪。她松开小泽,转身就跑,留下咲夜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战友们闻讯赶来时,咲夜仍然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前方。佐藤沙耶扶起小泽,一看伤势,顿时怒不可遏。她冲到咲夜面前,一拳将她打翻,然后压在地上狠狠殴打。
“混蛋!是你放跑她的对吧?”沙耶用枪抵住咲夜的脑门,气得浑身颤抖,“你这个叛徒!看我毙了你!”
眼见自己性命不保,咲夜惊恐地抓住枪口,连声辩解: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叛徒,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给我再说一遍?那家伙是你朋友,她杀人越狱,而你什么都没做?”
沙耶将枪按在她的脸上,愤怒地咆哮,吓得咲夜狼狈哭喊、不停求饶。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武队的吼声,沙耶抬起头,只见他带着那个蓝色的小丫头赶来,心急火燎地吼叫:
“救人要紧!急着抓人干什么?”
沙耶不情愿地松开咲夜,转身将排长扶起来。小泽的伤势十分严重,开膛破肚、血流满地,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刚才还很粗重的喘息,现在变得细若游丝。她与战友们一起抬起排长,将他放上赶来的担架,目送护士抬着担架远去,心中愤怒不已。顺着沙耶的目光,琪露诺望向咲夜,见她像个犯人一样蜷缩着,生怕不小心招来痛打。
她抬头看武队,注意到他的眼神,顿时不寒而栗——
那双眼睛死死瞪着咲夜,像两座狂暴的火山,随时都能把她吞噬。
琪露诺不安地拉住武队,他低下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柔和。她朝咲夜瞥了一眼,又立刻移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用眼神请求从轻发落。
武思尧心领神会,但她这是第二次闯祸,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向沙耶下令:
“把她铐起来!”
得到命令,沙耶大步上前,粗暴地拧住咲夜,几乎将她胳膊卸下。
“啊——”咲夜惊慌地大喊,“我是冤枉的!我不是叛徒!我不是叛徒!放开我——”
尽管琪露诺暗暗掐着自己,但武思尧不为所动,大手一挥,命令沙耶将她送去牢房。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战友,武思尧气得发疯,恨不得将那个灾星碎尸万段。
畜生,别再让我碰到你,否则不管是谁求情,我都要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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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越狱事件很快在部队里传开,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十六夜咲夜的狙击手与那个俘虏是“朋友”。武思尧明白纸包不住火,如果在离开京都前不处理好这事,到时候怕是八云紫都保不住她——
在撤退之前,咲夜必须与那个“朋友”划清界限!
在确认小泽脱离生命危险后,武思尧和副营长立刻召集全体战士,让咲夜站在他们面前,命令她向大家解释一切。咲夜不肯出卖朋友,倔强地忍着,直到武思尧厉声呵斥,威胁要将她交给司法机关,她才开口解释,委屈得泪如雨下。
他们聚集的空地附近,有个短发女子站在高楼,望着人群发呆。她关注这群人很久,从长野一直到神户,看他们在敌人的炮轰下狼狈逃窜,又咬着牙关挣扎起来,直到最后扳回战局、赢得胜利。
她非常想弄明白,为什么这群人能够创造这种奇迹,但她跟踪他们到现在,却越来越搞不懂。
看见站在人群前方的那个身影,正邪低下头,心中内疚不已。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看什么呢,小鬼?”
她猛地转过身,抓起刺刀横在身前,发现那人是藤原妹红,揣着双手,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别紧张,我已经没兴趣收拾你了,把刀收起来。”
正邪将信将疑地垂下手,看她靠近窗台,眺望那片空地。正邪望向那群人,看见咲夜跪下哀求首长,忍不住扭回头,不敢再看。
“找我干什么?”
妹红无奈地笑笑,摇着头说:
“别装了,小鬼,你不正希望有人来陪你说说话么?一个人到处添火浇油,挺无聊的吧?看她沦落到这地步,你也不忍心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妹红忍不住笑出声,扭头看正邪,正色道:
“唉!鬼人正邪,你在闹什么别扭呢?不要自欺欺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结束这一切,返回辉针城,就当自己从没做过这些事?既然你都这么想了,那还犹豫什么呢?”
说着,妹红叹了口气,伸手指向空地——
那里,咲夜正被战友押着离开。
“觉得对不起她是吧?那就收手啊!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提醒你,八云蓝调了两天两夜的监控……在弹道导弹落下前,她看见你出现在那个镇子上,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说这话时,妹红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她心惊肉跳,“这里不是幻想乡,符卡规则也不存在了,你一定要想明白,惹怒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说完,她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正邪。正邪哼了一声,撇开脸,躲避她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她才咬着牙,倔强地说:
“我后不后悔,关你什么事?”
妹红长叹一声,将手揣回裤袋。
“行,既然你一意孤行,那谁都没办法,”妹红摇摇头,从裤袋里抽出一支短剑,“不过,请你记住,你亏欠了十六夜咲夜,你永远别想得到她的原谅!”
话音未落,她就将短剑猛地插在窗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正邪认出这支短剑,顿时愣住,久久移不开眼睛。
这是咲夜的短剑,在辉针城异变中,她正是用这支短剑打败了自己。正邪犹豫片刻,将它拔出来,仔细观摩那雕琢精致的剑柄,还有银白的剑刃——
在幻想乡中,只有斯卡雷特家族才拥有如此精致的珍宝。
这支短剑的刀刃上镀了一层银,对红魔馆的主人而言,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武器。但她听说,这支短剑正是由蕾米莉亚亲手赐给十六夜咲夜,以示绝对信任。
可如今,这位高贵的女仆长,却在战友面前跪地求饶,抛弃尊严,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想到这,正邪就感觉内疚不已。
她收起短剑,离开高楼,走进逐渐落下的夜幕。
已经第二天傍晚了,爱丽丝也该回到安全区了吧?见到已经“牺牲”的朋友回来,早苗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做梦呢?
唉……
她低下头,踢着路边的石子,沿着寂静的街道慢慢散步。这里本是一条商业街,她曾在这里的小摊吃过点心、喝过饮料,还与人们一起聊过天。可现在,这里荒无人烟,只有被夷平的商店,还有烈火烧过的砖瓦,证明曾经存在的繁荣。
正邪发现,自己似乎亏欠了很多人,但她认定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只是……
她沿着废墟慢慢向前走,前方的路越来越暗。听见角落传来窸窣声响,她立刻停下脚步。转眼间,一对七彩的羽翼出现在眼前,双眼冒出猩红的杀气,抬头那一刻,一对尖牙在黑暗中发出寒光,吓得她浑身冒冷汗。
她颤抖着抽出武器,猛然发现,自己拿的正是那支短剑!
面前的吸血鬼一言不发,朝她慢慢靠近,右臂一挥,将魔剑抓在手里,三个分身同时闪现,将她四面包围起来。正邪吓得两腿发软,颤抖着摸出月时计,然后鼓起勇气举起短剑,准备应对攻击。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妹红所说的那句“亏欠”,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