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
迎着窗外夕阳,云随出声安抚了陡然警惕起来的几人,“我喊来的。”
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是刚结束训练的黎羲,棕发少年拎着包,似乎是跑来的,此刻略有些微喘气。
至于云随什么时候喊的黎羲?手机洛托姆的便捷性你值得拥有。
“东西带来了吗?”青年抬起视线看向棕发少年。
黎羲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他只是点点头将包里云随要的东西取出。
“谢了。”青年接过那一盒物件,隐约可以听见金属碰撞的清脆音。
云随甩出坐骑山羊的精灵球,宝可梦落地在不大的教室中有些拘谨,但神色是肃穆的。
坐骑山羊轻轻点了点蹄子,草属性能量聚集伴随着浅绿色的光点,一块平整的、单纯由能量构成,并没有生长青草的青草场地铺展开来。
云随此时却难能有些犯难,最后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到现在的黎羲。
二人对视了一眼,黎羲当即明白了云随的想法,呆呆兽的精灵球被棕发少年扔出,宝可梦落在一处桌面上。
“用念力,轻点把那孩子挪过来。”
那只卡蒂狗身上的伤太重了,贸然用手去挪动的话恐怕会导致伤势加重,能够包裹全身受力平均的念力招式反倒在此时成为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温和的草属性能量在坐骑山羊的控制下开始修复那些能直接愈合的损伤,而剩下的部分却不是那么简单能处理的。
在青年的指挥下,洛托姆将等离子身体探出手机,飞起打开了闪光灯。云随戴上手套打开那个由黎羲带来的盒子,一排器具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这是一套完整的临时手术用具,并非是什么很容易就能拿到手的东西,但云随没有问黎羲是怎么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搞到这些的,也没有问少年是怎么在没有门禁证明的情况下进这个学校的。
青年给器具消了毒,然后用手拨开卡蒂狗脏乱打结的毛发。云随盯着毛发之中嵌入肉里的杂物,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帮忙吗?”
棕发少年在进入这个房间后首次问出声,没等回过头来的云随发问,黎羲面无表情地陈述,“我没有执照,全凭云哥你信不信我,你信我就搭把手,不信就……”
没等黎羲把话说完,云随挥手径直打断他:
“我信。”
青年那双冰蓝色的眼仍望着卡蒂狗,没有回头也没有抬起视线,他只是说:
“我相信你。”
棕发少年勾了勾嘴角,摸出副手套戴上走到云随身侧。
黎羲确实有急救处理的相关经验,不仅仅是宝可梦的,也包括人类的。
甚至于这些经验不止一点,而黎羲没去考虑过考证的原因自然是在那个时候只有培训没有考证,有考证件的功夫不如早几天上前线去搭把手。
换句话说,棕发少年的经验来自于战场上的无数人和无数宝可梦。很多时候他都已经没有时间惋惜,只是知道事实之后转手就参与进下一次。
因此当黎羲乍一下上手之后,云随赫然发现棕发少年的动作竟是比他这个同样要涉及一点宝可梦医学的培育家熟练得多。
无论是注射,清创处理还是取出异物,又或者是缝合包扎,黎羲都处理得很好。云随想要什么工具时,棕发少年也会先手一步递过来,就好像他很清楚下一步应该干什么一样。
不过就算是再怎么熟练,在缺乏工具和设备的情况下二人也就只能进行粗浅的处理,卡蒂狗身上的情况想要好转起来,恐怕只能在宝可梦中心接受更专业的治疗。
但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无法被挪动也不适合进入普通的精灵球,因此也就只能这么养几天看看情况。
在黎羲和云随替卡蒂狗处理伤口的时候,一旁的那五个学生露出担忧又庆幸的表情,担忧卡蒂狗的情况,而庆幸接到任务的培育家能负责到这个程度。
直到卡蒂狗身上大多毛发都因为要处理伤口被剃掉,宝可梦几乎全身都缠上了一层厚实的纱布后,这场条件简陋的急救才算告一段落。
此时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废弃教室亮着灯可谓是非常显眼,因此云随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打算。
青年培育家摘下手套收进垃圾袋,转头向着那一行人中挂着耳机的男生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卡蒂狗的精灵球找到了吗?”
“……没有,”那男生摇摇头,“我们怀疑张老师带身上了,但是还在屋子里的可能性也有。”
“…不在这的话就很麻烦了。”云随并指按了按眉心。
正在拽手套的黎羲反倒是突然出声:“要拿球的话可以交给我。”
说着话,棕发少年有些神秘地笑了一下。
“…你还学这个?”一些见习搜查官虚眼看向黎羲,换回后者一个无辜的注视。
“我有一个朋友。”黎羲是这么回答的,但这种话术反倒是更像是在无中生有。
时间已经不早了,云随又给卡蒂狗喂了点哞哞鲜奶下去稳定情况。一群人都没有吃晚饭,而为了防止平常不检查这种老旧教学楼的保安看见灯光上来,众人只能让卡蒂狗独自待在这里。
那五个学生之前几个晚上也是这么过来的,每个晚上都很担心卡蒂狗会不会出事或者被发现,好在这么多天下来没有出什么异常情况。
但这次情况有所不同。
云随的小约克没有挪动脚步,反而隔了段距离在卡蒂狗身旁趴了下来。棕色小犬目光坚定地回看自己的训练家,轻轻叫了两声。
青年培育家于是垂眼,在小约克身旁蹲下。云随伸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宝可梦的毛发,轻声开口:“你们去吧,我和小约克留在这里。”
黎羲没有多说,只是示意那五人离开:“走吧,他有分寸。”
随着废弃教室的灯光熄灭,脚步声远去,找了张椅子擦干净坐下的青年几乎就只听得见三道呼吸声。
一道平缓,一道略快,另一道微不可闻。
洛托姆将手机屏幕亮度调低,飞在云随身前,在备忘录中打出一行字:
「云哥在想什么?」
青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云随启唇,声轻得像是落在湖面上的羽毛:
“在想这孩子的未来。”
他不知道黎羲要用什么方法去拿到那枚精灵球,但他相信黎羲可以拿到。而等那枚精灵球到手,剩下的一切对他来说就都很好处理。
所以他现在在想这孩子的未来。
云随摊手示意洛托姆落下来,点开手机上一个他很熟悉的聊天框,发出一条消息。
躺在一旁的卡蒂狗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动了动耳朵。
……
黎羲出了校门便和那五名学生分开了,棕发少年目标明确地转入街边一处面馆,在一名灰发青年的面前坐下。
对方靠着墙坐得有些吊儿郎当,见到黎羲坐下,那穿着件黑色条纹卫衣的青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尖锐的虎牙,他转手招呼老板:
“老板,这桌加一碗面。”
等老板应了声,他才转头回看黎羲,语气夸张地开口:“请你吃饭,大客户。”
棕发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没拒绝,但黎羲点了点桌子,用着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出言。
“你这是又偷的谁的,徐槐?”
“什么话,”名叫徐槐的青年撇撇嘴,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同样低声,“什么叫偷,镇子上的人热情得很,我随便打听打听就有人肯‘送’我一点钱花花。”
没错,黎羲认识这个人。
他早前和云随说的“我有一个朋友”这话还真不是假的,他确实有个朋友,只不过这个朋友来自上辈子。
结束训练回到镇子上无意中看见徐槐的时候,黎羲有些预料之外,却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然而来自云随的信息很快就让他无瑕顾及这种情绪,直接找上了徐槐本人。
顺着前世知道的联系暗号,黎羲得以顺利展开和徐槐的交易。
徐槐这人,说干净确实干净不到哪里去,毕竟他歪门邪道违法乱纪多少都沾点。但你要是说他坏到骨子里却也不见得,他只是擅长更以恶制恶和另辟蹊径。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片色彩斑斓的灰。
徐槐正是这片灰色中最纯粹的那一部分,他恶劣随意却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正是因为这家伙不找普通人的麻烦而且不犯性质恶劣的大罪,黎羲才会选择直接和他搭上线,要不然在看见这人的第一眼,黎羲就把他扔给君莎小姐去了。
云随急要的那套设备就是徐槐现场靠着人脉找来的,当然,算不得什么正经渠道,但胜在快捷有效质量过关。
听着话,黎羲更无奈了,最后少年也只得转移了话题。
“行行…不说这些,我要你再帮我一个忙,徐槐,价钱照付。”
灰发青年挑了挑眉,那双紫灰色的眼凑了过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要你帮我去偷一枚精灵球。”
黎羲这话一出,就见对面的徐槐目光突然一沉。青年用筷子随手搅着面条,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似是随口:
“平常那种事情我可以不问,但和宝可梦相关的,我就得问问情况了。你要是不乐意说,那这活我不接。”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棕发少年将事情简略一说,还附上了一张卡蒂狗的照片和那位张老师的照片。
至于说张老师的照片哪来的?当然是虹道高中官网页面里的优秀教职工列表,然后让那五个孩子指认的。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事情的架势全貌,因此如果事后真的是冤枉他,我会和他道歉,但现在我想请你去帮我拿来那家伙身上卡蒂狗的精灵球。”
“据说那家伙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因此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能偶遇到。”
灰发青年轻轻点着桌面思考了片刻,徐槐很快露出个笑来,语气染上几分恶劣:“我知道了~那么我顺便找他借点东西你不介意吧?”
“那是你的事情。”
黎羲目送徐槐吃完面哼着曲调先行结账离开,这时棕发少年的面才刚端到眼前,黎羲当即也不客气,虽然不知道结账的钱是哪个倒霉混混的,但浪费食物总归是不好的。
等黎羲一碗面吃完,有个穿着白衬衫的矮胖男人走过少年桌边,悄无声息地在桌上留下一枚精灵球,而男人口中却借着嘈杂发出了徐槐的声音。
“东西到手了,记得转账。”
没有门禁证明怎么进学校?答案当然是翻墙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黎羲避开监控和巡逻的保安,没花多少力气就重新翻墙进入了学校。
等他回到那间教室的时候,云随正在给睁着右眼的卡蒂狗播放着一段视频。青年的声冷淡又沉静地述说着什么,最后,他总结到:
“所以你被骗了,或者说,你的搭档根本不配担任你的搭档。他在精神控制你。”
青年培育家身旁的小约克也气势汹汹却轻巧地吠叫了一声示意自家搭档说得没错,这让趴在地上的卡蒂狗沉默着陷入了茫然。
“云哥,东西我搞到了…这话怎么这么像是什么黑帮接头。”黎羲自我吐槽了一句,少年伸手把卡蒂狗的精灵球递了过去。
云随接过那枚精灵球,而后毫不犹豫地将球往坐骑山羊足下一扔,冷声道:
“踩碎它。”
精灵球并不是什么很坚固的东西,因而坐骑山羊不收力的一蹄子下去就碎了个彻底。青年培育家面无表情地把那些碎片扫进垃圾袋里,而后伸手从包中取出个粉色的球放在卡蒂狗的鼻尖前:
“跟我走,我带你去把伤治好,然后证明给你看。”
云随摸出来的是个治愈球,对像是卡蒂狗这样重伤的宝可梦来说是最合适的球种。青年也刻意把球放得很近,卡蒂狗几乎不需要怎么动就能触碰到球的按钮。
沉默的等待持续了片刻,那只伤痕累累的宝可梦抬了抬头,把鼻尖抵到了治愈球的中心按钮上,然后化作一道红光被收入球中。
治愈球没有任何晃动便发出了叮的一声。
“走,”云随收起那枚治愈球握在手心,“去宝可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