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煌佑蜷缩着身子,躲在路的尽头。周围只有黑暗和淡淡的绿色的荧光。
手中握住的美工刀完全不足以使她获得可以被称为安心感或者是与之相似的感受。因为在耳边,来自怪物的脚步声仍然挥之不去。
他上一次感觉到如此害怕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得了,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一定会记得自己现在与脚步声协奏的心跳,并且这段经历肯定永生永世无法忘记,说不定它还将化为梦魇,将他的精神拉进深渊。
强烈奔涌的情绪和紧绷的神经让他的身体发热,即使是在潮湿的溶洞里,即使是将衣领最上面两排扣子扯开让皮肤裸露散热,又或者卷起裤腿,露出他光滑白皙的小腿,他也感受不到一点凉意,只感觉额头上和背上正在流淌着汗水。
当那四个红色的灯笼在黑暗中出现的时候,这些感觉变得更甚了。
“驱,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急急如律令......”
陈煌佑念诵着平时接触到的咒语,幻想着,靠这些神棍常挂在嘴边的祷告,可以救自己一命,哪怕他知道自己不是道士真人,也知道自己读得不合规矩——作为凡人,陈煌佑没有役令鬼神,还给人家提“急急如律令”这样的要求的能力。
但他是在没办法了,红色的灯笼依然在靠近,他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只无法游动的小鱼,而另一只不挑食的安康鱼恰好,甚至可能是有意识地发现了他。
陈煌佑只能在仅剩下的空间中,靠着粗糙的石壁希望能再向后移动,即使背靠着石墙他只是在原地踏步。同时吓破了胆的他甚至找不到自己应该像谁祷告了,脑子里面所有尚且而已冒得出来的词都夹揉在一起,然后到了嘴边怎么也出不去。
此时此刻他才感到后悔,如果刚才没有慌不择路而是好好的接受墨清的安排的话,至少自己不会陷入这样孤立无援的环境内。
他幻想,幻想这个时候墨清能来救他——或者是阿蒂米扎,哪怕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徐筱,只要能够救他出去,是谁都好。可是仔细一想,这是不可能的事啊,毕竟几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多熟,自己刚才还做了那么一件遭人谩骂的事——他是抛弃了所有人,第一个逃跑的那个。
“安康鱼”逐渐靠近了,随着它的身躯进入荧光的范围内,它的样貌终于在荧光中暴露出了些许。
它和之前看到的壁画上的生物看起来极其相似但却有所不同,毕竟壁画不能完全还原一个立体生物的全貌——在壁画没有细节刻画的三角形结构上是两对通红的眼睛。它也并非是完全由血肉组成的,在它长条的躯干上遍布了棕色的毛发,看起来十分让人不适。腿也不像是壁画上的两对而已。
事实上,它足足有八对类似蜘蛛的腿,其最前面的两只明显要巨大很多,其末端也是长矛一般尖利,一想到这东西曾经捅死了一个人类——即使不是这只,也是类似的某只——陈煌佑感觉到了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惊惧。
陈煌佑被吓到了,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看着眼前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只有一米六的陈煌佑越发感觉四肢无力。良久,断断续续地呜咽声才伴随着双眼落下的泪水出现。
怪物扬起它的一只前肢,不费吹灰之力地刺入了陈煌佑的琵琶骨。
强烈的疼痛让陈煌佑的哭声更大声也更凄凉了一些。他也试图挥舞起手中的美工刀反击,然而这把才新买的的美工刀在关键的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脆弱的刀刃根本破不开怪物的表皮,自己用尽全力地挣扎,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怪物通过穿过琵琶骨的前肢拽起陈煌佑,在地面上毫不留情地拖拽,本来被“凶器”堵住的伤口只是一点一点慢慢的留学,在经过摩擦后,伤口经过开裂扩大,红色的血液丝毫不受限制的向外泵出,于是在怪物拖拽过的地方,留下血液构成的导轨,如果有后来者,必然光是看到这些血液的痕迹就能吓一跳了。
很快,处于失血状态下的陈煌佑感觉到四肢越来越无力,连哭声都变成了抽泣,更何况陈煌佑连同体型的人都打不过,面对这个比自己高了太多的怪物。便只能停止抵抗,任凭处置了。
怪物就这么拖拽着他,往这座地底迷宫更为深处前行。绿色的荧光棒在拖动中滑落,如此一来,陈煌佑不得不面临彻底的黑暗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墨清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进入的路径回走,等到腿动弹不得了才敢停下来。
调整好整体的呼吸频率后,墨清席地而坐,其他二人见此也跟着坐下。
“诶?小佑不见了。”徐筱左看右看没找到那个胆小的吉祥物,“不会是刚才跑丢了吧?那家伙胆小成那个样子,不会慌不择路撞到死路上吧。”
“不知道,说不定跑回去了呢,他起步可比我们早。”阿蒂米扎的语气像是嘲讽也像是责怪,虽然那个小吉祥物是怪有意思的,但是经此一事,阿蒂米扎感觉少这样个拖油瓶也不算是坏事。
墨清沉着脸:“他一个阿宅,无论是耐力和速度都肯定是比不过我们的,但我们没能追上他,说明他很有可能迷路了,或者更糟——死了。恕我直言,是第二种的可能性应该要更高一些。毕竟我可不觉得那个‘安康鱼’能对人类友好。”
“那,要回去救小佑吗?”
徐筱这一问,让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阿筱 你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我的话,都可以的。”
弃票,这是徐筱的惯用手段,之前几次就能看出来了,至少对她,这是在很方便。
“为什么要救他,我们有救他的理由吗,仔细想想,他可是在遇到怪物的时候抛下我们独自跑路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难道不是活该吗?”
徐筱对此提出了异议:“后来已经证明了,即使是我的沙漠之鹰也难以对怪物造成实质性伤害,而小佑本来就细胳膊细腿的,手上拿的还是唯一的武器美工刀,他跑确实是理智的行为。我们不也跑了,只是慢了一步罢了。”
“而且,刚才被追逐的过程中,那个怪物明显有主动的更换目标,不然它和我们拼耐力和速度的话,你们有谁能跑得过它个好几个脚的。一定意义上来说,小佑完成了事实上的为我们吸引敌人,给我们打掩护。”
“但是这都是建立在他自己一个人跑了的基础上的。”
对于这句话,徐筱不置可否。她也清楚,虽然小佑保全自己的行为应该是合理的,但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喜欢这样一个人,毕竟不想被随意出卖。
所以救还是不救呢,最终的决定权又回到了墨清手上。综合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墨清其实不是很想再去救人了。
“我们已经动用了最强武力,依旧无法战胜敌人,还是撤离吧。陈煌佑他,毕竟还不能确定死没死,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我们冒着风险再次涉足那个地方就会变得非常的不值。”
本来,言尽于此,也算是说服了自己不要去管别人了,几人也该回去和公司交差了,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凄厉的哭声从黑暗处传来。
徐筱听得清楚,立刻就认出来了是谁的声音:“是小佑,小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