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天空笼罩着一层薄雾,绵延至视野的尽头,与大地融为一体。
地平线上的太阳挣扎着留下一点痕迹,为这片大地送出最后一丝光明。
孤寂的荒野上,新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堆,一个阿戈尔男人站在坟前,为这片坟堆盖上了最后一块石头。在他周围,散落着数十只种类不一的海嗣尸体,身旁的一只海嗣身上,插着一把标准伊比利亚军队制式的长枪,长枪饱经磨砺,却依旧坚挺如初,黄昏照在上面,如染上了鲜血。
“现在就剩我一人了......”
男人在坟前蹲下,从胸口掏出一张罗德岛工作证,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与名字——塔斯克。
塔斯克打开坟前一个印有罗德岛标志的医疗箱,这里面曾经装着各种各样的药品,但现在早已空空如也。在医疗箱中,整齐的摆着四张与他手上一样的工作证,三男一女,与他一样,都是罗德岛的干员。
大静谧来势比预想的还要凶猛,惩戒军在格兰法洛所构筑的防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便被攻破,各地与审判庭的联络中断,剩余有生力量开始向着维多利亚方向撤离。
按照计划,我们这些在伊比利亚办事处的干员,本应跟着所在移动城市一起前往维多利亚,但是,为了帮助那些分散在各地,无法登上移动城市的难民,我们自告奋勇的加入了护送难民的队伍。
自海嗣攻破了格兰法洛防线后,便迅速占据了伊比利亚全境,就连这北方人迹罕至的荒野,也能看到海嗣的身影。我们的撤离队伍很快便引起了大群海嗣的注意,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难民们,我们五人便自告奋勇的出击引走海嗣,过程很顺利,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我们很快便引走了海嗣的主力,但是,当我们甩开那群海嗣后,回过神来时,已经和队伍分离太远了。
再强的人终究是有极限的。
第三天,我们亲手葬下了我们第一个同伴,那是一个笑得很甜的黎博利女孩,她叫蒂丽丝,在我们原定的计划中,她不该来的,不管是加入护卫队还是引开海嗣,都不该出现她的身影,但她还是来了,义无反顾。我们应该保护好她的,但我们没有做到,在一次与海嗣的战斗中,一只穿刺者的长刺刺穿了她的心脏......她喜欢甜点,她擅长做糕点,我们办事处里的孩子,每天最期待的便是她做的小蛋糕,她有个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蛋糕烘焙坊,为此她一直在努力攒钱,甚至已经物色好了地址,但遗憾的是,那烘焙坊却再也开不成了。
第六天,我们同时失去了两个同伴,那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的叫托尔斯,弟弟的叫莱迪,他们的父母在他们十六岁时因车祸去世,从此兄弟俩人相依为命,后来,莱迪在一次见义勇为中意外成为感染者,为了治疗矿石病,兄弟两人相继来到办事处工作。莱迪在我们逃离一群海嗣时被咬伤了脚,托尔斯回头去救他,最终两人都没逃出来。我们没有能够埋葬他们,在我们回去后,已经什么都不剩下,只在找到了他们遗落的工作证以及一点散落的痕迹。莱迪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即便自己身上的矿石病越来越严重,他也一直在用功读书,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加入到对矿石病的研究中,以期能够治愈矿石病,事实上,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静谧,他可能已经前往维多利亚留学了。而托尔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梦想,他竭尽所能的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自己唯一的弟弟,对他而言,估计最大的梦想便是他弟弟矿石病能够得到控制。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我葬下了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同伴,他叫萨鲁斯,是个很热心的乌萨斯人,据说,他仅凭双腿便从乌萨斯只身一人走到了伊比利亚的壮举,其中的过程没人清楚,但不用想也能知道充满艰辛,他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安顿了下来,却连好日子都没过上多久,大静谧便来了。他本不应该牺牲的,但为了救我,他的腹部被海嗣刺穿,并且在身受如此致命伤的情况下,依旧为了我杀出了一条血路。他是个天生的乐天派,没什么大梦想,对他来说,能呆在那个小小的办事处里吃着蒂丽丝做的点心,便已经很知足了。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保护好我们四人,但他没能保护好蒂丽丝,没能保护好托尔斯和莱迪,所以,他最后的梦想,就是保护好我。
可是,我还是让他失望了,埋葬他时我就发现了,或许是吃了还未完全熟透的海嗣肉,亦或许是不知在哪次战斗中伤口不小心沾染上了海嗣细胞,我的身体,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海嗣化了,或许不久之后,我也将失去自我意识,彻底成为一只海嗣。
与队伍走失后我们一直朝着维多利亚的方向前进,但走到这已经是尽头了,如果人类的脚步能够再次踏回伊比利亚,那这将是你们能找到的我们的第一个坟墓,以这个坟墓为起点,沿着那长长的公路一路南下,你们能找到另一座坟墓和两座衣冠冢,至于我将不再有坟墓,请不必费心寻找,如果顺利,我的尸体将化为海水,如果不顺利,我的尸体将是你们手下不知来源的海嗣其中之一。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封信,请交给凯尔希医生或任何一个罗德岛干员,告诉她,请您放心,格尔尼斯的罗德岛干员没有辱没罗德岛的荣誉,英勇的与海嗣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塔斯克敬上。
......
将信与自己的工作证放入医疗箱的时候,塔斯克的一只手上的触手露了出来,他试着动了动,触手没有痛觉,但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它与自己的联系,有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起初是模糊的窃窃私语,现在已经清晰许多了,这是大群的意志在呼唤他回归,若是他回应了,他就真的彻底成为一只海嗣了。
无视掉脑海里声音,塔斯克将医疗箱埋好,想了想,又将自己行头中那块印有罗德岛标志的布扯下,做成一面旗帜立在坟前。
“若是有罗德岛人能够来到这里,希望你能看到这面旗帜”
他起身,拔起长枪。他望向远方黯淡下去的天幕——自大静谧以来,天空便几乎没再晴朗过。
维多利亚是不能去了,虽然罗德岛本舰估计在那等着他,但那已不再是他的栖身之所了。
既然如此,那便向着维多利亚相反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吧,如果顺利,说不定他还能看见海。
“说起来,明明是阿戈尔人,明明在最靠近海的伊比利亚,我却还从来没看见过海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坟堆以及旗帜,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与维多利亚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