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碧翠丝疑惑这样的沉默还要持续多久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那是相隔不远的城墙上传来的声音。
骑士们怒吼着,惨叫着,然后哀嚎着,似乎在与什么不可力敌的怪物进行殊死的搏斗。
苏佩里豁然睁开了眼,那双蓝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半空,通过精神力链接彼此的法师们也同步着这样的动作。
十多人凝聚在一起的庞大精神力冲击着女孩们,让碧翠丝直观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平地风起,无根之风随着法师们精神力的共鸣卷起衣角,庞大的精神力聚集在半空,启动了神秘的术式,他们不受任何人打扰地解析,操控,协力完成这一威力惊人的法术。
最后由苏佩里主导。
在被营帐遮挡的上空,一个散发着热烈光辉的球体凝聚成型,巨大的光芒穿透营帐的阻隔,将营帐照得白茫茫一片。
碧翠丝向四周看去,已经看不清账内的人影,只有阿夏金色的眼睛在白茫茫一片的光屋内依然醒目。
灿烂的光辉在一瞬间再度加强,这一次,碧翠丝再也看不清什么东西了,过强的光辉摧残着碧翠丝的视力,造成了短暂性的失明。
在碧翠丝看不见的上空,散发着灿烂光芒的球体前方有光点在凝聚,随后在转瞬间突破限制,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朝着远处的命兽投去象征死亡的审判。
光柱无声的贯穿了一头明显区别于其他命兽的家伙的庞大头颅,毫无阻隔。
周围的命兽明显惊慌起来,仓惶地后退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璀璨的光柱化作利剑,以横扫之势犁过地面,这些命兽在人类的审判之剑下毫无反抗之力,它在海量命兽组成的兽群中划过一道清晰的线。
在线上的,无一例外被宣判归属死亡的怀抱。
它安静的来,安静的去,带来成百上千的死亡,也给喧嚣的防线带来了久违的安静。
兽潮退去了。
骑士坐在墙头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碧翠丝还是没有缓过来,只觉得看什么都白茫茫的,看不真切。
只能听见苏佩里和安妮尔在说着什么。
“小安妮尔,你怎么来了?还带着你的小伙伴。”
“我来看你啊。”
“真是令人惊喜,调皮的小安妮尔也长大了,知道关心哥哥了,等等,我找一找有没有糖果,这是对你的奖励。”
“哥哥!”安妮尔不好意思的嗔怪道。
“原来不是来我这里打秋风的啊,看来有事了?说一说吧,哥哥会帮助你的。”苏佩里温和的看着安妮尔,眼里闪着属于家人的温情,甚至没有问安妮尔要做什么,就直接承诺会帮助她。
这样的眼神看得安妮尔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是啦,我们就是接到任务来南边巡视,听说这里发生了状况所以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的看法。”
苏佩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用那双像是宁静的湖泊一样的蓝色眼睛凝视着安妮尔。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父亲安排的吧?”
安妮尔移开了和他对视的视线,不太想回应这样的问题。
“要和我去前线看看吗?看过之后你应该自己会有答案。”
“嗯。”安妮尔同意了。
站在狼藉的城墙上,众人看着远方独属于荒原的风景,在浩瀚的荒原上,未散尽的寥寥烟尘点缀着原野,血色的落日又大又圆,无私的洒下最后的余晖,同另一轮血肉的太阳一道,渐渐沉入荒原里。
广阔无限,苍凉雄浑的荒原包容了一切。
在这里已经埋葬了太多时间和死亡,热血和梦想。
有荒原上吹来的风掀起了苏佩里的衣角。
“我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千多年了,在人类还未有明确历史记载的时候这座要塞就已经成立,庇佑了人类三千多年。血狮家族在这里扎根,也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整个血狮家族已经在这里战斗了一千多年,四十一代人埋骨在这里,我们早已和这座要塞密不可分。”
“我们在这里战斗,在这里死去,换来后方的和平,一千多年啊~,我看不见这场战争结束的希望,这注定会是一场无休止的战争,是我们逃不开的使命。我会埋葬在这里,在耗尽所有的东西之后。”
安妮尔默默地听着,没有作声。
“三千里的边地,数千万的民众,数十万的骑士,三万人的法师团,所有人都信赖着我们,所有人都依靠着这座要塞,这里早已经变成了血狮家族的责任。无可推卸的责任。”
“这责任太重了,有时候我会想着就感觉喘不过气。”
“你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安妮尔说道。
“因为你该长大了。”苏佩里温柔的看着安妮尔,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红色短发。
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里,深藏着安妮尔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太深,太杂,太重,看得人心惊。
碧翠丝握着阿夏的手,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这一幕。
“你该长大了。”苏佩里重复着说道。“父亲已经庇护我们太久了,该轮到我们背负责任了,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不是生在家族就好了,就不用背负这些,就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可以不用担心这样沉重的责任。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记得你跟我提起过,南边的海很美,阳光下的海美得就像幻觉,你还形容就像我的眼睛一样。我当时开心了很久。”
“是啊,真的很美,美得就像幻觉。”
那双温润的蓝色眼睛陷入了美好的幻觉,或许对他来说,那就是一场幻觉,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如果以后有机会,小安妮尔你能帮我去看看吗?”
“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很快就从美好的幻觉中醒来,温和的看着安妮尔,以及身后的碧翠丝和阿夏。
他又变回了那副温和的样子,谁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就到这里吧,这里的情况你们亲自看过应该也就能明白情况了。”苏佩里转身从城墙上往下走。
一路上正在休息的骑士都打起精神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这个穿着一身丝绸长袍一尘不染,似乎和整个前线格格不入的人,此刻却成了整个骑士团的定心丸。
每个人都信服他,似乎只要他还沉稳的坐镇后方,一切最终都会摆平。
正如同之前出现的那惊人的一击,他会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所以苏佩里就该是一尘不染的样子,这样所有人都会安心。
“作为哥哥最后给你一个秘密消息,这次的事件不会这么简单,要保护好自己哦。”
苏佩里温和的声音融在风里,随着风的流动传入安妮尔的耳中。
碧翠丝也听见了这样的话,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