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柴田父女被星野爱请进屋子里,一番交谈后,算是解开了误会,柴田也正式说出了来意:
“星野小姐,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和其他人起过冲突?”
闻言,偶像少女捏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在复出前后这段时间,除非必要,我和孩子们都尽量避免出去露面,更不要说和人冲突了。”
柴田的脸色阴沉,又试探着问道:
“那么,你有听说过地狱少女吗?”
“地狱少女?”
看着少女满是茫然的星星眼,柴田主动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
得知自己被地狱少女盯上,极有可能会遭遇不测,星野爱的反应却异常地平淡:
“也就是说,我被讨厌了吗?”
“嗯,如果排除其他原因,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柴田的心情沉重,身为新闻从业者,他对于娱乐圈的情况怎么会不了解。
现在星野爱刚刚复出,人气还不足以引起同行眼红,所以被关注她的人记恨,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了。
“话说回来,你都已经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选择去当偶像,就算没有地狱少女,一旦被发现,想要给你的孩子们安定的生活都会变成空想。”
在日本这种规矩严密的地方,对于偶像来说,不要说是生孩子了,就算是恋爱结婚,都基本宣告了生涯的结束,更何况星野爱还是未成年人。
“这个啊……”
偶像少女眼眸微眯,回忆着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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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
“我还以为你说的星探,是要我去做什么呢,原来是让我去当偶像啊,太好笑了吧。”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社长,看着递过来的名片,问清楚对方的来意后,心里非常不以为意。
“现在我们公司正在准备让几个高中年纪的女生组团出道,我认为你有成为C位的潜力。”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星野爱表情漫不经心,语气却十分笃定,“我本来就是单亲家庭,母亲在盗窃进监狱之后,我就待在孤儿院了,可直到母亲出狱,她都没有来带我走。”
不过,这样也好,待在在孤儿院里,也比回家里当那个女人的出气筒挨揍要强。
“像我这种根本没有人爱,也没有爱过别人,更不懂得的人,成为偶像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记忆里,偶像是站在舞台上光彩照人,去感染别人,受到所有人爱戴的存在。和从孤儿院长大,为了生存不得不撒谎的自己,根本是完全不沾边的平行线。
“所以,这样的我,一定是没法去爱粉丝的,也不会有人爱上我。”
本以为说到这个地步,对方会识趣地知难而退,但社长,准确来说这时候还只是个星探的斋藤,态度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样岂不是更好吗。”
“哈?”星野爱抬起脑袋,表情凝滞在脸上。
“这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工作,这种人生经历,不正是很好的特性吗。”
“但是,偶像不总是要说‘我爱着大家’之类的,这不是又要我去说谎吗……”星野爱目光一凛,咬着牙再次开口。
孤儿院远不是表面上那样温馨祥和,孤零零的她要活下去,说谎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站在舞台上,对着那么多人说谎话果然……
“没关系的,消费者不就喜欢听这种美丽的谎话吗,而且会说谎也是一种才能啊。”
少女繁星一样的双眼渐渐亮起,对方的话像是燃起了她的希冀,从未有过的奢望一下子占据心头,她最后一次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我真的可以吗?就算是谎话,也能对他们说‘我爱你们’。”
“当然。”社长收回窗外的目光,注视着少女正色道,“其实你心里也想好好去爱别人吧,但既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值得去爱的对象,而偶像只要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就算是对粉丝表达爱意了,像是我爱你什么的,在歌词里多的是,只要一直坚持下去,说不定总有一天谎话也会变成真的。”
当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少女怔住了,嘴里喃喃自语着:
“谎言……会变成真实。”
想要成为偶像的想法,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一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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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子,不过,现在就算是为了靠自己养大那两个小家伙,还有供他们上学,给他们最好的生活,我也不得不复出继续做偶像,因为我根本做不好其他事。”
等等,是不是跳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这两个孩子是……
不过,柴田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知道在星野爱这边,已经找不到更多情报了,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没有第一时间直接完成诅咒,那说不定对方是有所顾虑,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暂时还没有危险,但万一还有下次呢,也许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偶像事业。
“总之,事已至此,我会再尽力去找到线索,你也好好考虑一下。”柴田瞥了一眼里屋,压低声音道,“对于孩子来说,比起那些,陪伴才是最重要的,请务必要想清楚。”
柴田家是单亲家庭,鸫的监护人只有他这个父亲,而没有母亲,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又是另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了。所以,实际上这是柴田切身经历得出的惨痛教训。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星野爱点了点头。
“走了,鸫。”柴田招呼女儿时,却没有得到应答,“鸫?”
“是……”
过了好一阵子,满脸生无可恋,胳膊上挂着一只小金毛的鸫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在柴田和星野爱这边的为人父母交谈的同时,她肩负起了看护双胞胎的任务,过程远比想象中累人,尤其是双胞胎中的妹妹,让她怀疑真的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吗。
“不可以在客人面前淘气哦,阿奎亚。”星野爱露出溺爱的笑容,把缠着鸫的孩子抱回自己怀里。
“那是露比啊!”已经回到柴田身边的鸫下意识纠正道。
“诶!?”作为母亲的偶像少女星野爱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骗人的吧,这么小的孩子,居然第一次见面就分清了阿奎亚和露比!?”
“……”鸫的眼角垂下,忍不住吐槽道,“合格的母亲都不会记错吧。”
“人家不擅长记名字啊,武田小妹妹。”星野爱讪讪一笑,完全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是柴田。”鸫无奈地再次纠正。
“是,是,下次再见了,柴田小妹妹。”
说话间,星野爱还抓起女儿的小手挥动作别,不过小露比的表情显然不那么配合,眼神中反而像是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警惕。
鸫也挥了挥手,注意到小露比的样子,撇撇嘴没有说话。
“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还会再登门拜访的,星野小姐。”
可刚走出去没多远,一阵急促的孩童哭声迫使他们停住了脚步。
还是,太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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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再度睁眼时,星野爱眼前已经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她从船板上起身,望向死气沉沉的三途川,一双星星眼中闪烁着茫然和无措。
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前响起:
“这里是三途河,你将会被渡往地狱。”
身穿和服的黑发赤瞳少女立于船头,却没有看向她。
“怎么会……竟然真的……这么快……”
不久前才得到预警,可残忍的命运转瞬间就追上了她。
黯淡的紫色双星很快变得朦胧,少女颤抖地低声呢喃着:
“阿奎亚,露比……”
阎魔爱转过身去,似乎是不愿意去听背后若有若无的抽泣,闭上眼睛默默划着船,穿过神龛样的地狱之门时,一向无悲无喜的地狱少女,例行的悼词语气中都仿佛带着浓浓的伤感:
“这份仇怨,将渡往地狱。”
在经历过失去之后,什么是爱的答案无论寻得与否,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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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离星野一家住所不远处的河边。
“懦夫!”夜一金色的眼瞳像是被怒火点燃,狠狠一脚踩在跌落在草坪上的委托人身上,“诅咒一位无辜的母亲下地狱,连面对她的胆量都没有吗!”
“夜一,冷静,他已经死了,现在大概已经在地狱里了。”
鵺妖的动作一怔,仔细看去,男子兜帽之下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大大地睁着,赫然已经没有了生息,而在不远处,是空空如也的药瓶。
“但是……这次的目标,星野小姐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
害人终害己,这是地狱引渡的原则,可即使作为诅咒他人的代价,委托者在自杀之后灵魂也将堕入地狱。
“小姐只会比你更难受,这样的事情在几百年间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怀着沉重的心情,去做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这种事……”
“仔细去听,夜一少年,小姐的心也在咯吱作响,这样的事无论面对几次,小姐她都无法释怀。”
听到轮入道的话语,夜一回想起了方才带走星野爱时,小姐的反常,心头像是浇了一盆冷水,陷入了沉默。
“仇怨的样子千奇百怪,不存在次次都会如你所愿,甚至,丑恶才是它原本的样子。”
丑恶,丑恶吗……那我们一直以来是在做什么……
闻言,夜一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低下头去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