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又点燃了一起叼在嘴边的烟卷,味道很呛鼻,是少数能让他这副躯体有实感的好东西,他把烟点燃,没有管顾正在组织措辞,试图为这位年轻人开脱的雅拉。
烟气很呛人,瘫坐在一堆演算纸中间的鲁泊却动也不动,甚至于,那些烟灰垂落在一些散乱的演算纸上,带着余温的烟蒂让它们看上去更加惨不忍睹了。
锡人侧过脸,他的风帽在这时挡住了他被金属所包裹的那张空洞的面容,他没有等待雅拉为这个年轻人所辩护的任何一句话,他只是用这种方式示意,他作为梅兰徳基金会掌事人在这里有需要亲自处理的事务。
而作为退役成员的雅拉,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工作室的门扉合上后,担心的向内一瞥。
也仅仅只能留下一瞥。
“无意冒犯.....”锡人的声音很嘶哑,像是从上个时代还未彻底的腐朽,却已然无力运转的旧磁带,“您得到这些资料的途径......不,这绝对不是途径。”
锡人也同样坐下,金属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工作室中如此刺耳。
金发鲁泊,对于锡人而言仅仅只是一位陌生的研究员,一位窥探到不应属于哥伦比亚,亦或是除却萨卡兹以外,其他搌弃了誓言与血盟的家伙根本无法触及的,属于更古老的,早已埋没的......
“......我自认为我临死前留下的那些事物,并没有违背与十王庭的盟约,而在那之后,我也并没有违背最初的诺言。”
金发的鲁泊如此说着,用令锡人熟悉的语调。
在那时他还资历尚且,起码在他的前辈们面前,资历尚且。而也正是在那时,透过残垣断壁下的猎猎风声,战争刚刚践踏完这片贫瘠的土地,王族的营帐前升起那些古老的旗帜,他听见那个最为年轻,而又沉稳的声音,不徐不缓的安抚下所有人的不满。
不会有逃避战场的萨卡兹,因为这片土地或是贫瘠或是富饶,都溅染着属于同组的血,这是他们的祖地,他们的国家,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繁衍生息——
“等,”然而现下能做出决断的那个人,依旧固执的做出了最不得人心的决断,“等,等到殿下正式即位——”
后来发生的事情,锡人的铁皮脑袋也没有记下太多,毕竟身躯已然伴随着曾经的雄心壮志消逝,他在这片古老的,残余着些许历史的土地上静静地看着那些蝼蚁们在天灾,死亡,内乱......
它们居然还真的成为一个国家。
成为了一个,甚至于比曾经的卡兹戴尔,曾经威吓世名一时的卡兹戴尔,曾经有无数古老的故事,漫长的历史,却最终蹦然道他的卡兹戴尔,更加繁荣的国家。
好奇心的趋势让锡人接触了这个国家,甚至于干涉了这个国家的许多事务。
他也逐渐融入这个国家,正如它没有拒绝一个铁皮脑袋。
然而在此时,过往那些事物猝然浮现在他眼前,他垂首,又点了一根烟,不知道该不该发出什么感慨,哭泣死去的君主归来?缅怀过往的王庭旗帜飘扬?
他现在只想痛快的来一根。
那个死而复生的过往——如若身份公开必然会遭到萨卡兹全族追捕的过往,只是安静的躺在那堆演算纸之中,很安静,安静的让人想起她曾在棺木中平静的安眠,而她的妹妹跪倒在那里,没有戴上那世袭的,象征着身份转变的王冠。
锡人觉得自己应该张口,问问她到底作何打算,锡人不得不开始思考,梅兰徳基金会的顶梁柱跑路会不会遭到哥伦比亚境内封杀——被那位大总统先生指名封杀的待遇可不会是什么好体验。
但是他最终也只能任由烟烧到根本不存在的肺管中,保持沉默。
直到,那个早应死去的过往说道。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