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巢穴,一个由自视甚高的疯子们组成的巢穴。
他们总是在做他们认为正确且伟大的事情。
而昆图斯,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员。
昆图斯总是这群研究员中最狂热的一份子,尽管在现实中这个人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只要一涉及到关于深海与研究的领域,昆图斯就会变得如此的主动与狂热。
他如同为至亲做手术一样,满脑子都是小心翼翼的认真,仿佛只要出现一丁点的差错,他就会为此后悔终生。
此刻也是一样,昆图斯带领着一群研究员站在实验室的中央,在他们的旁边就是那张实验室里唯一的床铺。
而目前实验的重心,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张床铺之上。
每一名研究员都是如此的激动,因为这次实验的样本非常珍贵,非常少见。
哪怕这次研究没有得到一个像样的结果,他们依旧可以利用副产物来确立更多的研究项目。
尽管如此,塞满了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依旧没有动手。
他们不断地窃窃私语着,每个人都在畅想,如果自己是这场实验的主导者,那么他们会拥有多大的成就。
就连领头的昆图斯也不例外。
事实上,昆图斯早就想动手了,他准备了足足一桶的源石浓缩液。
但他依旧与其他的研究员一样,在等待,在准备,在检查那些他们已经检查过一百次的实验器械。
换句话说,他们在等人。
就在昆图斯准备在心里抱怨另一位缺席缺了有一段时间的同僚的时候,一位负责潜伏在实验室上方的废墟中的手下靠近了昆图斯。
“主教,我们发现了一只比较奇怪的恐鱼。”
“奇怪?”
这个词可不怎么好。
昆图斯的眉头随着手下的话语皱了起来,在昆图斯的意识里,海嗣总是如此的亲切,它们是一个族群,一个集体。
没有任何个体在被集体认可的情况下是奇怪的,它们各司其职,如同一体。
昆图斯相信自己的手下也能理解自己的观点,所以奇怪这个词语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手下的口中。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昆图斯的询问,手下如同故障的收音机一样,卡住了。
手下的大脑在飞快的运转,他努力的从脑海里收集那些合理的,清晰的解释,然后将其展现给昆图斯。
可是他失败了,就连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一只如此奇形怪状的海嗣。
“呃,主教,请允许我带您去上面看看,这实在是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最终,手下还是将自己的疑惑如实说出,他实在是找不到哪怕一个字母来对他看过的东西进行解释,也许昆图斯可以,但这依旧很令人费解。
“呼,希望你所说的事情值得我浪费时间。”
昆图斯没有发怒,他只是较为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角,面对手下和亲族,昆图斯总是有一种过界的宽容与放纵。
再说了,这一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在等另一位主教,反正在这里干等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将其有效的利用起来。
很快,高大的主教在教士的匆忙带领下,来到了地面。
这个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今日的太阳在临死前发出最后的绝望挣扎,将对伊比利亚来说绚烂的阳光撒到昆图斯的脸上。
地面上原本在周围游荡的恐鱼们都聚集到了一起,仿佛在围观一个它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东西。
原本只对食物和同胞感兴趣的它们现在就像昆图斯嘴里的劣等种族一样,凑热闹一般的聚集在一起。
这是非常罕见的,至少昆图斯就没见过恐鱼会有像这样的举动。
但当昆图斯小心翼翼地穿过恐鱼群后,他的表现并不比其他恐鱼好多少。
“这是什么?”
昆图斯颤抖的问道。
在他的眼里,一只严重变异的恐鱼如同骑士一样守护着它已死的同伴,用和疯狂的呓语没什么两样的咆哮向周围嘶吼。
在它的身边,有一具尸体,身躯长满了鲜活的内脏。它的鳞片闪烁着古老的奥秘,如同被深渊之力注入的禁忌生命。
那失去了生命的血红眼眸透露着无尽的渴望,仿佛在呼唤着深邃的恐怖。
当它无意识地摆动时,腥臭的内脏从尸体身间溢出,弥漫着一种无法描述的死寂。
这…这是什么?
它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还算保持着主教的体面的昆图斯陷入了困境中,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只纯洁的,友善的,神圣的恐鱼会变成这样,就连它的同伴也是,一股疯狂开始缓缓地在这些围观群众之间蔓延。
终于,这只一直带着同伴尸体寻找大群的恐鱼做到了,它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同胞,并将自己的执念告诉了它们。
执念在它的脑海中闹腾,连带着剧痛让恐鱼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这阵不寻常的声音在恐鱼群中传播着,蔓延着,一个个受到污染的思想如同流行病一样在它们之间传播。
昆图斯能感觉到,恐鱼们变了,变得不再完美,它们被污染了,它们被玷污了,它们被谋杀了。
随着最后的夕阳被黑夜谋杀,在那个无尽的夜幕中,完满的现实忽然被腐化,如同深渊中的一声低吟。
曾经的安宁和安逸瞬间溃散,仿佛有无形的触手在现实的膜壁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这变异并非是简单的事物转变,而是一场潮水般的黑暗涌来,吞噬了一切光明。
还拥有理智的主教和教士的心灵底层开始翻涌着无法名状的阴影,如同古老的恶兽在梦境深处苏醒。
完满事物的突变并非来自自然的法则,而是那无情存在的影响。
恐惧如同幽冥之手拨弄着教士们的心弦,深埋的心灵阴影在变异的时刻迸发,那深渊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并非简单的改变,而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完满的表象下隐藏着古老的诡异,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这时崩塌。
在这不可知的深渊中,人们的恐惧成为一种绵延的回音,回荡在无边的黑暗中。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不!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属于心灵深处的尖叫让恐惧将整个废墟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