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格雷墨绿色的眼眸中映出陌生的天花板。
与曾在米格路德族之村醒来时相差无几,刺眼的光至屋外射来,眼前是从未见过的事物。
自己,居然还活着吗?
尽管与洛琪希互相道别,并定下约定,可格雷对自己身上所受的伤势有清晰的认知。
那是绝对会食言的情况。
格雷仍还记得,那时在黑暗中的自己就连轻柔呼吸,胸口都会带来阵阵仿佛要将他拆卸的疼痛。
这痛意使他忘记逐渐流失温度的身体,以及本在魔术作用下愈合却又崩开的伤口。
能够在这种种前提下坚持数小时,直至洛琪希醒来本就是难以复刻的奇迹,之后,就连格雷自己都做好彻底长眠的准备。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无疑是他还活着,最好的证明。
这是又来到了别处?
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格雷下意识的认为这一切是他无意识中造成的结果。
体内的魔力无法支撑能力的再次使用,这点不可能有误。
可转变思路思考,虽然当时的洛琪希说过自己能离开坍塌的洞穴内,但格雷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来,那不过是安慰的话语。
所以,他才会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原因。
“洛琪希...”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无声的空间中。
格雷强忍浑身上下不断涌上脑海的剧痛,尝试支撑起自己满目疮痍的身躯。
不管怎样,有一点他迫切的想要立刻确认,那便是洛琪希是否一同被转移到这里。
若是一切都发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无法相信事情会如所愿那般,毕竟一直以来,幸运从未站到他的身边。
倘若真的向最坏的结果发展...
“我算是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你不想现在死在这里的话,暂时不要乱动。”
“...”
使不上力。
格雷不死心的尝试几次,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眼前这突然出现,满脸胡茬却又俊俏的男人手中起身。
比起魔物还要大的力量,是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是谁?
“可以放弃了吗?控制力量还挺累的。”男人看起来十分为难,可话语中的含义却跟外表完全不符,“识相点就乖乖躺回去,不然为了轻松点,我只能让你再休息一会,等到小鬼回来再说。”
格雷沉默片刻,暂时打算先按他所说的做。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男人至少从未散发出恶意,更别说做出像魔物一样的行为,不过更为重要的是他不想被打晕过去。
“这就对了,本来我还在想要控制力度到什么程度你才不会受伤。”明显松了口气,男人站直身体,揉了揉如同鸡窝般杂乱的头发,思索片刻后开口。
“现在怎么跟你说才能明白呢...”
“我是把你们从那破地方救出来的人,你叫我赫尔曼就行。”
们?
格雷皱起眉头,视线观察起赫尔曼所穿的衣物。
如果真是他所理解的那样,赫尔曼所穿的衣物理应是魔大陆风格的种类。
在恶劣的坏境中,不会有人穿上像格雷初临魔大陆时身上的服饰。
察觉到这点赫尔曼笑了笑,带有一抹调笑的意味开口:“怎么?这时候才开始打量我?”
“对了,跟你一起的小鬼跟我说过,你看到这个项链的时候应该就能相信我,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吗?”
“...”
那是洛琪希一直以来带在胸前的项链,格雷想自己不会认错。
也就是说,洛琪希同样还活着吗。
“我叫格雷。”格雷打消逃跑的想法,开口。
男人可以相信,那他自然不需要思考该如何逃走,之后再怎么找到洛琪希踪迹这种复杂的事。
“唔,不打算告诉我姓氏吗?看来那小鬼也没有那么了解你嘛。”赫尔曼晃了晃手中的项链,面色略感不爽。
姓氏?
除了名字之外,格雷想自己并不记得那种东西。
“算了,随便你们。”耸了耸肩,赫尔曼将项链放在一旁后开口,“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想不到,居然会有人族的贵族对中央大陆的生活产生不满,选择跑到魔大陆深处来的,你的想法还真是清奇。”
“反正现在她还没回来,跟我聊聊你以前的生活怎么样?你就这么躺着也无聊吧?”
“你想知道哪部分?”没有停顿,格雷开口回道。
赫尔曼没有说谎的必要,以他目前所展露出的种种,足以有办法问出一切。
在他说的是真话的前提下,他所了解到有关自己是贵族的事,大概是暂时不知所踪的洛琪希为了隐瞒他作为神子的身份,从而编造的一个谎言。
尽管赫尔曼是两人的救命恩人,可既然洛琪希有另外的打算,格雷便会对神子的事只字不提。
“打发时间而已,从哪都行,不过没有意思的部分还是算了,挑点有意思的地方讲讲。”
“有意思?”格雷扭头看向赫尔曼,做出认真思考的神情后才开口,“对我来说,我的过去没有有意思的地方,不然我不会冒险来到魔大陆,过起这样的生活。”
对中央大陆一无所知的格雷自然不会详细说明,一笔带过过去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啧,你是真不了解这里啊。”赫尔曼砸了咂嘴,举例道,“比如说是你跟同龄人一起,或者你跟你父亲一起玩过什么类型的都可以说说。”
“?”
“额,那跟下人总该有点什么吧?中央大陆的贵族不都是这个调调吗?”
“...”
格雷面色毫无波澜,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
即便听不懂赫尔曼所想表达的意思,但显然他对于这件事同样不了解,这样一来,什么都不说很难让他感到怀疑。
“喂喂,我可是期待了很久的,别跟我说都是假的啊!”
赫尔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像是某种常识在此时被颠覆般向后退去几步。
“至少在我记忆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格雷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与其去编造有可能被识破的谎言,不如就以他认为的真相给出答案。
“上当了吗,亏我还信了这么多年...”长叹口气,赫尔曼满脸写着失落。
能从他的神情看出,他的确一直相信着这点,恐怕还以此为过谈资,向魔大陆的冒险者吹嘘过吧。
“那就换个话题,比如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中央大陆你的发色姑且还算可以当成身份的象征,基本不会有不长眼的团伙去冒这个风险,可在魔大陆这鬼地方,你这样的小鬼只会被当成特殊的奴隶处理。”
“要不是亲眼看到,我还真是不敢相信你能完整的来到这里。”
奴隶?
尽管格雷从未听过这一层身份,但他心中此刻莫名对这二字产生别样的情绪。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