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起双手放在桌面,下颔靠着自己的臂弯,式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澄澈的夜空,脑中尽是对下午经历的回放。
诚然,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如果掰碎了来说也不过是跟着女朋友一起去她闺蜜家作客、展示自己的手艺满足女友的虚荣心以及在这借住一晚而已,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回味的小事。
然而就是这么点小事却代表着他终于走进帕依身处的世界,也代表着帕依愿意让他走进她的世界。
“有下定决心请帕依教我魔法真是太好了……”
似感叹似呢喃,学习魔法的愿景正一步步成为现实的满足充斥着式的心灵,令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平和而幸福的微笑。
正当他沉浸于自己的心绪之中而忽略了外界环境时,一阵略显陌生的香气飘来,他这才发现他的身边已经站着一个人,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看,他便感受到一股犹带着刚出浴气息的温热娇躯从背后过来。
“在想什么呢?就连我洗好澡回来了都没发现。”
听着熟悉的嗓音与熟悉的调侃语气,即使是飘扬于鼻腔的是爱丽丝的沐浴乳所带来的陌生香气,但事到如今不必回头他也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
盘起的双手朝肩膀伸去,搭在少女环绕他颈部的手臂上,式感受着少女那厚实的绒毛睡袍带来的舒适触感,蹭了蹭她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脸颊。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以前的话你肯定不会带我出门,就算是爱丽丝小姐或雾雨小姐主动来红魔馆找你也不会让我和她们见面,这样一来我就不可能像今天一样见到你和其他魔法使辩驳时那充满活力的模样了。”
“所以我有鼓起勇气请你教我魔法实在是太好了,我学习魔法的初衷不再只是想法,而是逐步成为现实。”
说到这里式拍了拍帕依的手臂,帕依立即会意地站直身子,等到式站起来以后两人换了个位置,变成帕依坐在椅子上、式站在椅背后。
“不过这些只是一时的感慨而已,既然你已经洗好澡了就让我帮你擦干头发吧,毕竟我可是答应过没来的小恶魔要代替她好好照顾你,这么漂亮的头发要是因为不好好擦干头发而变得毛躁就太可惜了,甚至是让你因此而受寒、感冒就更不值得了。”
对此帕依只是闭上双眼、双手交握搭在小腹上并放松地向后仰去,任凭式将她盘起的头发以及将其包起的毛巾解开、放下,以不符合他平常行事作风却符合他甜点师身分的细心手法擦拭她的发丝。
“让你帮忙擦头发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久违了啊……”
即使帕依因为头皮处传来的舒适感而下意识地放轻了声响、以仿佛风一吹就能吹散的细微语调述说着,但始终关注着帕依的式并未听漏她的话语,配合地以同样轻微的语调一同构筑两人的回忆。
“是啊,那都是大约半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需要人帮忙,现在想来也难为小恶魔始终按捺着现身服侍你的欲望、让我这个臭男人去照顾她敬爱的帕秋莉大人了。”
“关于这点你其实不必在意的,这大概是小恶魔自我惩罚的手段之一,毕竟我就算乐见于事态如此发展,但她作为我的使魔却知情不报、任凭主人遭人算计无论如何都是错误的。”
“但也正是因此才证明了小恶魔对你的忠诚不是吗?即使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明知道自己必须为此而受罚,她也还是为了你而去做了──虽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幕后黑手是大小姐就是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就算小恶魔始终对你抱持恶意并且一有机会就针对你,你却始终没有以恶意回报她的恶意、以跟我告状回报她的针对,我曾想过是因为你只是单纯的很温柔,又或者是不在意小恶魔而只在意我,原来是因为很在意我所以能够跟小恶魔的作为产生共鸣。”
“虽然情况大体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这话从你口中说出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妙,我是不是不小心坑了小恶魔?需要我澄清一下我跟她的关系吗。”
听着式显得有些轻挑的语调,帕依也乐得发出轻笑声。
“你这不是根本没有想要澄清的意思吗?你明明都知道现在的我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的,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自己,我都还是有点信心的,才不会为了这种因为你重视我所以跟其他人产生共鸣的事情吃醋呢。”
“呜哇,你这限定范围未免也太狭窄了吧,而且现在不会也就代表之前会啰,果然我在图书馆第一次跟小恶魔见面时她的反应会那么奇怪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而是因我当时把她扶起来而产生肢体接触这件事情吧。”
“那还用说?你可是属于我的,这是小恶魔也知道的事情,既然如此她怎么能随意的跟你产生接触呢?就算是由你主动的也一样。”
“毕竟小恶魔虽然存在感不高,但论身材相貌可都是不差的,那时的我虽然知道你喜欢我,但也才刚和你重逢,又没怎么以帕秋莉的身分和你相处,要是小恶魔为了独占我而趁机使坏让我把你赶走怎么办。”
“该说是你对自己太有自信呢,还是该说你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呢,总之你这是刚刚想出来的借口吧,有种傻呼呼的可爱感呢。”
“如果小恶魔真的只想要独占你,那么她当初根本没必要配合大小姐的计画,直接履行使魔的职责向你告密从而让你我在最初就不曾见面不就好了。”
见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式将手中的毛巾换成早已摆在桌上的梳子,同时也不忘安抚刚被他给戳穿的恋人。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很喜欢哦,独占欲强大、容易吃醋,这些缺点在我眼里、在你身上根本算不上缺点,而是一种让我更加心动、更加着迷的萌点。”
“真是的,这下坏话跟好话都让你说尽了,你还打算让我说些什么?”
即使因为桌上没有摆放镜子而看不到帕依的正面,但光是听着她这娇嗔的嘟嚷他就已经能够脑补出她现在究竟是何等可爱的模样了。
想要看到帕依更多可爱的模样!
完全能够体会帕依为什么会喜欢戏弄自己的式没怎么思考就顺从内心的欲望给出答覆:
“说你喜欢我如何?我想听你说喜欢我。”
作为相同行径的惯犯,帕依几乎是在听到式的要求的瞬间就明白他的意图了,所以她依旧闭着双眼,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住脑中想像出式说出这番话时究竟是何等可爱而帅气的模样;所以她依旧背对着式,仿佛这样做就可以不让式想像出她此时脸颊泛起的热意究竟将她的脸蛋染上何等娇艳的色泽,不过除此之外的……
“可以呦……”
细若蚊蚋的声音在这仅有两人呼吸声以及梳齿划过发丝声响的房间里竟是如此的清晰。
“喜欢你……”
少女的话语轻柔的如烟似雾,无孔不入地透过式的四肢百骸钻入他的心中。
“我喜欢你!”
少女的话语坚定的如山似岳,仿佛她所述说的是什么亘古常存的真理。
这下糟糕了啊……
本来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随口说道,压根就没想到帕依竟然会如此乖巧地述说她的爱意的式紧咬着牙关、不停的蠕动嘴角的弧度让他的表情显得非常奇怪。
帕依这未免也太过于可爱了吧!
好喜欢!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好想要就这么抱住帕依!
喀哒!
伴随着梳子与桌面撞击的声音,无法按捺自己心绪的式如同刚才的帕依那般从背后俯下身来抱住她。
“我认输了,这次是我自作自受,被你这样述说着喜欢的心意根本没办法保持理智,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赶紧把我的房间告诉我,总不至于都要睡觉了还准备卖关子吧?”
然而……
“不可以哦,怎么会是由作为败者的你来命令作为胜者的我呢?所以你就乖乖地替我梳头吧……我本来是想这样说的。”
明明结尾的是带有转折意味的话语,但伴随着帕依发出悦耳的轻笑声,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在感到不妙的同时也产生了某种期待。
“不过也差不多该睡觉了,那么这次就饶了你,接下来就让我告诉你今晚睡得房间在哪里吧。”
抱住帕依的双臂不自觉地更加用力,听着这已经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语气,式已经隐隐察觉到今晚他要睡哪里了,也明白他今晚大概没办法睡个安稳觉了。
“你走出房门之后右转下楼,然后走到客厅面朝厨房,这时候你左手边的走廊尽头有座楼梯,从楼梯走上二楼以后左手边第二间房就是你今晚的房间了。”
即使式在听完帕依的描述以后他就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房间,但在矜持的质疑以及期待的确认的心态之下,他还是在脑中模拟了一下帕依描述的路径,并在最后回到他们所身处的房间。
明明式早有猜想的可能,但当这猜想真的落实的时候式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也就是说我们今晚睡一间房?”
“这还用说?我们都约好说你表现优秀的时候会给你奖励了,就是因为下午你那值得加分的表现我才只跟爱丽丝要一间房间过夜、与你同床共枕当作奖励的。”
话已至此,已经从刚才的表白中缓过来的帕依完全不掩饰她那愉悦的心情了,理直气壮地向耳鬓厮磨的恋人宣告道:
“你可别忘了你刚才可是向我投降了,所以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你的去留自然是由我说了算!”
说完以后帕依便站起身来拉着根本不想反抗的式来到床边并主动钻进被窝之中,而式看着被窝中的只穿着睡袍的恋人依然掀开棉被、向他发出邀请的样子不禁陷入了天人交战。
“放心吧,既然是奖励我就不可能残忍到什么都不让你做,如果还在动手动脚的范围就完全没问题,而且你别忘了,这里可是爱丽丝的家。”
一眼就看出恋人在迟疑些什么的帕依笑着宽慰式,只是他虽然明白她这是在表明奖励的范围比字面意思大的同时也不需要过于忧虑,只要保持这里是别人家的认知就能够下意识地制止自己做得太过火,但感受着此时心中汹涌的情绪与欲望,他没办法就这么说服自己进入其中,否则当初特地订下奖励的限制就没意义了。
眼见式还在迟疑、仿佛自己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帕依并不为此而生气反倒是为他对自己的珍惜感到欣喜。
“好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你的女朋友实在是太有魅力了所以会忍不住对吧?不过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现在想再多都无济于事,因为今晚要不就是你跟我一起睡在这张床上,就是我跟你一起去睡其他地方,在睡不好的同时还会受寒。”
帕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式除了顺从她的好意、接受她的奖励还能怎样呢?难不成还真的要她和他一起睡地板或者睡沙发吗?
所以式一改刚才的拖沓直接把拖鞋踢开、滚上床铺并从帕依手中接过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嘻嘻!所以都说了,你是我的俘虏、你的去留是由我决定,既然如此就不要想着逃跑,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感受着与恋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的事实,无可避免又害羞起来的帕依就连眼神都变得妩媚了起来,看得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让他毫不怀疑近在咫尺的帕依也能听到,甚至她还不满足似地以甜美的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啊,作为因为你的迟疑而让我保持掀开棉被的姿势保持到手酸的惩罚,你就来好好爱我吧。”
在此情此景下帕依所谓的“爱我”究竟指的是什么已经无需赘言了,然而面对如此挑逗之言,早已心动的式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只见式蹙起双眉,一手帕依的腰肢下方钻过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则抬起来在轻抚她的脸蛋的同时也不让她有逃脱目光对视的可能。
“帕依,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明明无论是式的动作还是语气都显现出他这个问题是认真的,方才旖旎的氛围已然出现转变,但帕依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般轻挑地反问: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可能会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将眉头皱得更深,式语带保留地如此回道:“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但你这次的奖励在让我感到喜悦和心动的同时,还让我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迫不及待就仿佛是为了维系什么一样,会让我觉得我依然没能得到你的信任,今天的话语也没能传达到你的心中。”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应该更骄傲、更自信一点,我眼中的你不该做出这种因为害怕失去而以身体加强连系的举动。”
在式讲述的同时,他的语气也随着头的低垂而愈发低沉,即使是近在咫尺的帕依也没能在这昏暗的房间中透过阴影看到他的表情,只是即使双眼看不到,她的心灵也依然将他的表情描绘出来。
一定很不好受吧。
“放心吧,你眼里看到的我就是真实的我,我确实是你眼中那位骄傲而自信的魔法使。”
“你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想法只是因为你变得越来越魔法使而已,毕竟除了魔理沙那种少数派的异类,绝大多数的魔法使都会变得愈发纤细、敏感、偏执,直至找到自己的执着所在,所以你这样是很正常的,毕竟你和魔理沙在精神层面虽然相像,但你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而且你现在可是正在跟一个麻烦至极的魔法使谈恋爱,有恋爱作为催化剂,变化得比魔理沙更快也是理所当然的。”
“除此之外你也不必小看你自己,你可是超出我的预料,在学习七曜魔法的时候触类旁通,藉由你在烘焙一途的造诣以及七曜魔法的框架创造出独属于你的甜点魔法,今天爱丽丝与魔理沙表现出的惊诧就是你表现优秀的证明。”
“所以安心吧,这真的是因为你优秀的表现而给你的奖励。”
伸出双手强行将式垂下的头再次抬起,帕依迅速地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为零,轻吻着他的嘴角。
即使这个吻仍未与他四瓣相接,但它却是那么地自然而然,比之最初只能在脸颊做出这种毫不勉强的吻,如今已然一步步接近到嘴唇会产生接触的地步,显然是她对他的情感又进了一步。
思及此处,方才被其他思绪压下的欲望和冲动立刻以远胜于前的汹涌澎拜冲垮了他的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