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会改变你的命运,你的家族的命运,以及这个世界的命运。”
夜清徽已经无数次地梦见那个场景。他听见一个声音,一个他从未认识但无比熟悉的声音,一遍遍、一遍遍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但如今,他看到了那梦境中的蓝眸。命运的齿轮,从那刻,重新开始转动了。
如果不是因为苦懑,夜清徽是不会来到楼顶的。这里有孤独的风,悬着的夕阳,以及遥不可及的浮云。一个孤独的人不会拒绝孤独,但也决不会自寻孤独。夜清徽对自己的这个总结非常满意,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去。学校的教学楼不能说很高,但也不矮,稀疏的高楼只刺云霄,但楼顶的视野,已经相当空旷了。就像夜清徽自己,怎么说也算得上一个优等生,但放在这个人才济出的松客川高中,便显得中不溜秋、灰不溜秋,既不扎眼,也不惹眼。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残酷的差距吧,他想着。引发他苦懑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女性友人。说是友人,可能也不那么准确。也许夜清徽有事没事就会想到她,想到她就会有一种朋友的情怀,偶尔也会说两句话。但对方有没有把夜清徽当成朋友,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她的名字已经在夜清徽的意识中出现了无数次,是个日本女孩,名字叫做北见冬。北见同学呢,也是有男性友人的,有事没事会不会想到这夜清徽无从得知,但又没有像夜清徽对她那样的情怀还是清楚的。不仅清楚这个,夜清徽还清楚那个男性友人是谁。他也来自日本,名字叫做上野晴空。可惜这夜清徽从来都没有关注别人的兴趣,一注意却一下命中了这种能让他跑上顶楼散心的头等大事。
他自知自己不如上野。上野成绩比他好,人样子长得比他帅,会打篮球又讨人喜欢,而且也来自日本。跟这种人争女人,夜清徽也清楚,一点胜算都没有。但尽管夜清徽清楚这些,他仍然无法释怀。夜清徽就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总想着,他脑子也不差,成绩不好无非是不努力;长相没办法,生来不如人也只能不如人;他会打游戏,会在Minecraft里造大型宫殿,也会研究明日方舟不走寻常路的打法。无非北见同学看不到这些。所以也难怪夜清徽会这么苦懑。他自以为暗恋北见同学是世界一等的,别说脚步声什么的了,就连吸个鼻子的声音他都能分辨出来。但北见同学就是没有看上他。他还是不如上野。
他看着信鸽闪着白色的羽翎,看着鸟儿绕着高楼盘旋。夜清徽感觉意识跟着鸟儿旋转,眼前渐渐地晕眩——
“清徽!清徽!”
又是那个梦境。
这下他看清了,呼唤他的名字的,那一个女孩的脸。他仰面像漆黑的深渊坠去,在那无尽之洞的洞口,是白皙的脸和湛蓝的眼眸。上方也没有天空,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在女孩那里,才有着微弱的光亮。
那不是北见冬。那不是夜清徽认识的任何人。
“清徽!”
蓝色的瞳中好像要掉下泪来,喊声带着哭泣的颤音。但夜清徽仍向着深渊坠落。他失去了意识。
也许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这种感受不止是苦懑。
他想对着空无大喊:
“为什么我这么废!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
但他喊不出来。他如果是那种男生,也许凭着他对北见同学的感情,早就去找上野干一架了。
他能做的,只有饮泣。
“哥哥!”
忽然,楼梯间的门打开了,铁门冲击到墙壁的巨响,把夜清徽从恍惚中拽了回来。一个身影从门中闪出,不是别人,正是夜清徽同龄的堂妹——夜清月。
“哥哥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啊,一个人只有一辈子,结束了就没了——”
“去去去……谁会那么傻。”
夜清月眼中倒是没有一丝忧虑,反倒满是捉弄人的笑容。夜清徽不要太了解他这个妹妹了。这女孩要是真的担心你跳楼,哪里会废话,早就直接拎起你的领子就仍会楼梯井了。
“她北见冬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这么伤心。我看她也不如你妹妹嘛。她跟着上野跑就让她跑去呗,她想要哥哥我夜清月还不愿意呢。”
全天下没有你这么会自夸的,夜清徽心里吐槽。不过夜清月也确实是这么个厉害角色。夜清徽上下打量妹妹今日的打扮:长长的黑发随性地披在背后,但即便如此,也闪耀着乌金般的光泽,显得十分的柔顺。紧身的滑翔服勾勒出了她高挑的身材——她的身高,和夜清徽也差不了多少,在女生之中,也属于是相当高的了。她一只手叉着腰,趾高气昂地站在这个夜清徽这个废柴堂哥面前,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的怂包——眼神中流露的,完全就是看废物的那种眼神。
在妹妹的面前,也被压着一头啊。夜清徽这么想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发泄也发泄得够了,也被妹妹冷嘲热讽过了,那么,回去吧。夜清徽转身走向楼梯间。可这时,他忽然呆住了。
夜清月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人。蓝瞳,黑发,白皙的肌肤,一身淡绿的作战服,较为娇小的身躯。夜清徽一眼就认出了她——竟然是那个无数遍出现在他梦境中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会改变你的命运,改变你的家族的命运——以及,改变整个人类世界的命运。”
梦中旁白一般的声音,萦绕在夜清徽的脑海里。
她就是那个女孩吗?梦中的预言真的要成真了吗?一切,就要开始了吗?
她也瞪大了眼睛,和夜清徽对视。她的蓝眸中,流淌着靛蓝色的光辉,深邃而望不到底。夜清徽仿佛从她的眼中读出了什么。那似乎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着惊讶,有着错愕,好像甚至也有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