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死灵法师,你有点太离经叛道了,卢斯卡尔。”在某处宽大的墓穴之中,十几号身穿黑袍人围着一个衣着和这里完全不搭的中年法师。
“奇械工业革命只会把我等死灵法术带入您的境界,我和尊师的论文已经写的很清楚了,你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被称作卢斯卡尔的法师身穿色块鲜明的侏儒技师风格西装,要是不说完全看不出会和死灵法师沾边。
“18世纪将会是死灵术的世纪,前提是我们能走出墓穴,看看世界的变化……”卢斯卡尔惯常复述着他的观点来摆脱争论,但这次事情有点不太一样了。
说话间,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卢斯卡尔低头,自己的肋骨正在法术的驱动下外翻,扎破了自己的胸腔。
“你们,这群……鼠辈……”卢斯卡尔跌倒在地,眼前伸手施法的黑袍人逐渐淡出视野。将死亡当作玩物的人,自己进入了死亡神殿。
卢斯卡尔发现,自己死后好像并没有魂归虚无,他正准备平复思绪,准备一睹死后世界的芳容时,比被自己肋骨刺穿痛苦百倍的爆炸、气浪、耳鸣突然袭来,将他从一片干净的纯白中拉入了深渊。
“别睡着啊!”伴随着全身疼痛的,是一个完全不熟识的女性声音。卢斯卡尔想回应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太听使唤。
身上到处都是爆炸之后灼伤感,骨骼中到处都是兹拉兹拉的声音,像是气流系魔法召唤来的雷电。
而更可怕的是他即便闭着眼睛,无数不祥的红色几何图案依然在他眼前来回浮现,就像是要他时刻掌握这些完全陌生的信息一样。
待一个细长方框被填满,出现重启完成的提示后,一大堆记忆和知识,洪水猛兽一样涌入了卢斯卡尔的脑袋,他震惊于自己的脑子,能这么快地将这么多陌生东西送进他的意识当中。
他现在有一大堆问题,而答案似乎就在浅浅的记忆之中,只要伸手就能抓到,但现在似乎不是伸手的时候。
那个该死的女孩子还在用惊恐无比的声音叫唤自己,怎么也得……卢斯卡尔刚想开口,就感到脸上传来了耳光的痛感和绝望的呼喊,“快醒过来!”
“我他妈醒了!”卢斯卡尔大喊着他曾经完全不会说的粗话。
“还活着,太好了……”眼前的少女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卢斯卡尔感觉只有自己故乡小村子还没被毁灭前,才见过如此真挚的表情。
随后一颗流弹的破空声以及旁边公路上卡车爆炸的巨响打断了她,“一波又一波的,真是没完了。”
少女立刻用袖子擦干净脸上貌似是血和某些非天然液体的混合物,又脱下身上已经布满弹片的防弹衣,咬着牙拖着卢斯卡尔的身体从燃烧的货车驾驶室里拖出来,向一块岩石后挪动。
被拖动时,卢斯卡尔清楚地感受到了暴露在外的伤口,正与突兀、被太阳烤过岩石的摩擦,眼前十几个窗口正不断弹出,告诉他在电子脑已经关闭了很多神经突触来缓解疼痛。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这条公路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卢斯卡尔从未亲眼见这么多奇装异服的人,他习惯性地对尸体们伸手施法。
不过和新记忆中记录的一样,没有任何力量回应他的咒语,一种失去靠山的恐惧感缭绕在他心底,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失去力量,他很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冷静是死灵法师的第一美德。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待少女将自己放下后,卢斯卡尔焦急地询问,他不知道现是伸出奇械术士们新搞出来的禁锢术内,还是单纯活在别人故意要他看到的幻觉。
“乱刀会,中间人估计是把我们卖了。少爷你趁这时候做个自检,别待会那些垃圾义体拖累的连跑都跑不掉。”少女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卢斯卡尔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自检?”卢斯卡尔其实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只是他想到的时候,脑中系统自动开始运行自检程序。
虽然眼前那些红色方框里的文字相当陌生,含义也诡异,但卢斯卡尔还是多少能看明白“破损”、“完整度低”、“需返厂”、“请联系售后部门”代表着的肯定不会是好事,很快他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些“不好”的事情,似乎是指自己身体的部件。
“话说……卧槽?”卢斯卡尔指着视野中,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小窗,想看看少女的解答,但他只看到看少女整理完手中步枪后,伸直双臂,两道印着荒坂logo的定制款螳螂刀从那对漂亮的小胳膊之中弹出。
虽然他大脑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知识已经告诉了他,这些名为“义体”的装置在这个世界有多稀松平常,但亲眼目睹手臂炸开然后长出一对双刀,还是令这个前工业时代魔法师震撼一整年。
她正运行检查螳螂刀的状态的程序,两把刀刃像昆虫的肢体一样来回活动,一旁的卢斯卡尔则是满脸惊恐。“怎么了?”
“嗯?啊……自检完了,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你现在身上这些二手便宜件比我们运的那些破康陶机器人强不到哪去,你现在还能随便活动已经是烧高香了。没有什么严重损坏吧?”
少女收起螳螂刀,两条手臂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干净漂亮。
“还没来得及细看。”卢斯卡尔不动声色地掩盖了自己看不懂眼前那些表单的尴尬。
“扫描好了,就俩人,抓活的!”似乎是乱刀会那边的头领下令,枪声一下稀疏了很多,转而变成了带着呼喊的引擎声。
“他们好像要冲过来了。”卢斯卡尔想探出脑袋看看,但一把被少女抓了回来,随后他怀中被塞了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
“这是什么?分离芯片?”卢斯卡尔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蚀刻硅晶片后,立刻就知道了这个素未谋面过的造物叫什么
“大人说,千万保护好这个东西,关键时候能救你的命……这还是个实验品,千万别自作聪明塞脑袋里。”
“大人?”卢斯卡尔搜索了半秒钟记忆,“噢,我爹啊。可是……”
他还没说完,只看见少女的脊柱发出穿透衣物的淡绿色的光芒,卢斯卡尔的大脑再次传递给他陌生的知识:这是斯安威斯坦启动的信号。
但还没等少女的系统启动,一颗发出蓝光的手榴弹从岩石边上甩了进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强到几乎要把人脑烤熟的emp冲击波,卢斯卡尔下意识想护住身边少女,但少女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知多久后,卢斯卡尔恢复了意识,视野里不再全是震颤白光,趴在石头上,一下就看到混身是伤痕的少女,被一个壮汉抓着胳膊提到空中。
少女另一只胳膊弹出螳螂刀,想快速隔断壮汉的手臂,但壮汉早就想到了,对着她的小腹就是一拳,卢斯卡尔清楚地看到了拳风和壮汉胳膊后的散热系统喷出热气,少女挨了这么令人胆颤的一下后,晕过去不动了。
“别下手没轻没重的,雇主说了,这妞拆一拆能弄下来不少军用义体,打坏了你赔啊?”乱刀会的头领笑着让手下把少女收拢,随后转头对着卢斯卡尔的方向,脸上都是微笑。
卢斯卡尔赶紧缩回来,手里捏着的盒子都差点摔掉。他感觉自己的手和腿都有点不听使唤,肯定是那些义体的原因,现在这状态想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跑了。
在原本的世界,摆脱封建制度的国家机器和火枪的普及让土匪已经不敢再横行霸道了,而现在眼前这帮人光天化日下就敢堵路抢劫杀人,想必在这个世界是没什么靠谱政府的,自然也没有乡间警备队之类的来救自己。
所以只能想办法溜走,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要去救那个少女,但只有一瞬间,人生地不熟的,虽然少女肯定和自己的新身体的前主人有交情,但不至于搭上自己。
一直待在石头后面肯定也不是办法,卢斯卡尔再次探出脑袋,奇怪的是刚才那边聚集着十几个乱刀会成员,但就这么一会功夫,人少了一半。
他疑惑地转头回来时,消失的那一半人正出现在他面前,五六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乱刀会的头领推开手下,走到卢斯卡尔面前伸出手,“我在找一个实验芯片。”
卢斯卡尔没有半点犹豫地将金属盒子放到他手上,“我积极配合,能放我条命吗?”死灵法师从来不看重身边的财富,和真正的死亡相比,财富只是件工具而已。
“嗯……”头领拿着盒子四下旋转着看了一圈,又打开盒子确认,看清楚里面的芯片泛着不祥的紫红色光后,他满意地点点头盒子看向卢斯卡尔。
“你这么配合,按道义我确实该放了你,但大老板说这趟活不能留活口。”
“我可以给你们双倍。我……我家有钱……”卢斯卡尔的记忆中,这具新身体的父母似乎非富即贵连带他也过的不错,但想要具体探究一番,大脑本能性地阻止了他。
“你可真会谈判,但很可惜。”头领伸手抓住了卢斯卡尔的头发向下一扯,露出他脖子上的神经插槽。
“卧槽,你要干什么?”卢斯卡尔想过很多种结局,但现在这情况他完全没想过,要割断自己的血管吗?
“老板还说,不留痕迹杀人毁芯片,报酬加两成,这不就一下解决了。”头领说完,就把芯片插进卢斯卡尔脑袋里。
顿时,卢斯卡尔弹站起来,四肢和脸上的器官都不受控制地扭动冒出火花。他不需要那些弹窗也能感受到身体上的部件在一个个下线,眼前也一黑一白地闪烁,耳边传来了酒馆里给醉汉跳舞打拍子的鼓掌和嘲笑声,他还剩不多的意识里相信现在自己一定很狼狈。
最后当他摔倒时,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他看到不远处,乱刀会成员们打开了抛锚货车的车厢,里面装着的破旧机器人像洪水一样散落出来,乱刀会喽啰们先是被吓一跳,随后生气地上去踢了几脚。
这时候,卢斯卡尔眼前出现了新的绿色弹窗,“死灵法师系统,安装完成。”一天里死了两次的卢斯卡尔,此时搞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手心中翻涌,他强撑着将手伸向那堆机器人。
一个乱刀会喽啰正在从机器人堆中翻找东西时,突然被一只机械臂抓住脖颈,随后这个喽啰就惊恐地看到机械臂的主人,一个眼睛中闪烁这诡异绿色光芒的机器人脑袋从废料堆中浮出。
“复活,效忠,消灭。”整个机器人堆都发出绿色光芒,和机械声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