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郊区,紫月山营地,不知名山洞。
一群黑袍人点着颇有年代感的蜡烛,翻过了景区危险警告的标志牌,蹑手蹑脚的走进了洞窟里一道没有被探索过的岔道。
“是这里吗?”
一个长相比较老成的男人询问领头的黑袍人。
“没错,这是我教的标识……教主大人就在这里。”
领头的黑袍人扶了扶眼镜,用烛光照亮了洞窟角落里的一个诡异刻印——那是他们教派的标志。
“眼镜摘了,咱们教主不喜欢看到工业制品。”
一个来过一次的教徒提醒道。
“啊?之前教主也没这毛病啊?”
“之前是没有,现在有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什么工业制品都别在教主面前露出来,他发起疯来可没人救的了你们……”
此言一出,一众黑袍人纷纷把手机该关机的关机,该调成飞行模式的调成飞行模式。
毕竟他们既然在这个时候过来,也都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关于教主的传言——
他变强了,也变癫了。
就这样,这群鬼鬼祟祟的人们鱼贯而入,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层层叠叠的石帘石锥点缀了这处隐秘的广场,和它相比,刚才的通道只不过是一条狭窄的石缝。
明月的一缕清晖从洞窟顶端的缝隙中照射而下,洒落在教主年轻而略带癫狂的面孔上,让他那张任由自然雕琢的脸庞带有了一丝神圣气息。
“诸位,今日召各位一见,只是为了说明一事。”
等到再也没有人进入此地之后,年轻的教主开口了,他是这群黑袍人中唯一一个不隐藏面目的,说起话来有一种暗藏的癫狂感和煽动性。
“诸位兄弟姐妹们,既然能够来到这里,毫无疑问都怀揣着一份梦想……那就是毁灭人类。”
“人类,一种愚蠢而低等的生物,明明他们的一切都不过是来源于大自然的青睐,却自诩为自然的主人,试图征服自然、破坏自然……破坏这颗生他们、养他们的美丽星球……”
教主一边说着一边捂住了心口,仿佛真的在为大自然被破坏而痛心。
这一幕让许多不明真相的老资历教徒皱起了眉头。
“苏日升,我们的目标难道不是把所有人类改造成怪谈这种更高级的存在吗?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个有远大理想的组织,怎么被你整得跟不知所谓的极端环保组织一样了?!”
教主突然的“改旗易帜”,总会让一些人寒了心——本来这些人就是愤世嫉俗自命清高的那种人,突然把他们自认的“高逼格使命”改成市面上烂大街的货色,总是会有一些人不满意的。
“你……你叫什么来着?我忘了,算了,我也懒得记死人名字。”
教主漠然的看着那个出头鸟,手指轻轻一点,那个说话的黑袍人瞬间变成了一滩化肥。
教主的手段出乎意料的有效,有了某化肥的前车之鉴,场上的黑袍人再也不敢质疑教主的决定——至于有没有生出跑路的心思,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众所周知,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颗有着七十亿人口的宜居行星……唉,母星还是太城市化了。”
“我们之前的手段,太过心慈手软……只是偷偷把一些死去的人类转化成怪谈,怎么解救这个完美的星球?怎么保护这个美好的生态?诸位,我们是时候行动起来了。”
教主的目光扫视全场,见一个敢抬头的黑袍人都没有,他的眼神中终于透露出了一丝满足。
“不瞒诸位,我刚才才破解了胎中之谜,得见真我……我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是得益于找到了真我。如果诸位能够与我同谋救亡母星大业,我苏某人必然不会藏私,定然能让各位也迈入修炼之境!”
教主见晓之以理的环节完成,开始抛出实际利益了。
“修炼?”
黑袍人们面面相觑。
你要说教这里的人下个降头养个小鬼还算的上合理,你要说什么修仙问道,那画风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蠢货被怪谈附体,已经疯了?我们制造的怪谈好像也没有喜欢叫人修仙、还是极端环保主义者的精神病啊?
不少黑袍人的心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愚蠢……愚蠢的凡夫俗子!”
教主痛心疾首的看着周围踌躇的黑袍人。
“怪谈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真正的强者,伟力难道不都归于自身?”
坦白来讲,教主这一番话已经跟这个密教的宗旨完全相悖了,但碍于教主之前展现的实力,一山洞的人只能如芒在背的听着教主絮叨。
————
而另一边,教主口中“好用的工具”,正在和两个凡人互相拉扯。
面对真实存在的威胁,纪小巫也没有再矫情——不过因为时间过于紧张,她只来得及找到粉笔。
门外的女鬼似乎是听到了屋内的声音,敲门敲的越发带劲了……墨绩没有实操过,险些画错好几次,不过幸好,墨绩有眼珠子帮忙勘误,最后还是在房门上完成了一道黄泉密仪。
密仪完成的那一刻,门外的声音瞬间消停了。
可惜的事,女鬼似乎并没有打算让房间内的两人有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不开门?救命啊!快开门!给我开门!”
女鬼怨毒的声音从窗外响起,伴随着她的吼叫声和拍打声,窗户上很快就布满了血手印。
【我知道你现在很好奇对方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奇葩姿势拍窗户的,但是你现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再去窗子上完成一道黄泉密仪,否则你就只能下辈子再注意点了……】
眼珠子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
“真该死啊……”
墨绩满头大汗的捏着粉笔又在窗户上完成一道黄泉密仪——坦白来讲,画这个阵法是很消耗精力的,毕竟它对精准度的要求很高。
但让墨绩忍不住口吐芬芳的并不是因为这事,而是因为墨绩知道,对方能拍这个窗,就一定能拍其他窗、能拍其他门,甚至说不定能拍马桶盖……
他现在的行为只是治标不治本。
“你要的东西找到了!”
纪小巫在墨绩画阵时也没有闲着,经过了一阵翻箱倒柜,她终于从自己的收藏里凑出了墨绩要的材料。
“你为什么不救我?你和他是一伙的!你该死!”
屋子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拍打的声音——任何的门、窗都在一股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微微颤抖,仿佛另一边困着一只暴躁的野兽。
【距离女鬼同学打开门还有一分钟,你得把握住机会。】
“好!”
墨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视了女鬼越发凄厉的嚎叫声,用他平生最快的手速摆放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
“蟾蜍的舌头……麻雀的羽毛……二分之一个蚌珠……杏树的半枯叶片……”
墨绩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摆放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势,然后掏出手术刀,毫不犹豫的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流出,触碰到了那片半枯的杏叶,一道隐晦玄奥的气息闪过,整片叶子变得更加干枯了。
碰!
她来了!
房间内所有的门和窗轰然打开!
伴随着倒灌的狂风,一道红色的身影颤抖着出现在了墨绩的眼前,她的头部支离破碎,像是碎镜子里映照出的脸庞,她脚下流出的鲜血覆盖了了整个地板,宛如一朵鲜红盛放的玫瑰。
“你,你休想伤人!哪怕是我的……”
纪小巫挥动她那根拼夕夕9块9包邮的便宜cos道具,试图螳臂当车——然后她马上体验了一下什么是活剐的感觉。
看的墨绩差点气笑了,都不知道说她很勇敢还是说她太天真。
深空放逐密仪已成,哪怕这道密仪有些不完整——这大概率是因为墨绩紧急情况下有些地方放歪了,那女鬼在阳世的存在也宛如风中残烛。
“黎!”
墨绩冲着女鬼大喝一声,地面上的法阵闪烁出银白色的光芒,几道飘忽的丝线从地面上长出,坚定不移扯住了女鬼的身躯,将她往法阵内部拽去!
“去死啊!去死啊!你们这些袖手旁观的都去死啊!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女鬼嚎叫着,试图抓向墨绩——然而那些丝线牢牢的束缚住了她的动作,像是她真的有实体一般。
【好了,这女鬼差不多解决了!我们的见习驱魔师墨绩同学,现在是不是该看看你的便宜妹妹了?】
“不对啊,我有一个开鬼屋的朋友可不是这么玩的……按道理不是我先把她打服,然后对她共情式的话疗一番,然后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帮助你,成为你的家人’之类的话,最后喜提幽灵系神奇宝贝一枚吗?”
【你特么以为这是在玩galgame吗?有些人就是纯坏,死了还要祸害人,难道你也要捏着鼻子去认他们的亲?原来你还是缺爱小孩啊!】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有原因的。”
墨绩皱起了眉头。
他也不是没来由的发善心,他有说服女鬼,让女鬼治疗纪小巫的打算。
【是,她是倒霉!我不否认她是个受害者,但她干了什么?先不说这公寓楼里面的一堆人该不该死,难道你那便宜妹妹就该死了?你就该死了?你有什么资格去替其他受害者理解原谅这个满脑子杀杀杀的玩意?】
【况且,你凭什么认为这个伤势能被那个女鬼复原?现在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是赶紧去求助你的邻居,让他们帮忙打电话去找救护车!】
“求助邻居?难道纪小巫没有电话吗?”
墨绩感觉这个剧本有点熟悉。
【她确实有——但你猜怎么着?那个女鬼把电话给弄坏了!她就是想让你们体会她的感觉!】
眼珠子很急切的说到。
“没办法了……”
墨绩一咬牙,缺乏医学知识的他先随意找了些布堵住纪小巫的伤口和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然后便冲出门去。
幸好,女鬼似乎很喜欢享受自己猎物的绝望,纪小巫的伤口虽然多,但都不深,只是放任不管的话,迟早要失血过多而死。
“喂,您好?能帮忙打个电话吗?我妹妹受伤了!”
午夜来客敲起了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