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下坠没有尽头般的循环往复着,当苏陈恢复意识后便在这无休止的痛苦中不停的沉沦着。
这是深海,苏陈在这死与生中的短暂间隔中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处境反而更令人绝望,因为你根本无法确认正确的方向在哪,趁着自己还保留着意识,苏陈徒劳的挥舞着四肢,直至溺亡在这片无尽的水域中。
这是一个非常缓慢且痛苦的过程,你极力克制着呼吸的欲望来让自己苟延残喘到最后却仍屈服于呼吸的本能,然后缓慢且痛苦的失去意识,苏陈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动作期望在死亡来临前觅得片刻安宁,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虽然并未适应。
肺部被海水侵占,苏陈吐出一串气泡,恍惚间他看到了一束光芒,似流动的朝阳。
“咳咳咳。”苏陈下意识的咳嗽起来然后屏住呼吸,他重复这样的动作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半响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海水筑成的牢狱中逃脱了。
“啊。”苏陈一时间有些失语,可能是在死与生之间徘徊了太多次,过往的记忆化为一张张褪色的照片失去了实感甚至模糊不清,他难得可以维持如此久的思考。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关切的声音在苏陈耳畔响起。
他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宛如jumpscare带着浓厚妆容的小丑那涂红的嘴角撕裂到了耳根。
小丑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些什么,但心力憔悴的苏陈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你把他吓晕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啊,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的小丑妆有这么吓人吗。”
“非常吓人。我的就比较可爱。”
“我们不是一样的妆容吗?哪里比我可爱了。”
“长相。”言简意赅。
“我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不一样。”
“你……”
“好啦好啦,别吵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他吧。”不同于之前两个声音这个声音有着几分成熟。
“埋了吧。”
“人家还没有死呢。”
“啧”其中一人的语气有些遗憾。
“先把这位先生带上船,可以吗?”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明明是问询的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余下几个人瞬间噤声。
“小五小六小七。”
“收到。”一串整齐的答复,还夹杂着些奶声奶气。
“咳。”苏陈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直至肺部充满了空气才略微安神,有了些余裕来打量周遭的环境。
“陌生的天花板吗?”过于丰富的色彩调和在一起,看久了倒是有些晃眼睛这不像是苏陈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这很不寻常,但更引人注目的反倒是四位如木偶一般矗立在床边的少女,如果不是脸颊上温润的红晕和鼻翼微弱的颤动苏陈甚至都要怀疑她们的真实身份了。
苏陈竭力想要理清自己的状态,但脑海里的混沌冲刷了一切,只留下苏陈这个名字。
等等,自己真的叫这个名字吗?总感觉……
还未来得及细想那几位少女就像有双看不见的手给她们拧上了发条,变得叽叽喳喳起来。
“你醒了吗?”
“感觉怎么样?”
“大姐二姐三姐,他醒了。”
嘈杂声持续了很久,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个先生你还好吗?”
“就是你这个问题把人家问晕倒的,现在居然又问一次。”
“哪有,那是我之前忘了卸妆了。”
“呵呵。”
直至那个声音响起。
“大家安静一些,不要在病人面前喧哗。”
此起彼伏的声音终于休止,耳根清净的苏陈总算可以叹口气了。
“感觉怎么样?”那个制止其他人吵闹的女子询问道。
“还行吧。”苏陈回道,起码没有什么明显的痛楚。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客人有事要商量。”女子话音刚落,房内的少女们便排着对走出房间,最后一位在带上房门时有着些许迟疑但房门还是缓慢的合上了。
直到门被彻底关上时,苏陈才下意识的移转目光看向这个俯视着自己的女子,和其他几位姐妹如出一辙的秀丽容貌给人的观感却又截然不同,可能是服装与发型的缘故——迥异于他人的短发,室内也不摘下的高礼帽以及绷的很紧的灰色西装——这让她显得更为成熟与知性。
苏陈观察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自己,眼神除了审视之外似乎还夹杂着几分无奈,就像是长辈看到自家的小屁孩又在外面惹了一大堆麻烦的样子。
“唉。”她长叹了一声,沉默半响后才再次开口。
“所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你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啊?”
苏陈有些懵。
“我们认识吗?”
“哈,你在说什么啊格……”女子说到这突然收了声,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但再次开口时那些情绪已经被她很好的掩饰住了。
“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弄混了”
“我和你那位朋友长得很像吗?”苏陈心中不免生出这样的困惑,这种话语就像是得到大众脸的评价一样让人略微有点沮丧。
“倒也不是,我那个朋友一天到晚穿着个铠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你的气和他有些相似。”
“气?”又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汇,但苏陈也不打算多问毕竟自己早就过了那种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年纪。
“谢谢你们在我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的照料。”他转而道谢。
“不必在意,严格来说你晕过去的责任我家二妹也要担一部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我们这休养吧。”
苏陈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空空荡荡的脑海里确实找不到一处比这更好的容身之处,所以那点矫情被他瞬间抛掷脑后。
“那就麻烦了。”
听到答复时,帽子小姐用她那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捂着嘴笑出了声。
“怎么了。”苏陈被笑的有些尴尬。
“我本以为你会矫情一下的。”帽子小姐这样答复。
“我刚才还真有过这样的念头,只不过屈服于现实的沉重而已。”苏陈调笑道。
“呵,倒也确实。”
“为了一些无谓的面子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可是愚蠢的行径,况且眼下的情景并不是难以抉择。”帽子小姐笑了笑像是对着另一个人说出这番话,但她旋即又回过神来。
“哦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帽子小姐说道这顿了顿,然后拉长了尾音。
“疯帽——这就是我的名字。”
“哦,我叫苏陈。”
“真是平淡的反应啊。”
“不好意思。”
“不用在意,这些天就在这好好休息吧。有事的话喊一声小二就可以了。”
“小二?”
“就是我的妹妹啦,从二到七就是她们的名字啦。”
苏陈很想吐槽但过于疲惫的精神还是让他没了这方面的兴趣,最后只是小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好好休息吧。”伴随着余音的消散,疯帽缓缓带上了门。
苏陈的目光也缓慢的从门前挪回,他在阵阵微弱的晃动中合上了逐渐沉重的眼睑。
这将是一场虚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