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血谷的山路杂草丛生,不过可以看出先前有不少人走过,应该是上一队人。
李玥寻思着可能出现的所有变故,排除血谷的未知之外,宋林两家,可能的散修以及百草堂,其他势力也保不准是否会派人。
不过身边几个衙役虽然并非修行者,但是代表的是官家的面子,在某些时候,比一个化神修行者的威慑力还好用——至少云城没人敢动手。
然而到了地方,却不见人影。
血谷并不大,那么一群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李玥充满了警惕。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说明要么发生了战斗之外的事件,要么对方的实力可以一瞬间解决所有人且不留血迹。
初入练气,对灵气的感知范围并不大,于是李玥便一步一步的走遍血谷,终于在一处发现了些许端倪——一处留有灵气痕迹的隐秘洞口。
布置了误导感知和视觉的简易法阵吗……也就是说,至少有练气修行者参与其中。
宋林两家会为了一个可能不太确定的消息出动练气修行者吗,还是说,是百草堂的人呢?
无论如何,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进去看看。
李玥招呼了那几个衙役——无法感知灵气的普通人在不提醒的前提下无法察觉——结伴进山洞。
山洞不长,但却分了几条岔路。
其中一条的尽头是一扇怎么推也推不开的大门,没有灵气波动,也没办法听到里面有什么声响。
就在李玥困惑如何打开这扇门时,山洞内却传来了细微的震动。
“怎么回事?”李玥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开始躁动。
震动与躁动的源头不在这扇门内,而在——
“这边!”李玥连忙招呼衙役们跟上,回到岔路口,这一次是另一条。
衙役们训练有素,没有询问,没有迟疑,没有退缩,果断的跟上了李玥的方向。
越发深入,越能明显的感受到震动,以及一股血液的腥味。
血气近乎凝成实质,与灵气相互结合,形成了暗红色的丝线,浮现在李玥的眼前。
当到达了目的地时,才直观的看见了那惊人的景象——一口巨大的血池,周围不停的窜出猛烈的火浪,中间是惊恐着想要发生呼喊的人群,他们嘴巴大张,却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虽背对自身,但是那身服饰可以表明,是那位此前便见过的男人——百草堂的堂主——姜先生释放着枯褐色的灵气,如丹炉般,似乎要借血池将内部的人群炼制成药。
而姜白芷则乖巧的站在一旁。
怎么是血炼术?!这种东西不应该在云城出现啊?明明是设定到中后期才会出现的东西。
不行,得冷静下来,对方还未注意到自己,还有机会。
姜白芷是认可的吗?李玥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毕竟是同一个势力的人啊……
有点失望,但是既然已经成了对立方,那就只能动手了。
李玥让其中一个衙役回云城通知县长,随后又告知其余的衙役动手的信号,随她等待对方松懈的时刻——也就是即将炼成的那一刻。
没过多久,姜先生似乎便开口与姜白芷说了什么,李玥不敢靠的太近,没听清楚。
但之后就看见了姜白芷步伐缓慢的动了起来,李玥本以为是察觉了自己,没想到对方却纵身一跃,主动跳入了血池之中。
火浪翻涌,声势浩大,血池凝聚,将那众人以及刚入池的姜白芷包裹其中,徐徐上升,仿若形成了一枚血色的大药丸。
李玥的内心挣扎着,她实在不确定姜白芷究竟是否是帮凶,明明按照她以往的思路,对一个刚认识不过仅十日不到的朋友,保险做法都应该是一并除掉才是。
‘我可以一直看着恩公吗?’
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了姜白芷的面容,和柔弱中带着些许谨慎的眼神。
“啊啊啊,真的是……”李玥似乎如同放弃了般说着,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对方纯粹的笑容不会是虚假的。
手势示意衙役们做好准备,而她则做好准备用出致命一击。
被血气污染的周围灵气不能利用,李玥只能将体内并不充裕的灵气完全的附着至手中的长剑上,目光注视前方的姜先生。
呼……吸……
仿佛时间也减缓了般,李玥第一次参与实战,此前她甚至还未用长虹剑法与人对练过。
双手握剑,这只是一招简单的刺击,只要准确的刺入对方的心脏就行。
练气修行者还不能神识外放,无法感知到四周大范围的环境的动向,因此尚有机会,但也仅仅只有一次机会。
对方的手段明显远胜于自己,若反应过来了,一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入门练气修行者和几个衙役,也不过是随手解决的程度。
三、二、一。
发出一起动手的信号,衙役们配合默契,从不同的方位攻向姜先生。
本沉浸于炼丹中的姜先生被打扰了,猝不及防间受制于凡人的手中,而现在也正是李玥出手的时机。
踏步,前冲。
双脚,双腿,连带着腰部,双臂,延展至双手,李玥的全身皆将气力堵在了这一击上。
伴随着铁器刺入血肉中的闷响,手中明确的感受到了那股被卡住的感觉。
正当李玥松了口气时,耳边传来了声音。
“李小姐,又见面了。”
这是有些沙哑的男声,很平静,仿佛只是与他人打了个招呼般。
练气修行者不可能在心脏被刺穿的情况下存活,除非他晋升了化神或是有什么其他手段。
李玥的内心疯狂预警,她想冷静下来,但是恐惧和焦虑压的她喘不过气。
“在别人工作的时候打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令尊想必还没有教过你这一点。”姜先生摸了摸李玥的头,若无其事的将剑拔了出来,递还到了对方的手中,“不过没关系,孩子总是容易犯错的,你们应当得到多一点的谅解。”
“但是,我想你们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才对。”姜先生将视线转向那几个衙役,“该死。”
没有等待姜先生的下一步行动,衙役们先声夺人,一人持仗,一人双持铁尺,一人持软剑,以刁钻的角度攻去。
但姜先生不躲不避,竟然硬生生吃下了全部的攻击,虽非毫发无损,但情绪却没有任何波动。
衙役们不敢轻视,抽走武器,严阵以待。
姜先生也不理会衙役们的动作,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抬起左臂,就这样划开了一道约二尺的口子。
顷刻间大量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滴落在地上。
姜先生将小刀插回腰间,又以血为鞭,甩向了火浪,黑血被浸没,火燃得更旺。
李玥和衙役们都没有想到对方此举的意义,不是要杀人吗?怎么变成填柴了?
衙役们看向李玥,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号令,是走?还是留?
李玥内心思考着现在的情况,姜先生的躯体应该是用什么方法改造过的,但是目前还不清楚。血液的能力是什么?他是怎么拿到血炼术的?背后是否有人示意?
这种事情明明不应该轮到我这种小人物处理才是,这下好奇心害死猫了。
但是,如果不来的话,或许就永远见不到姜白芷了。
李玥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衙役们先走,尽快去通知县长以及全真教,她来殿后。
衙役们得到指令便快速的离开了,并未有什么迟疑。
人还真是会犯贱的生物啊,一边让别人先走,一边又希望别人留下来陪自己,李玥内心自嘲着。
脑子有点晕了,李玥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又服下一枚兰芷丹,让充盈的灵气填补气海的空缺。
姜先生从放血之后便不再理会一旁李玥和衙役们的事情,只是继续释放着灵气炼丹。
火浪炙烤着血丸,而血丸则不断的被剔除杂质,逐渐缩小。
不行,不能再让他炼下去了,李玥咬牙,既然单纯的伤口没有用,那砍掉头试试呢?
想着,身体便再次飞奔上前,双手用力将铁剑砍向对方的脖颈。
而这一次,姜先生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右手接住了剑,转头看向李玥。
“明明都讲过一遍道理了,真是不听话的孩子。”姜先生的眉头微皱。
李玥见打断了对方炼丹的进度,便知砍头有效,当即运转灵气加持自身,抽出长剑后再次快速的从另一个方向削去。
姜先生这次则以右手手背拦截。
李玥不断的挥舞着长剑,兰芷丹也在一枚一枚的服下,而姜先生的阵仗依然没有被打破。
脑子越来越晕,无法思考更多的问题了,好……迟钝,不仅是身体上的情况,连精神都没办法集中了,眼睛也逐渐沉重。
对方肯定动了什么手脚,必须得快点,必须……
服下最后一枚兰芷丹,充盈的灵气短暂冲散了晕眩感,换个思路想想,未必需要直接打败姜先生本身,对方的目的是炼丹。
那么,必须放手一搏了。
心一横,李玥双脚起跳,直冲血丸之中,灵气罩于体表,李玥开始寻找姜白芷的踪迹。
四周是无边的血色,以及不知多少的躯体,尽管有灵气庇护,却也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一股灼热,消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姜白芷——”
沉重的思维无法感受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自己到底游了多久,李玥大声呼喊着,似乎不只是为了呼唤,也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
终于,看见了闭上双眼,漂浮其中的那名白发的少女。
找到了,接下来就得带对方出去才行。
但随后又遇到了新的问题,这血丸的外壳虽柔软,却难以如破,剑刺不穿,拳打不破,那么,就只剩最后一招了。
玛德,跟你爆了!
李玥用灵气护住姜白芷和周围的那些无法确认是否存活的人,随后直接引爆了体内的气海,残存的灵气顷刻间涌出体外,形成了一次巨大的爆炸。
血丸被炸开一道大口子,李玥和姜白芷,不同人的躯体,以及残肢断臂连带着血浆一同喷出。
咳啊——
发不出声音,全身的皮肤不断渗出鲜血,大量经脉破损,出现漏洞。
真痛啊,这活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
自己果然是疯了,现在哪怕是打断了炼丹的进程,也成功出来了,又要怎么解决眼前的敌人呢?时间,就差时间啊……
“你这么做,值得吗?”姜先生见血丸被毁,居然也未露出惊慌失措或是愤恨的表情,而是看向倒下的李玥。
自废气海的魄力,不是人人都有的,之后若无机缘恐怕也就此断了修行的可能了。
“咳……”李玥说不出话来,不仅是因为全身乏力,她的喉咙也受伤严重。
就,到此为止了吗?
真逊啊,明明是穿越者,明明手握剧本,结果却混成这样。
自己恐怕是最丢人的穿越者了吧?
意识已经逐渐没办法聚集了,这一次也没有好好孝敬父母啊,我可真是个废人。
李玥的双眼逐渐合上,最后她看向了身旁躺着的姜白芷。
抱歉啊,这下连你也没有救下来。
……
再次醒来时,看向眼前陌生的房梁,李玥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这都没死吗?这是她心中的第一道念头。
好特么疼啊!这是她心中的第二道念头。
无法在丹田里感受到半点灵气,再加上身上缠满的麻布,看起来之前那个疯狂的自己是真的。
气海炸了,经脉缺漏,虽然李玥不是没有修复的办法,但是大多都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搞到的。
别说两年后去参加门派考试了,能不能在那之前修复经脉、重聚气海都不知道。
头疼啊,这回算是把自己的前途给搭上了。
但是李玥并不后悔,至少她把自己能做的,想做的都已经做好了。
不过如果姜白芷是和姜先生一伙的话……
咳,既然自己已经安全了,说明肯定有人解决了姜先生的事情,那姜白芷活下来也可以提供点情报。
内心这样安慰着自己,李玥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恩公,你醒了!”是姜白芷,双手正端着一碗汤药跨过门槛。见李玥醒了,便快步走了过去,关切的看向对方。
“啊,你没事就好,那里的其他人怎么样了?姜先生呢?”见姜白芷平安无事,李玥松了口气,随后又开始询问那件事的后续。
“约有二十三人存活,至于师父……”姜白芷沉默了片刻,眼神晦暗。
“……抱歉。”见对方的模样,姜先生应该不会好过,李玥想着,想安慰,却又想到自己差点死在那家伙手中,只能道了声歉。
“啊,恩公不用道歉!师父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明明恩公才是受害者。”姜白芷连连摆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说了这么多,药还没喝呢,恩公,我喂你!”
“嗯,也辛苦你照顾我了。”李玥没有拒绝,她现在这样子,全身都疼,勉强不会有任何好处。
“没有没有,能够帮到恩公就好!”姜白芷开心的笑着,舀了一勺已经可以送入口中的汤药,像照顾小孩子般张开了嘴,“啊——”
“啊——”李玥非常配合的服下了汤药。
温热的汤药入肚,化作一阵暖流,仿佛全身的伤痛都得到了慰藉。
“这药,好神奇。”普通的药不可能有这种效果,李玥看向姜白芷,“是范县长带来的?”
“啊,嗯……”姜白芷眼神有些躲闪,随后点了点头。
“你不用自责了,这种事情也不怪你了,真的。”见姜白芷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擅自决定而自责,李玥安慰道。
“真,真的吗?”姜白芷有些意外,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啦,没问题哦。”李玥看着对方的样子,笑了笑,刚想抬手摸摸对方的头,又被疼痛感劝退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新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