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稷阵离开的背影,碧落慢慢的低下了脑袋,他出神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把青铜锤,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缺少了什么呢,大哥从讲述中得到的启示有什么什么呢’
可能是感觉到碧落此刻心中的不解和彷徨,挂在他帐篷内的那些青铜钟居然同时响了起来
它们那些音色各不相同,有的显得悲伤,那是来自看着亲人从自己面前离开的深深的悲伤,有点显的平静,但那种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面对死亡时无法选择的无奈,有的却显得欢快,这种欢快的声音中虽然充满短暂的愉悦,但等它的音色略微变的低沉后,让聆听的碧落却感觉到似乎什么东西正在消失,又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碧落看着那些围成一圈挂在自己帐篷里的青铜钟,在它们发出各自不同频率和音色的声音中,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场景
“这里是什么地方”
眼前出现的是广袤的大好河山,可是却是到处充满着不祥的气息,这种不祥不是尸横遍野的惨景,而是一种隐藏在空气中无形的东西
‘难道在我铸造的那些钟的音色的编制下,我也见到了和稷阵哥哥梦中看见过的场景吗,可是看起来这与我现在所在的时代好像相差甚远’
原先还是看起来在某条郊外的路上的场景很快便变化了,这时在碧落眼前出现的是一小股手中拿着铁锹铁镐之类发掘工具的士兵,领头的是一个腰悬利剑的男子
他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周围的一些坟墓,虽然画面中没有声音,但从画面上看来,在这名持剑男子的指令下,那些手中拿着铁锹铁镐的士兵开始各自挖掘起了身边的坟墓
‘这些混蛋真是可恶,连别人死后的坟墓也不放过,要是让我遇上这种家伙,我恨不得让他立刻魂飞魄散’
周围编织成简单乐曲的各种声音还在持续奏响着,碧落在被这样的声音的包围中后退了几步,他用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场景以及看见那种场景后自己心中产生的想法
‘让他魂飞魄散,为什么我会出现这样可怕的想法,不过那些家伙尤其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确实可恶,无论坟墓中躺着的人生前做过什么恶事,随着他的死亡那些事情都该被遗忘,任何人也不该去打扰他们死后的场所’
心中这样思考着的碧落不知不觉中已经在自己刚刚铸成的那口青铜钟前停下,手也在他的不经意间放在了面前的青铜钟上
“钟啊中,你倒是和我说一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去无端的挖掘死者的坟墓这件事是否正确,如果不正确,要是你拥有自己的意识又会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碧…碧落”
只有碧落一人所在的帐篷内突然出来了空灵的婴孩一般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碧落害怕的一下坐在了地上,他极力的观察着帐篷周围,不要说是自己所在的里面了,就是外面也看不出有任何人影的存在
“什么…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还不快快出来”
碧落尽显害怕的语气招来了那个婴孩般声音没有恶意的嘲笑,他说道:“为什么要害怕呢,不是你铸造了我吗,你不会连自己也感到害怕吧”
说着,也不再是什么力量让原本放在自己面前地上的那口青铜钟漂浮在了碧落的眼前,它和周围那些青铜钟一样发出了属于它独特的声音
那是一种足以让生灵灵魂受到震荡的音色,当然在这种音色轻易将周围其他的音色淹没时,碧落的表情由之前听见婴孩般声音时的害怕逐渐变成了一种陷入了不知何为的痛苦之中
“刚刚到声音是你发出来的”
漂浮在碧落面前的这口青铜钟以前后摇摆的方式回答了碧落的疑问,不过它所发出的声音还在继续着,这让碧落感觉到了难受
“求求你,先停下你的声音吧,这样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快受不了了”
完全身处于青铜钟钟声中的碧落脸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苍白,过了不多久,这口青铜中又落回了它原先的位置
“你的内心充满着矛盾,从那种矛盾中我感觉得到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是善良真的是这个世界给予我们的宝物吗,就像你刚刚画面中的男子一样,你可以因为他的行为简单的判定他为坏人,当然所有的生灵不过都在做着对自己有益的事情罢了”
对于眼前这种青铜钟和自己交流的场景,碧落倒不是感觉陌生,因为几乎在自己每完成一口青铜钟的时候,自己总能听见青铜钟和自己讲话的声音,这或许便是碧落与生俱来的神奇能力
“那你又是怎么看的,如果让你遇上那样的事你又会怎么做呢”
青铜钟发出的声音毫无征兆的暂停了一瞬,当属于这口青铜钟的独有音色重新出现时,碧落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而且看起来比之前更有精神
青铜钟用自己那严肃且沉闷的声音说道:“是你将我铸造,是你给予了我那些普通的青铜钟永远都不会拥有的思想,你不该问我在我遇到你刚刚看见的场景时会怎么处理,而要从自己的内心寻找答案,我想你不断的铸钟不仅仅只是为了铸造而铸造吧,那就在此刻想起你为何不停铸钟的原因吧”
碧落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的铸钟手艺却是所有铸钟人之中最为精湛的,没有之一,可是仅管如此,他也从不将自己的钟摆在众人面前炫耀,反而多次拒绝问他交换自己钟的众人的请求
“不仅仅是部落中的族人,就连其他部落的人也有前来拿众多物资交换的,可是它们都是我的心血铸成我并不希望凭借它们让自己出名”
青铜钟又开口了,这次它在听完碧落的呈述后是这样询问碧落的
“我们可以说是你们日常娱乐和出征鼓舞士气时必要之物,那些所谓的能工巧匠不过也只是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出名罢了,既然你铸造我们不是为了用我们使自己出名,我想你不会单纯只是因为铸造才铸造的我们吧,如果你找不到你铸造时的心意,那么你才是一个真正的失败者”
每个人都有讨厌的东西,当然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碧落也不例外,或许一开始他用自己的铸造天赋铸造仅仅只是为了回避眼前看到的自己所厌恶的场景,可是后来他也慢慢的将最初的心愿隐藏在了内心,变成了一个只为了铸成更好青铜钟而铸造的平凡铸造者了
“哥哥说他在与我讲述自己梦境的过程中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那我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原因不断的将你们铸成呢”
站在青铜钟面前的碧落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个问题让他陷入了回忆的痛苦
“一个人想要守护的无非就是两样东西,一是对于自己本身的利益,不要和我说感情,那种东西不过是方便买卖和交换的工具罢了,而便是对自己更为重要的生命,只要是为了保护自己,无论什么事都是值得的,你想要保护的东西是利益还是自己”
‘利益和保护自己的生命,对啊,音律可以缓解紧张带来快乐,只有足够的开明的思考方式才是带来和平和守护生命的最佳方式,我想起来了我想要以美妙的乐声来净化战争,将和平永远留于大地之上才开始铸造的它们’
这样想着的碧落突然眼前一亮,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点醒自己的青铜钟,说道:“它们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自己需要思考的是什么,对自己重要的优势什么东西,谢谢你,不过伴随你诞生的力量和它们似乎都截然不同,你的能力是什么”
将自己安静放在地面上的青铜钟左右摇了摇身体,用自己身体振动时发出的沉闷响声回答了碧落的疑问
“不知道,但我刚刚第一次和你说话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你的灵魂发生了共鸣,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那种感觉像是我想要从你身上索取什么让自己变的完整一样,碧落,既然你想起了最初的铸造我们的心愿,那我想你现在一定也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回答你之前向我提出的疑问”
“是关于那个场景中下令掘坟的男人的是吗”
坚定且沉闷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只有碧落一人和数口青铜钟所在的帐篷内
“我会想办法阻止他”
“要是阻止不了呢”
“如果阻止不了我就只能选择将他赶走”
“碧落,你还是太善良了,像那种人只要干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只要有一个适合他再犯此类事情的机会,这种人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种事情”
“那你说怎么办”
“只有将他杀死,然后用一种手段警醒所有人再犯此类事情的后果,这样或许可以不让这种现象猖獗”
碧落被青铜中钟的话说的目瞪口呆,他和稷阵一样讨厌战争,更加讨厌去打扰死在安寝之地的家伙,可是他想要的只是用自己的力量保证那些地方不受用心不良之人的伤害,并没有想要杀死侵犯他们的人的性命
“杀人是会在自己身上累积罪业的,再说我只想将他赶走,并不想害他性命”
青铜钟发出了有些生气的频率,在这样的声音频率中,他对碧落说道:“是他打扰了死者的安息之地,这和现在的公孙轩辕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你想想为什么他是带着士兵来的,而不是区区几人偷摸而来的,这样他的心愿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你的意思是…”
碧落明白了青铜钟的意思,可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后土从青铜钟的记忆中看到的第一部分场景到此便结束了
紧接着的第二部分便是那场导致银灵子和其他部落因为灾荒尸横遍野后,看到这样惨景的碧落亲手将自己铸造的黄泉钟还有哥哥留下的山河图交给混沌的场景
“这是落魄钟的回忆,难道这是回光返照吗,不行,这是混沌特意托付给我的,怎么能让它在我的手中彻底损毁呢”
口中虽然这样喃喃自语着,但一直使用自己力量打算抑制落魄钟钟体上不断出现的裂缝的后土也没能制止裂缝的不断产生
于此同时,在某座大山中隐居多时的碧落突然在自己日常走过无数遍的路上停下了脚步
他的双眼极不安分向四周打着转,手中拿着的竹条编制的篮筐也从手中滑落,装满这个并不大的竹篓的野菜野菌撒了一地,就在碧落蹲下身体伸手想要将洒落一地的野菜野菌重新拾回倒在地上的竹篓中时,他发现自己原本有力的双手颤抖的厉害,就连他的双眼也在自己发现双手不停颤抖而使不出力气的同时留下了晶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