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去的是一家卖各种小物件的店,像是饰品,化妆品,玩偶,文具,精致的小用具之类的,都是些讨女生喜欢的小东西。
当看到雪乃和店员搭话时,结衣虽不觉得有问题,但还是生出了别样的情绪,这所谓别样的情绪,就是发觉到她原来并非不懂交际,只是不想,反过来,也就是说,如果雪之下想要交朋友,恐怕是能交到一大堆朋友的。
那天晚上的对话,依稀还在耳边回响,说着“你厌倦后,就会交新的朋友,忘记了我”这样的话,给人一种被遗弃般楚楚可怜的感觉,看似是个孤单而又不擅长交际的女生……但她真的是这样吗?
以前从未怀疑,可一旦升起这个念头,便止不住地往下想了。最后被遗弃的,说不定会是谁……而一旦开始这么去想后,有些东西似乎就变了。以至于头一次的,她有些不那么急着,想要看到流星了……这么着,她提出了要买同款的发饰和挂饰。
雪乃自然没有意见,点头说怎样都好。
而这种要求意味着什么,她是能够清楚的,这就和她喊老婆是一样的心理,于是得以确认,行动还是有点效果的,心情总算没那么消极。
中午两人在家庭餐馆吃饭,都要了套餐,雪乃吃饭慢,她吃饭快,她放慢速度。
也换着吃。
之前两人去校外吃饭也是这样,这在两人已成为惯例。只不过这次,她看了雪乃的味增汤两眼,说想要尝尝,最后汤也换着喝了两口。
雪乃说她像小孩子,她笑笑,又不服气地说:
“小雪乃也是乐意的嘛。”
这倒是的。
花一样的钱,能吃两个套餐,还不用担心吃不完,确实很划算,这就是饭搭子的另一好处了。
她吃饭不怎么说话,结衣便主动找话说,饭桌下碰碰她的鞋尖:
“快要考试了……”
然后聊起期中考试的事。
结衣说起难懂的数学,难记的英语单词,以及她那凄凉的成绩,再说到雪乃的成绩,再说到复习计划,最后约雪乃一起复习,请她辅导。
说完没过半分钟,结衣又说道:
“校运会就要到了哦,小雪乃准备参加吗……”
雪乃将饭咽下去,说不去。随后顺着聊几句,倒也不是一问一答,答完就闷着不出声了,不然天就聊死了,这个她还是明白的,而如果只是闲聊,她也懂得要领,每当话题快要说完,这时面上平静,便随意递上几句,女孩就又说了下去,在旁人看来,却是相谈甚欢,又是一对随处可见的、唧唧喳喳的高中少女。
于是饭吃得更慢。
相比起这顿午饭,晚餐的气氛却没有这么轻松自然。
雪之下家的家风尽管那么古板,并不严格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时,交谈还是不多的,整个氛围显得冷清。
好在她已经习惯这样的冷清,真要是被问这问那的,反倒觉得麻烦。
晚餐很好吃,她埋头吃饭,专注于食物本身,怀着孤独的美食家那样的态度,自得其乐。
而除了见面时简单的问询外,这期间她的那位母亲,也没怎么和她说过话,甚至就连注意力,都没怎么放到她这边,因此别说被看出点什么,恐怕就连她今天穿了双什么鞋子,对方都是不太清楚的,之前的担忧,反倒是多虑了。
饭后阳乃被雪母喊走,两人去了书房。雪乃则留下来,被父亲问了会儿话,都是些关心近况的话,像是在学校怎么样啊,成绩如何啊,还是要交个朋友啊的劝导,一如印象中那样,像是母亲的父亲。雪乃顺口回答已经交到了朋友,雪父闻言反倒意外,之后问是谁,俨然查户口的架势,雪乃沉默看着他。
“那有空带来家里玩……”
雪乃心想今晚就能过来玩,只是来得比较超现实。
晚上八点十五,她回到房间。
“如果九点后有人过来,看到我房间里有别人,那就比较麻烦了。”
对此她还是有点担忧的,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反锁了房门,想着到时要是有人来,那就让结衣藏到衣柜里。
就跟情夫一样,想着有些好笑。
之后她站在窗前,看了会儿窗外的花园,实在闲着没事,电脑和稿纸没带来,也无法写稿,最后还是从书架上拿了本书看。
是一本古典书籍,按照日本的说法,叫做“物语”,跟传奇演义差不多性质,内容多为民间传说,神话故事。
看了篇主人公名叫“桃太郎”的冒险故事,她兴致缺缺,感到只是为了看而看,看着看着,反倒有点困了,想不到还有催眠效果。
等到结衣过来时,雪乃已经洗漱好了,和她例行接了吻,随后聊了会儿天,便准备睡觉。这天晚上,最后也没人过来敲门,倒是免了麻烦。
“……小雪乃家很有钱?”
“嗯,应该是。”
除了最开始结衣在窗前看了看后,问的这句话,后来聊了什么,她便记不太清楚了,只感到很凉快,身体轻松极了,确切地说是一种和谐感,仿佛和天地融为一体,很舒服的状态,这种感觉,一年中难得有几回。
在这样的感受中,她睡在被窝里,很快就有些困了,迷糊想着这张床比较大,晚上睡觉时,应该不会那么挤了,但半睡半醒时,还是将人形抱枕抱在了怀里。
快要睡着时,她听到结衣在自己耳边说了句什么,于是“嗯”了一声,梦呓般,软软的,然后结衣好像笑了笑,说了声晚安。
记得梦到了一片草地,宁静的、绿色的草地,风吹过就留下了痕迹,远远的是一棵树,在旷野里只有那一棵树,孤身站立着,树冠后面是天空,远远的,澄澈的,很美,女孩正往那棵树走着,她在后面跟上去……
醒过来时,天还没亮,怀里依然有着踏实的、温暖的触感,而不是空空的,少有的一次。
这次醒的真早,毕竟睡得早,想着这些,她透过面纱般的阴影,看着眼前结衣的睡颜,轻巧的呼吸声。
梦中的感觉还残留着,想起那片草地,一片宁静而缱绻的心情,一些记忆也在脑海中平静地闪过去,时间同样无声地流淌过去,窗外正值破晓时分,下了雾,满世界白茫茫的。又是新的一天。
她往被窝里钻了钻,想再睡一会儿,但已经睡不着,脑袋清醒得很。
不知道这该算是年轻的好处还是坏处,想要回味一下,再睡个回笼觉却睡不着。
于是就这样躺了片刻,待到躺也躺不下去后,她轻手轻脚起了床,站在地板上时,她突然想起结衣昨晚说的那句什么是什么,好像是……
“我看到了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