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留美抱着自己此次来到千叶山修学旅行所携带的最贵重物品,那台被母亲小心包装好放进她包里的相机,熟练的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保持着近约一米的若即若离。
虽然收到了“去把这次珍贵的回忆给好好记录下来吧。”的叮嘱,但从未将自己在学校里真实境遇告诉母亲的鹤见留美,很难从这场到目前为止只想要在结束后马上遗忘的旅行中,记录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尽管如此,她还是用两天时间试图用相机拍下一个和谐快乐的假象,哪怕鹤见留美自己一次也没有出现在那些相片里。
结束今晚这场幼稚的试胆大会,这段堪称折磨的修学旅行便就告一段落,鹤见留美一声不吭的看着站在台上的金发帅哥满脸和煦微笑的宣读着注意事项,并对那些围拢在他旁边的幼稚同学发出无声嘲笑。
目光从那群高中生里扫过,没有看到那个笑起来让她很不舒服的家伙,鹤见留美原本稍微燃起来的一点点希望也悄然在古井无波中黯淡下去。
“过程暂且保密,不论发生什么,只需要先看着就好。”
说这话时他的样子似乎很自信,就是那个弯成月牙的眯眯眼笑容着实让人不快,亏她还略微期待了一下对方有怎样的妙计,没想到眼下连人都看不到。
鹤见留美倒是没有太大怨念,她深切明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若非早先被那个头头是道的分析给镇住,那时她或许早就转身跑去了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鹤见留美忍不住看向那个给她莫名好感的死鱼眼,如果真如那家伙讲述的那样,即便是按照这个叫八幡的办法继续下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还能让她再做一段时间的梦。
或许是感受到了鹤见留美的眼神,原本神游天外的比企谷八幡张望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秒,又都下意识的扭到了别处去。
“试胆大会将由四个人一组进行,现在宣读一下各个小组的成员。”
冗长而无趣的规则宣读结束,是由其中那个发色黑中带青的女高中生接着上前进行活动的下一步,对方那个不良的打扮让鹤见留美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义工现场而非涉谷街头。
不过她并没有太多思考这个问题的心情,因为她即将被迫分进一个没人欢迎她的小组,以便“合作”着完成试胆大会。
鹤见留美相信在场有很多人对这种指名式的分组并不满意,但她也明白不会有人跳出来表示反对,她也只能被迫忍受这最后几个小时的煎熬,并默默祈祷能分到几个稍微没那么排斥她的组员。
可惜事与愿违,她在两个常年带头揶揄自己,在班级里左右逢源的名字后面听到了【鹤见留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四人小组的最后一个,是位只是随大流而孤立她的小透明。
正如她当年对别人做的那样。
至少总归不是三个人都对排挤她表现的很积极,鹤见留美看着两位把嫌弃写在脸上的组员,长叹一声后还是边在心里苦中作乐,边靠近过去。
不出意外的遭到了无视,组内的其他三人聚作一起讲着话,不时还投来目光后化作几声轻笑,仿佛鹤见留美就是她们的笑料一般毫无遮掩。
对此鹤见留美并没有什么意见,又或者说已经麻木,或许该庆幸身处修学旅行,身处年长者们的监看之下还稍有收敛。
她沉默着捧着相机,目送空地上的同学三五成群的逐渐都走进被提早布置好的森林之中,原本还有些拥挤的地方竟然变得有些宽敞起来,直到那个发色带青的不良少女示意她们可以出发的时候,空地上已经再没有其他等候着的人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鹤见留美并不意外,她大概能猜到这样的分组与出发次序都属于别有安排,甚至还能从那看似不良的女高中生眼中读出意味深长的感觉,显然那人确实没有食言。
虽然说是试胆大会,但毕竟参与者还都只是一群国小学生,碎石铺筑的林间小道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至少确保了不至于在着山林之间迷失方向。
人类最大的恐惧即是未知,只有月光与虫鸣的林间,除了四周的黑暗勉强能有一些渗人的氛围之外,鹤见留美并不觉得靠那群高中生戏服一般的扮相,能在这条她们已经颇为熟悉的道路上吓到什么人。
就连前面的三个人,也只是在手电筒光束的照射下说说笑笑的前进,丝毫没有半点身处试胆大会里该有的紧张。
“啊!吃了你们!”
相隔着三四米有余,林间就窜出一个身影,身上的打扮更像万圣节寻游的旅人,而非在试胆大会上负责吓人的鬼怪,或许正因如此,对方就连声音也带着些许疲惫与娇媚。
不出所料的,只收获了走在前面的几个组员的一番嘲笑,最后几人在由比滨结衣“当然如此啊…”的失望叹息之中,嬉笑着继续向更深处走去。
鹤见留美全程默不作声,只是保持距离跟在后面,隐隐的对后面将会发生的事情产生了那么一丝期待。
“唉,那边好像有人。”
“哪里哪里,把手电筒打过去看看。”
或许是上个“鬼怪”过于没有说服力,已经对这场试胆大会失去敬畏之心的两个带头者,甚至主动的开始寻找起负责埋伏他们的高中生,顺着手电筒的光线望去,果然看到了在那群高中生其中打扮颇为时尚的两人。
穿着着常服,面色不善的站在那一言不发,鹤见留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回想起了早上那个家伙笑意盈盈的叮嘱,虽然多少猜到了之后的戏码,但还是停住脚步,继续自己的冷眼旁观。
不出所料的,在听到“穿的好普通啊,一点也不吓人哦”的话之后,就好像得到了借口一般,那两人开始了面色凶恶的步步紧逼,连恐吓带动作的把她们围在了中间。
原本还轻松的前头三人早被吓得直缩脖子,说到底也不过还只是一群不见过太多世面的国小女生,平日里不曾受过波折,稍微受到些压力就开始六神无主起来。
尽管内心是这样想的,但鹤见留美觉得自己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多半也是会被镇住,只是眼下确实没有恐惧,除了有想要拍下平时趾高气扬现在却瑟瑟发抖的霸凌者落魄模样外,也对所谓的计划产生了一些兴趣。
如果他只是想要自己顺其自然的坐等“集体”的毁灭,那么或许也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最后,在那位帅气的金发帅哥从阴影之中走出,并没有救下她们而是提议留下一半人作为条件之后,还期望有所转折的三人愣在原地。
“对不起,请原谅我们吧…”
喜欢随大流的那位最新撑不住,再次鞠躬道歉想要获得谅解,却很快被凶了回去,剩下的两人却早就明确了目标,下意识把目光投到了鹤见留美身上。
“鹤见,你留下吧…”
虽然早就预见到了这样的情况,但亲身经历的时候依旧让鹤见留美体会到难以言喻的感受,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绕行两步,算是默认了她们的决定,并打算遵循那人的话静静观察事态的发展。
“还有一人。”
金发的帅哥没去看走出圈外的鹤见留美,只是冷冷的继续敦促着,那张英俊的脸上除了扮出来的凶狠,鹤见留美还注意到分明还带着几分自嘲与失落。
是相信人性应当闪耀光辉的那一派吧,此情此景确实只把人性丑恶演绎的生动。
“青山,刚才是你先开口说的吧。”
“是啊,你也负起责任的留下来吧。”
鹤见留美印象之中,明明是她们两个人不分先后的出言调笑的,却在短暂的与对方眼神交流之后,就默契的完成了战线的统一。
“什么…没有,不是我先说的。”
矢口否认当然无用,至少在三人的小集体中,那位名为青山凛的女生,已经被占多数的“集体意志”给决定牺牲了,从旁观的角度来看,竟是如此的悲哀。
各种意义上的,悲哀。
虽然已经急得泪水都止不住的流下,但最终还是在几番推搡之下被送到了圈外,或许有种哀莫大过心死,青山凛也懒得再继续抗争,痛哭流涕的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双拳紧攥着看完这场闹剧,叶山隼人明白,自己在这场对于人性的猜测之中,算是输得一塌糊涂,尽管内心里早已百感交织,他仍然在继续履行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
“很好,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选择,那你们两个现在可以走了。”
听到这样的话,圈中的两个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许多,恨不得拔腿就跑,只可惜还没走几步就被长头发的男高中生拦住。
“喂,你们想去哪里啊?”
“我们…我们不是已经留下两个人了嘛。”
或许是被逼迫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其中一人竟不知从哪里升起几分勇气来,理直气壮的反而质问起拦住去路的高中生。
“没错啊,要留下的两个人不正是你们吗?”
“开…开什么玩笑!”
鹤见留美已经不太能听到剩下两人那没什么底气的反驳声,只是站在原地几番犹豫之下,还是上去给依旧在大滴大滴涌下泪水的青山凛递去了纸巾。
纸巾还是最后还是被接过了。
在叶山隼人勉强挤出的微笑之中,鹤见留美扶着有些失去力气人青山凛,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继续踏上了林间蜿蜒的石子小路。
“你们先回去吧,这边很快也会赶上的,你们已经是测试的最后一组了,待会谜底就会揭晓的。”
回忆着叶山隼人有些疲惫的叮嘱,鹤见留美没由来的想起了那个臭屁的家伙,虽然还没有完全解密,但作为对事件前因后果有所了解的人,她也算是能多少猜到一些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