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0年3月29日,本市再次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但本次的恐怖袭击的目标令人匪夷所思,但这依旧造成了较为严重的人员伤亡。”
恐怖袭击,再一次。
在战争迫近的年代里,这种东西已经是屡见不鲜了。但这一次的恐怖袭击依旧能给人一种新奇的感觉。
因为它的目标是一家精神病医院。
而且还是一家面向广大市民的精神病医院。
滴嘟滴嘟——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不断地在刚刚还是精神病医院的废墟周围徘徊,高压水柱如同姗姗来迟的新闻一样,徒劳地想让一切看起来好一点。
在废墟的中心,也是重症监护室里,一张上面躺着一具尸体的病床被从天花板掉下来的混凝土压弯了腰,生活的重担让它与它负责的病人一同像幼儿园的折纸一样被对折,再对折,最后被扔在空间狭小的垃圾桶里。
病床上的束缚带从洁白变为深红,其上的鲜血很完美地经历了从滚烫到冰凉再到坚硬的过程。
那么这滩与束缚带卿卿我我的鲜血的主人的结局也可想而知,早已不成人形的他怎么可能躲过这场袭击呢?
病房内没有其他人了,原本负责照料病人的医生和护士也早已逃脱,就留下他一个人,被束缚带捆绑着,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由于搜救队的粗心大意,崩塌为废墟的精神病院再一次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就连废墟中心也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
哗啦——
一张纸受到了这场塌方的煽动,勇敢地从高处一跃而下,翻了个面,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蕊,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可能还伴随其他精神类疾病,主要症状有长时间的失眠,呓语,较为严重的自残倾向。
“病人并没有自杀的举动,他仿佛是找到了一条红线,跨过红线就是自杀,反之安全,并把自己圈在一个‘安全范围’内。
“经评估和调查,将其转入重症监护室,配合药物和心理辅导进行尝试性的治疗,收效甚微。”
笔记的字迹较为潦草,但内容却显得较为有条理,规范倒是没用精神病医院里规定的规范,这是一个医生的私人笔记。
看得出来,这位医生还算是尽职尽责,甚至牺牲了他私人的休息时间来开导病床上的倒霉蛋。
如果这间病房的监控并没有被损坏的话,还可以看到这位五十几岁的老医生就像照顾孩子一样将自己的精力和关怀送给了病床上的死者。
可惜的是在恐怖袭击开始的那一刻,医生还是将其抛弃,将生命留给了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病人那被自己摧残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最后一刻,还是被天花板夺走了。
这个医生事后接受采访的时候会怎么说?会有人揭下他虚伪的面孔吗?
答案是没有,没有人关心这个事件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毕竟大家都想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而不是事件的真相。
好吧,可能也会有极少数的人类之光会关心这件事,但那位死在病床上和束缚带中的病人并不会这么想。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世界上众多的苦难,并愿意相信每个人类都是利己的,至少他没碰见利他主义者。
至于那个医生,病人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因为从一开始,病人就能从医生身上闻到名为自我感动的臭味。
只要观众们被自己感动,露出敬佩的神情,留下感激的泪水,那双眼睛便会暂时性的满意地闭上。
再度睁开时,里面的贪婪就会如同熵一样越来越多,直到无法挽回。
...小丑。
医生就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唱着滑稽的歌曲,跳着可笑的舞蹈,将辛苦的汗水洒在劣质的木头地板上,摆弄着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为的就是博取观众们廉价又高贵的笑容。
那我是什么?
病人想到,如果医生是小丑,那我是什么?
我是道具。
一个连人都不是的道具,一个受人摆弄的无机物,一个专门为了小丑得到利益而设立的道具。
在马戏团的演出结束后,他会被拆掉,切开。
可以焚烧的被生锈的钝斧劈开,撕碎,在篝火中熊熊燃烧,一边体会着心灵和身体的炽热疼痛,一边听着那些既得利益者们围绕着篝火跳舞的脚步,尖叫,大笑。
直到那群人喝的东倒西歪,再无观众前的优雅与体面。
而这个时候,自己也早已被火焰夺去所有颜色,只剩下就连老鼠都可以将其轻松碾碎的黑灰,被人踩在脚下,被扫帚驱赶,消散在风中。
也许自己的某些部分依旧会飘进人们的鼻腔中,试图让他们注意到自己的惨境,但换来的只是几声粗鲁的喷嚏,然后被那些脓黄的鼻涕包裹着,欺凌着,再一次摔在地上,就连飘起来都是一种奢望。
病人对自己的回答很不满,他在半夜睁开双眼,大声吸气和呼气,希望让迅猛的气流将这些完全否定自我的思绪带出自己的肺腔。
嘴巴一张一合,但没有任何一个词语从中蹦出,因为他找不到反驳自己的观点。
病床也随着病人身体的暴动发出嘎吱嘎吱的抱怨,病人那原本还算好看的脸也因为这次的“哲学思辨”变得扭曲,上面布满了汗水,鼻涕,眼泪。
马戏团的小丑被惊动了,他及时的发现了自己的道具出了点状况,于是飞快地跑回病房,准备给束缚在病床上的道具来一针镇定剂的时候,恐怖袭击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