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钟声响起,弗兰神学院的第二节课也终于要开始了。这次是安吉少有的公开课讲座,往常只能填满一半的位置上这次全都挤满了人,甚至有不少来得晚的学生只能站在后面听讲。
要知道,在索林地区私下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鞋匠有克斯利,陶匠有卡兰德,裁缝有手执银针的伊斯卡。有比圣洛琳更好的兽医吗?有比圣安妮更会接生的助产者吗?或有比圣阿波琳更好的治病者吗?
其中夹杂着过去不少人对于圣徒职业化的贬意,但在当代尤其是圣阿波琳更是一种口口相传的认知。年轻的阿波琳司祭已经足以比肩过去的圣徒了,大家都相信地区主教,圣女之位只是她的又一个新起点。
在年轻人的吵闹声中,身高一米七,身姿良好的阿波琳穿着白袍缓缓走进教室,周边的吵闹声也随之停止。只能听到那越发明显的哒哒声,那是高跟踩踏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的,一下一下仿佛踩在众人的心里,逐渐叫人喘不过气来。
从落地窗外射入的明媚阳光洒落在安吉身上,将她那头金色秀发照耀的炫目十分,白色的袍子边上微微散出一圈光晕,显得极为神圣。在不少信徒看来,安吉也确实是一名落入人间的天使。
此刻安吉的双眸锐利而专注的直视着眼前这近百来号学生,不同于昨天夜晚的形象。对外,她一直坚信的就是威严和强硬。也只有这样的表现才能让身为女子的她更好的开展工作和参与权力争夺。尽管她骨子里是那种谨慎敏感又善良的性格,但她绝不会轻易暴露在外。而这也是她数年来能爬到助理主教的原因之一。
这次的宣讲看似是一场公事安排,实则是卡特家族为她正大光明获取资金的手段。在她的工作安排表上已经多出了几十场涉及不同学院和公司的弥撒与教学讲座。如果有心人注意的话,就有可能发现这些学院和公司的背后直接或间接控股者都与卡特家族有关。
不过对她来说,即便只是装样子也会认真对待,毕竟这些学生切实的在未来会去进行的是和人命相关的工作和生意。作为一个现实的唯物主义者,她不相信什么信仰或道德,或许真的有,但这样的人绝不在多数。能让人进行长期维持的只有稳定的利益和高超的技艺。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将技艺交付给这群学生。
在辅助神术的立体投影功能下,安吉成功完善出了之前所做的一场以太性坏疽治愈手术的现场。光是这一手就让学员们惊为天人,这不仅代表了安吉司祭那强大的记忆力也证明了她的神导力之雄厚。神导力的体量也是神术治疗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换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容错率和持久力。
以太性坏疽是魔导力发展这几十年来才出现的新疾病,魔导力发展的同时也使得大气中的以太浓度急速上涨,这种病的发生毫无征兆,无论是每周体检的富豪还是贫民窟的乞丐都有可能患上。好在整体的发生概率不高,可能万人才出现一个。但一旦出现基本就确诊了慢性死亡,而安吉凭借自己首创的创生神术模型改变了这一现状。往往伴随以太粒子进入人的体内会互相结合使得人体自发毁灭,传统的办法是进行全身隔离并置于高浓度的神术治疗下拖延。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且成本巨大。
在巨大的无影灯照射下,安吉迅速的拿起柳叶刀对准患者腹部到胸口快速的划开,鲜血在这个瞬间就流逝了出来向边上流去。刀口从表皮到真皮到皮下脂肪再一直到患者肋骨,知道肋骨被扒开固定住,被以太侵蚀的某个内脏器官散发出蔚蓝色的荧光。显然已经彻底病变了,而这种程度的病变只有切开后才能发现。如果是普通的神术治疗者可能已经无能为力了。安吉思考了可能不到一秒就下了决断,以她长期训练的技巧和雄厚神导力,来得及!
她在修女的帮助下换上尖头手术剪干净利落的切除了病变器官,并在下一个瞬间构筑神术模型作为支撑。并从患者其他完好的器官上截取一小部分碎片进行创生神术,并将流逝的鲜血堵住。
近百位学员全神贯注注视着那个正在施展的神术模型,那是安吉成为助理主教的得意之作。由几十个仪式法阵构成,其核心目标就是创生也只有这一种功能。但与其他此类模型不同的区别就是安吉的创生模型由于借助患者本身而进行所以不会造成排异反应,另一方面也是现存最大化利用不降低患者生命潜力的技术。
即便他们都曾拜读过那篇占据过神术杂志封面的文章也依然无法在实践中构建,而这次观看安吉从头建立的机会或许能让他们更好的理解整个神术模型。
在约莫一个多小时后,神术完成了器官再造。周边仪器上正在跳动变化的混乱曲线也趋于规律。到这一步患者也算是安全了,将之后的神术缝合等事务交给修女后安吉离开了现场。
经历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手术体验后学员们热烈的鼓掌,交头接耳起来。
“不愧是安吉司祭,实在是太精彩了!”
“安吉司祭,麻烦您能说说刚刚那个神术构建的要领吗?”
“安吉司祭,我也有问题!请问您最后施放的一个神术仪式是转换吗?”
“安吉司祭,您那么厉害,想来下一届的主教选举一定胜券在握了吧!”
听着周遭不断传来的问题,安吉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安静。
“同学们的热烈我都看到了,不过只需要多磨练技术总能掌握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卡修斯教堂我们会再见面的。抱歉,我还有患者要处理就先走了。”
摆出这副说辞的安吉倒并不是不想回答问题,而是确实有事情需要处理。再过一会儿是一年一次的例会,四位助理主教需要一起与地区主教见面并进行定期汇报和成果展示,并根据地区主教的指示开展后续工作。
这也意味着这是几位助理主教最后一年的报告会议了,再一年后,他们其中一人会升上地区主教,其余几人则再无机会,会被远调到那些乡镇小教堂传播信仰或者在某个分教堂做到顶一生就此作为终点。想到这安吉也不免感慨,教会的权力争夺也真是残酷啊,即便什么都没做错,这一步之差就将决定自身的后半生。
她漫步走在附近的街道上,绕开那些繁华街道而特意挑选了几条僻静的小路:罗素街,康普顿街,然后是罗兰街。走过了安静明丽的图书馆建筑群,走过了通往学院的香榭丽学院路,最后走到了通往卡修斯教堂的索林大道上。
即便是这些相对僻静的街道,也依然人满为患,电车,出租车乃至于马车和拥挤的行人们陆续行过。在这份繁华和阳光中她走到了教堂的门口。
即便能感受到外面的和睦阳光和由内向外传出的暖气,她还是止不住的全身发冷,冰冷的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矗立了好一会儿。双耳失声的她感觉自己至少站了好像有二分钟才被路过的修女打招呼惊醒。
她回想起自己那二十多年来的努力学习和作为助理主教的多年侍奉以及卡特家族的嘱托,坚定了自己的双眼又回到了那个外人熟悉的卡特司祭。
只听到她那清脆的高跟声和坚实的背影回荡在教会的回廊上。
“虽然大家已经是老相识了,但考虑到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聚首的机会,大家再互相认识一下吧。”
格伦特主教眯着双眼摇晃着身子一幅意味深长笑容坐在方桌首位,边上按顺序分别是卡修斯教堂的助理主教-安吉。其下四位分教堂的主教按东南西北则是卡罗琳教堂-卡丽,安东教堂-妮娅,马修斯教堂-萨卡,吉德弗雷教堂-安怒。
安吉自不必多说,最年轻有为的助理主教,二十四岁的她虽然是孤儿出身却绑上了当地的地头蛇家族。
卡丽和萨卡是教会的老人了,已经负责这个职位二十多年,都是从学院毕业就一直躬身于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平庸无奇,不可能与安吉竞争。
妮娅是安吉的同期,一个商户出身的女人,虽然有天赋但过于理想化。二人虽然是一个学院毕业但并不在一个方向,妮娅研究的更多是对大众流行的基础神术的深入优化。可以说与安吉是二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但也正因此,安吉有过担心这个更亲民大众的家伙会成为自己晋升道路上的阻碍。但无论怎么宣扬教义和信仰,人都是需要吃饭的,一切研究和开展活动都需要资金筹备。哪怕是相对保守传统的格伦特主教也懂得贩卖没什么作用的护身符给信徒吸取资金来使得教会正常运转。安吉作为偏向富豪阶层的治疗者为教会拉来了不知道多少资金,只是考虑这点,自己也不可能会输。
地区主教的选择事关重大,格伦特主教也无法内定继任者,只能说他作为举荐者的意见会更加被参考。终究还是要在长老会上进行竞选。但如果没有格伦特的举荐,那连参加竞选的资格都没有。
安怒倒也需要注意一下,这个形似黑人的光头平时也经常参与教会活动,哪怕是结束了一天的日程也会和同僚开酒会派对和各种运动项目。可以说拉拢了好一票中底层的教会人员,虽然他们成不了什么风气,但如果不听从命令阳奉阴违或是被有心人煽动的话也会是一个麻烦。
结果仔细一想,这不全都是麻烦吗?尤其是妮娅和安怒联合起来准备先把自己踢出去的话。一想到这,内心平静的安吉也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伴随着之后各人的成果介绍,安吉思考起格伦特这个人来。他是目前最重要的一步,而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喜好的东西,该如何投其所好呢?自己手下又没有耳目灵敏的,看来今晚回去得找爱丽娜好好商量了。
说起来是格伦特最初带自己去dax的,那么就意味着格伦特肯定也不止去过一次,或许纱夜那边能找到新的突破口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安吉确定了今晚的目标,但该如何去找纱夜呢,是找个理由应付爱丽娜还是如是告诉她?就算爱丽娜相信了这样正当的理由,想来也会是一根刺横在二人中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