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停下了手上构筑过上万次的疗愈神术,将头上戴着的祭祀帽和圣物随手交付给旁边的二位修女,面带微笑的向围聚一方的信徒低头示意后不等回应就快步走向幕后。这是她作为助理主教每周必须完成的任务,在每个周日的早晨等到主教宣讲完毕后为前来的信徒们释放神术治愈身心疾病。当然,也只是些能治愈感冒,略微增强体质等小作用的神术就是了。
“看到了看到了吗?安吉司祭还是那样从容不迫呢,每一次都会露出那种治愈的笑容面对信徒。真好啊,我也能像司祭那样就好了。”
“爱德娜你的话恐怕再练十年都做不到安吉司祭那样自如的使用神术吧?不如想想你今年的课题报告吧,如果还交不上就要被学院告退了吧。”
“啊,确实,不过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也能回去继承家里的旅馆做个老板娘。”
“这样吗?真是叫人羡慕你们这些有产阶级啊。”
“不过总感觉今天的安吉司祭好像有些心绪不宁?”
“是你的错觉吧?那位可是人称史上最年轻出色的卡修斯圣女。”
“喂,那只是不入流报纸才传播的名头吧?要是被其他人听到当真了就麻烦了,你身为安吉司祭身旁做事的修女还是多注意一点吧。”
“也是呢,听说格伦特主教最不喜欢那些沽名钓誉的人了。”
安吉出生的那一年是亚岚历1847年,她那另一个二十一世纪蓝星世界的记忆也开始伴随她的成长慢慢复苏,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她5-6岁,或许也是记忆复苏的原因,幼年期她比一般的孩子更加嗜睡。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没有做,这种未知的特殊性给她带来了超凡的记忆力,同时也为她带来了超前的世界观,让她能从修道院的一众孤儿中脱颖而出。那是一位年轻男性的记忆,在最初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惑,好在其本身的实用唯物主义最终使得她接受了这一切。至于到底是异界男子重生成为了此世的安吉,抑或是安吉吸收了男子的记忆。在她看来都是庄周梦蝶,不如思考更有意义的东西,比如神术对世界的变革——这种由神导力精心构筑的上位模型,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万能的,也正是神明遗留的奇迹。
神导力是亚岚大陆每个人都要学习掌握的能力,在每个孩童出生时,都会受到当地教堂的洗礼,同时检测其对神术能力的天赋。当然这个检测只能检测个体拥有神力的潜力,未来到底能发展成如何依然需要个人努力。神导力是一种纯粹且粗暴的力量,将其大体进行可以分为二类,一种是偏向静态的极致毁灭,一种是永恒不定的和煦微风。安吉的神导力性质是后者,并且偏向于疗愈系,也有着极为可观的潜力。
神导力的另一个特性就是无法主动创生,一定要依附于一定的现实物质,以疗愈性质的神导力为例,最基础粗暴的神导力大量灌输能轻松治愈肢体断裂的患者,但代价就是对其生命能量的大量消耗,或许支撑一周就是极限了。也正是如此,如何将自己的神导力根据每个患者身体情况的不同进行神术构筑和细微调整尽最大可能减少负担损耗就成为了非常重要的一环。安吉正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凭借着二世记忆的知识和从小到大的神导力训练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助理主教的位置。
安吉漫步在教堂后边的回廊上,思虑着今天下午与新贵族爱莉娜·卡特小姐的聚餐邀请。这次聚餐事关她的未来,不免令她今天有些呼吸急促。她现在的职位是亚岚帝国—索林大区卡修斯教堂的区域助理主教,再想往上走一步就是地区主教了,恰逢一年后卡修斯教堂主教格伦特将正式退任前往圣城继任红衣主教的位子。十七岁毕业于安娜斯塔女子神学院的安吉到那时满打满算也有六年的资历了。以这个速度晋升主教之位虽然仓促了点但也未必没有可能。更是能为自己日后向圣城攀升打下良好踏板。
修道院孤儿出身的安吉身世清白无疑,但支援自身的基础极为薄弱。爱莉娜小姐是索林城船贸商会主席卡特的二女儿,他的大儿子安修亚原本也是竞争地区主教的有力人选,奈何天不从人愿,不幸在最近的一次外出布道时意外死亡。安吉很清楚的记得这件事,半年前满城的报纸媒体都以此作为头条刊登,不少评论家暗戳戳的将这起意外事件指向宗教内部的权力斗争。一下子失去了安修亚的卡特家主消沉了好一会儿,这不仅意味着自家大儿子的死亡,也是家族诸多政治开支和原定计划的付诸流水。所以,毫无势力的安吉与卡特家可谓是一拍即合。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聚餐后她就会与卡特小姐结为伴侣,并继承此前的政治遗产继续向地区主教的位置进发。得益于神术的千变万化,同性生育在亚岚世界已经有了不短的发展历史。也因此,女性与男性的区别在一定程度上被缩小了。
走回宿舍的安吉脱下作为助理主教的白袍,凝视了好一会儿后才仔细的折叠好收了起来。作为地区主教的格伦特身边有着贴身侍女来做这活,会专门负责在他工作前熨烫好,而助理主教看似只差了二个字,实则天差地别,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古代大名和首席幕僚的区别。卡修斯教堂负责的是索林整片地区的救治工作。手下有另外四个分教堂,共计七十来号人。地区主教之位只有一个,而助理主教却有四个。安吉作为主教的左右手,对方方面面的区别待遇知详甚细,甚至哪天侍女不在的紧急场合,安吉自身也要亲自上阵做这些粗活。这并非是安吉看不起这种工作,而是她深信以自己的才能才干与特殊性应该去做那些更加重要,乃至于影响大众的事情才对。也正因如此,这次的主教选举,她势在必得,哪怕是要牺牲自己的婚姻作为代价。
一想到这,安吉的头就开始疼了起来,算计其实并非她的特长,不如说她一直应付的很吃力,好在她自身过硬的神术运用和构建让世人瞠目结舌。不过现在,安吉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还有一段时间,先去找点乐子放松一下吧。这样想的安吉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批上披巾和面纱朝dax走去,dax是附近最有名的一家会员制酒吧。每位新的会员都需要二名老会员的事前申请,安吉第一次来正是她升上助理主教的第三年,格伦特主教和另一位主教先生带她来的。这里面的会员绝大多数都是在教廷里的工作人员,从某个储备神父乃至红衣主教,形形色色都在其中。
“今天也要麻烦你了哦,纱夜。”
安吉径直进入朝正在陪伴客人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老板娘纱夜是一位来自远东的日本人,有着不同于他人的粟色烫卷发和一双迷人的黑色大眼睛。一颦一笑都诠释着婉约女性的风范。
“啊拉,今天来那么早啊,现在才下午六点呢。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安吉酱”。
“不,倒也没什么烦心事,或者说每天都是吧。还有别叫我安吉酱,万一被来的同事或下属听到了怎么办?不如直接叫我阿波琳或者阿娜答怎么样?”
“不要,我又不是你的妻子嘛,又是和教会有关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现任地区主教马上就要去职回圣城了,可这家伙一点对继承人的口风都不透露,叫外人丝毫摸不着头脑困扰的很呢。按理说,我也作为他的左右手干了好些年了,能力也是教堂里最好的,顺理成章的就该是我继位了。”
“那安吉怎么看格伦特?毕竟你也追随了他好些年了吧,是待价而沽?”
“或许吧,这个家伙在外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是个滴水不漏的老狐狸。虽然我的神术是最好的,但也有可能会选择其他人也说不定。尤其是那个安东教堂的“圣女”妮娅,听说在底层信徒间也广获好评。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所以获取新的筹码已经刻不容缓了。”
“这样啊,安吉你也真是幸苦呢,你这样善良的性子混在这些人老成精的人身边。不过没关系,皱着眉头的安吉也很可爱呢。来,让姐姐抱抱温暖一下~”
在纱夜的环抱下,二人紧贴的一起躺到了里面的沙发上。安吉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下一句该如何开口。这幅略有些无措和眉头紧皱的样子纱夜全都看在眼里,但她知道这时候只需要紧紧的抱住安吉就可以了。
“我要结婚了,纱夜。”
“对面是卡特商会值任主席董事的二女儿,就那个负责船运贸易的卡特商会,外边港口上停靠的大型船只,差不多三分之二都是他们家的那个。”
“那不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安吉,不如开瓶香槟吧,这次我请你。就当是新婚祝福了。”
“嗯,多谢了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大概过二个小时就要出门。就麻烦你叫我起来了,纱夜。”
感受着那份温暖怀抱的安吉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对纱夜一直怀有异样的好感,这份内心的悸动和痛苦正时刻提醒着她。或许是因为她那东亚人的面孔给她带来的异乡亲切,亦或者是她那身上充满母性的光辉气息对此身为孤儿的她所带来的抚慰。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明白自己的内心喜欢的是纱夜,而她也清楚对方对自己有一定的好感,虽然具体有多少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她也分不清。不过二人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抓紧时刻享受当下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不过这一下就要彻底结束了吧?毕竟自己马上要结婚的对象是那种等级的大小姐,想来是不会给自己再外出找情人的机会了。而且这一年意外的关键,她要是被人爆出来在有了家室的情况下还出来偷情,恐怕职业生涯就彻底结束了吧,更别提往上爬到那个位置实现自己的目标了。至少在大众眼里,自己作为一个高级圣职者必须具备良好的道德品质。这样想着的安吉逐渐陷入了梦乡,在梦中,她仿佛见证了自己成功踏上了巨大山脉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