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白洲梓统管三军后,见大军南进受阻,玛维尔闷闷不乐,遂深夜入室,探视其兄。
天色向晚,东山月上,皎皎如同白日。礼毕坐定,茶罢,玛维尔问曰:“小梓来。可有要事?”梓曰:“近闻兄长烦恼,妹有一计,可令兄长免起兵灾,取南部诸郡若探囊取物耳!”
白洲梓又曰:今南方二主分立,互为砥柱,兄长未有婚配,何不按甲休兵,娶任一为妻。此计若成,一可获取宣称,二可人地皆得,三可止战之殇。”
玛维尔曰:“吾妹聪慧心善,不忍百姓遭兵燹之难,可南方二主又怎会束手就擒?”
梓闻言笑曰:“此事易耳。妹闻主公有鲜花一束,乃世间琼苞,又为仙人遗留。须得此花,附亲手书笺一封,妹更进说词,那人必反盟约,与兄长永结同心矣。”
……
多年以后,面对躺在床上垂垂老矣的妻子,玛维尔准会想起小梓偷偷来找他的那个遥远的深夜。
那一天的夜晚,是他化身金融巨鳄扫荡世界这十年以来每晚都能看见的夜晚,就和当初他尚未起事、与小梓相依为命时所见的夜晚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当初那名风流倜傥的少年郎竟会从一名逢赌必赢的赌怪,成长为号令天下商贾、执掌半壁江山的商界魁首?谁又能想到当初那名懵懂无知,宛如一朵路边小小野花的女孩能成为当今天下第一人的左膀右臂?
玛维尔现在居住的小屋,就是过去他居住的小平房。室内只有五十平米左右,最多容纳两三人居住。经历修缮的老屋坐北朝南,白天可以照到太阳,晚上可以见到月亮。环绕庭院修筑围墙,又在院子里栽种了铃兰,方才使这片冷清的住处有了些许人气。
玛维尔住在这里,发生过许多可喜的事,也有许多可悲的事。过去他尚未发迹的时候,曾与白洲梓一起在这戏耍玩乐,将许多花草蔬菜都栽种在周围没有被铺上沥青的土地。
邻居家的老奶奶有时见了他们,就会向他们招手,取出口袋里每天为她那远在城里孙辈所准备的糖果,慢慢分发到他们手里。看着兄妹俩吃完糖果,她才默默两人的脑袋,慢慢转身离开。
回忆旧日这些事物,仿佛就在昨天,令人忍不住为之沉默。许多土地曾换过数次主人,但玛维尔脚下的这片区域能不被那些人大刀阔斧地改造、尚且保留过去的样貌,大概是有神灵保佑吧。
当玛维尔功成名就,携小梓故地重游之后,他们时常来到这片被人遗忘的地方。
房屋背后的土地有一株铃兰,那是白洲梓十年前和他离开前留下的。经历了十年的风风雨雨,这株铃兰不仅没有死去,反而长得愈发挺拔茁壮。高高的花葶稍微向外弯曲,针形膜质的苞片比花梗略短一些,阔钟形的乳白色花朵宛如一滴滴向下低垂的小铃铛,散发出茫然幽静的淡雅花香。
伴随着这股若有若无的芬芳,小梓沐浴着月色来到玛维尔的房间。
十年过去了,曾经需要在他呵护下才能长大的女孩,已经悄悄成长为一个坚强聪慧的少女。正如那株铃兰,她同样不仅不再需要别人来为她遮风挡雨,反而能为过去呵护她长大的兄长出谋划策。
早已熟读兵法,这些年在外奔波的小梓将理论与实战结合,既为将领,又为谋士。
兵法不只体现于将领的文韬武略,也不在于一国之纵横捭阖。它从来都不是战胜之法,而是不败之法。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最完美的战争理应取得胜利,同时又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减少自己的损失。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所谓“伐谋”,就是在从根源上解决谋划战争之人,迫使没有人会去为这场战争出谋划策;“伐交”则是破坏对方的外交,断绝对方的外援;至于“伐兵攻城”,就是其字面意义。
花子本钱雄厚,又善内政,能将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日富美执掌地下,麾下战力充沛,关系网错综复杂……
不得不承认,这两人合作之后给玛维尔带来的麻烦远胜过去任何一人。也难怪小梓想出此计,意图兵不血刃地拿下南方一地。
说实话,要玛维尔在花子与日富美两人之间选一个出来实在难如登天。再看向身边忠心耿耿的小梓,玛维尔忽然百感交集。
兄妹二人起于微末,共创大业。为兄者,大业未竟;为妹者,夙兴夜寐。两人共事多年,玛维尔尚未让妹妹远离俗事、享受生活,反而令她征战四方、披星戴月。
实属不该。
如今又要给小梓找个嫂子,天知道她会不会欺侮小梓。
“那个,我和花子同学不可能欺负小梓的……”
日富美弱弱抗议道。
听到这句话,对面花子的表情愈发古怪。
为什么日富美只回应这一句?莫非是已经默认了上一句话?再说老师已经入戏,难不成日富美也被老师带进去这股氛围中去了?
玛维尔不知道她们内心想法,而在眼下这种黑漆漆的环境中,他也无法通过观察少女们的一举一动来进行猜测。
他过去经常和人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都是全都要。
但很多时候,生活并不能让你如意。
就好比现在。
玛维尔固然可以选择花子与日富美其中任意一方,让自己走上人生巅峰,君临天下……
但这是真正兄长应该做的吗?
鹿迅曾经说过:为兄者,先妹妹之忧而忧,后妹妹之乐而乐。可他不但让自己的妹妹殚精竭虑,而且还让自己的妹妹为了兄长的幸福四处奔波……
如果没有自己,她本可以做个安安稳稳的小富婆,每天除了躺着数钱之外不用操心任何事。换句话说,正是玛维尔亲手剥夺了妹妹的幸福!
——他将自己的胜利置于妹妹的牺牲之上。
嘴巴忽然有些发干,玛维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兄长失格”。
“老师?”
面对眼前的选择,玛维尔停顿了太久。异样的沉默令小梓转过身,十分担心地看着他。而这种温柔的目光,更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内心。
“吾欲行伏羲女娲旧事,小春同学可有见解?”
将目光投向沦为局外人的小春,玛维尔忽然开口说道。这并非对她的疑问,而是对自己做出选择的确认。
“复习…女袜……?”
嘴里慢慢念着,小春的脸色逐渐变化。而在她即将爆发之际,坐在一边的花子忽然反应过来玛维尔所表达的意思,也意识到他的真正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