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在下后藤一里。
虽说凭着气势一口气抱上去了,但是当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死掉了。
眼前是已经爱了很久了的人,话是这么说啦,而且胸口传来的酸楚感扩散到全身,像是一张专辑从头听到尾,找到了心仪的曲子那样感动。
第一次知道拥抱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恍惚间,一里仿佛来到了一个极乐之所,那里没有悲伤和烦恼、没有其他人,只有少年陪伴在自己身旁。一条白蛇朝自己递来一颗苹果,‘吃下这个吧’,随后自己鬼神差使地咬了一口。那个瞬间……总感觉有点悲伤呢……
今后该如何活下去呢?一旦品尝了禁果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再单纯地活着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幸君的气味!嘶哈~嘶哈~
如果问呼吸是为了什么的话,此刻便是意义。
我现在!本当!非常幸福!
“——一里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说,和我说说以前的事情?”
“啊……”
一里从愣神中归来,几度想要说出什么,但最后终于摇了摇头。
“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不是幸。幸现在对我很好。所以……但如果、如果幸君想知道的话。”
“不了,既然现在夜莺并未死去的话,没有必要哀悼。我也不会再不辞而别了。”
“……嗯。”
一里轻轻点头,然后将视线倾注于专辑封面——天空,海洋,亦或是尝试将这一切景色纳入的少女的瞳孔,不管哪边都是被分割成片的淡蓝色夏天。
“那个,我……很喜欢你的歌、特别是歌词。”
一里抬起头,同等颜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说不清的情绪。“可能是我自作多情……简直像是为我所写的一样。”
这并非错觉。
被歌曲、诗句所触动,与其说,我们是自以为是的、会因小事而感动的人;不如说,我们都是迷途上的猫,渴求着尘埃落定的一天。
是的,我们都尽力去逃避这一事实。如果承认了——如果承认了自己的脆弱的话。
我们一定会撑不下去。
在寻找什么、那答案或许是「爱」吧,但「爱」这个词语过分抽象与苍白。要是单单有「爱」存在就能让人感到幸福的话,这个世界就可爱过头了。可事实是,世界上不幸福的人那么多。
所以、
“这正是我唱歌的原因。不只是『爱』,而是『我需要你』。”
那片澄澈的天空放大了稍许。
“是蓝色的二次方,天空的颜色,一里眼睛的颜色。”
(注:“藍二乗”与“I need you”谐音)
“就像夏目漱石说日本人不会说『我爱你』,而是『今晚月色真美』。”
“啊……那个……这好像是谣传。”
“诶?是这样吗?”
“啊……没有,我不知道、不能保证、只是没有相关文件证明。”
“那我修改一下记忆。”
vim-w /root/poem.txt
…………
——那天,我没能阻止幸用Linux系统进行操作,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夏目……是谁来着?好像后来变成了猫?那不是卡夫卡么?”
(注:指夏目漱石的作品〈我是猫〉和卡夫卡的〈变形记〉)
怎么回事?幸君的语言能力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了,物理的三态分别是猫态、固态和卡其脱离态对吧?”
“……这、这不对吧。”
问题接踵而至,一里大危机!原本平稳的日常变得混乱无比?!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喵。”
幸君快变回人类啊!!!!
少女眼中那缥缈而残酷的未来……到底是——
“啊,我忘记保存并退出,所以读取错误了。”
“诶?”
据多年后的回忆访谈里记载,当问及到这件事的时候,幸是一脸的苦笑。
‘相比操作性,Linux系统就是个——(消音)’
〉〉〉
这里请不要刻意陪笑。
〉〉〉
这个房间呈现的尽是大片的无趣空白,但如果说到壁橱的话,那绝对是有观赏价值的景物。
很有一里的风格呢。
“一里平常就是在这里练琴、写歌词的吗?”
壁橱幽暗狭窄,竖着几乎只够放一把琴。橱面上贴满了各个乐队的海报和艺术照。我想着更近一步,迎头却撞上了橱柜顶。
“唔呃。”
“幸君没事吧?!”
感受到少女柔软的手以及更加柔软的大腿,我下意识地想爬起来,然后我的后脑勺就撞上了一里的〇派。
“呃啊。”我还是在大腿上趴着好了。
“幸君?!”
“可能要大腿上躺一辈子了……”
“呜、请不要在趴着的时候说话……”
难、难道说,我要养幸君一辈子?!心理和禁忌的双重挑战!
“虽、虽然我没法像前辈那样赚那么多钱,但我会努力的。”
“……不是这件事。”
〉〉〉
SNS上,Undified Summer-Noise演唱会的话题热度正当时,观看演唱会结束的观众也好评一片。
【从LIVE回来,最前排的那个戴着灰色兜帽的就是我。LIVE的气氛真是太棒了!我向他挥手的时候明日p还朝我点了点头】
【印象最深的曲目果然还是明天夜空的巡逻班,应援棒从夜空一样的蓝色切换到黎明的红色的时候,一下子就让我着迷了。在会场的全体人员一起唱着一首歌的感觉真是太棒了。不会忘记的】
【被推荐和朋友一起去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池面wwww粉上了】
【真的是未成年?技术力真是不得了】
【我说啊,您和Guitar Hero见过面了吗wwww】
看到这里,我和一里会意地对视,后者脸红地移开视线。
“已经见过面了。咳咳——初次见面,啊不、初次线下见面(笑)。我是明日p,阁下就是吉他英雄吧?很高兴能见到你,我一直很喜欢你弹的吉他——如果说的话,大概会这样。”
“啊,要是现实里发生这样的事……我大概会紧张得死掉吧。”
“不仅如此,我还遇见了一里。这更让人高兴5倍吧。”
一里脸又红了。
我敲击键盘回复了以下的评论。
「是的。虽然不擅言辞,但吉他英雄确是一位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呢。很高兴能遇见这样的人」
“魅力……我也没说得那么好啦……”
但是你看起来真的好高兴。
捉弄的情绪不禁升起,于是半带故意地说了这样的话。“没让一里明白自己的魅力是我做得不好,我会用以后的每一天去证明的。”
“请、请住手……我会害羞得死去的!”
但当我轻轻握住一里手的时候,少女逐渐安静下来。
就这样,我拥着一里,慢慢地翻看着一条条评论和相关动态。
然而,在向下翻看到这样一条动态时,我却傻了眼。
〉〉〉
世界的山田
【纪念一位天使,我的鼠标。它是一个纯粹的鼠标,一个将一辈子献给点击这项事业的机械老鼠。对于它的离去,我在这里致以沉痛的哀悼,愿它在那个世界获得安宁R.I.P】
配图是Undified Summer-Noise演唱会门票和祭坛上摆放的黑松露薯片。
评论下面笑飞了。
【wwwww这说的是啥?】
【这个人好有趣wwww】
【一如既往的戏剧性wwww】
【啊、我懂我懂。我当初参选feketerigó名额的时候也按坏了一个鼠标呢wwww】
【诶?楼上那位,莫非是橘花本橘?】
【贝斯手的指力都这么强么wwww】
“啊,可能是我想多了……莫非这是……”
一里回过头确认我的眼神。
“凉前辈?”
“确实是哦。”
“她……她知道你是明日p?”
“嗯,是这样。说其他人知道的话或许要怀疑,但如果说凉知道的话就很合理对吧?”
“啊……确实。”
一里思考了一会,认真地点点头。
“凉前辈……给了我很多帮助。让我有勇气去追求音乐……还有……”
后面带着温度的话即便不说,我们也都明白。
“这是凉和你的约定?”
——厨余垃圾的能量足够时空穿梭吗?
我突然想起凉问我的这个问题。大概从那个时候凉便明白我是穿越而来,结果林肯公园的主唱还是自杀了,而一里也依旧没有从不安中走出——我却什么也没有做,因此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果然,和她交往了这么久,我还是没能弄清楚凉到底在想什么呢。
“话说回来,我要去拿条被子吗?”
“诶?啊、你要留下来……对不起,你会留下来吗?”
“我会留下来,如果你同意的话。”
“啊……我去找妈妈要条床铺。”
前脚刚踏出房门,一里就意识到自己几乎没有和妈妈说过话。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回去的话岂不是「一里真的很没用」又一大力证,我能不能摔死在半路上啊……
“啊……那个……”
虽然想了15种非自然死亡的方法,但感觉都比数学及格还要难。所以一里还是选择面对残酷的现实。
“男友君要留宿吗?”
“啊……是、是的。”
妈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女人都会读心术?
“你就拿走这床被子吧。不过,男友君在你的房间留宿,并且房间隔音很好。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弹吉他的话不会打扰到邻居……?”
“一里……你呀。”
美智代又似呢喃又似叹息,不住笑了。
“诶?”难道说有什么很深的含义吗?
这大概对一里还是太苛刻了一些。
“对了对了。”
美智代说着从衣橱拿出一套深色的衣服。
“睡觉没睡衣的话可不行。这是给直树他买的新浴衣,你先拿去。我想亲爱的一定不会介意的。”
“……”
您在这个家里真是完全没有地位呢,一直以来感谢您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一里为爸爸默哀了片刻。
〉〉〉
一里回到房间的时候,少年正垂着眉头演奏莫名熟悉的乐句,手腕的伤没事了吗。留意到一里以及怀中抱着的被褥和睡衣,少年停下动作轻轻笑了。
“谢谢,麻烦你了。我明白一里付出了很大努力。”
“啊……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感动得不行。幸君不要这么温柔啊呜呜。
换上浴衣之后,少年魅力值又上涨了一截。脖颈往下延伸出的一大片空白是那么地无法直视。锁骨也是,弧度美好得简直可以取代富士山进入世界遗产名录。
(注:这孩子其实没去过富士山)
视线完全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屏气凝神,连呼吸都被夺走了。
〈浮士德〉里记载,浮士德与恶魔签订契约,他的一切心愿都可以得到满足。但相应的,一旦浮士德的渴望满足,就会被恶魔取走灵魂。
“咕噜。”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液。
“一里?”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时光啊,请你停下吧!
Verweile doch, du bist so schön!
〉〉〉
虽然已经关了灯却完全没有睡意。兴奋的情感在脑海里流淌着,冰冰凉凉的,是磕了兴奋剂吗。
“一里睡不着吗?”
“嗯,发生了很多事情,睡不着……”
“那就直到等到0点为止,这样一起度过今天吧。”
……大概还剩下20分钟。横亘在旅途前的茫茫银河在成为风景前从手边划过,只能看见轨迹。
……大概还剩下5分钟。从未如此焦急的心情,明明在此之前时间对我只是一种概念。
——真的不是梦吗?
——会被证明的。
身旁的少年这般笑着回应道。
“5”
终于按耐不住默念出声。
“4”
少年的声音从下方合上。
“3”
用颤抖且怜爱的声音。
“2”
语速与心跳逐渐同步,这一秒仿佛被重力拉长。
“1。”
“——昨天已经过去了。所以,不是梦哦,一里。”像是宣告火箭点火一般,少年陈述了这样的事实。
“嗯。”
不是梦啊,太好了。
身旁的人已经熟睡过去,看来真的很累呢。没有强撑着真是太好了。没有不辞而别真是太好了。
这样想着,悲伤又快乐的心情充斥了我的心。那之后,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你没有过来的话,我大概、已经决定忘记你了……’
‘幸一定很累了吧。’
‘听上去,好像告白。’
‘虽然我没法像前辈那样赚那么多钱,但我会努力的。’
“……”
啊呜呜啊啊啊啊啊!!!!!我当时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真是个笨蛋!
〉〉〉
结果,当晚——严格来说是翌日凌晨,一里华丽丽地失眠了。
〉〉〉
啊,陌生的天花板。
仰望着头顶的灰蒙蒙的空白,突然间想说这么一句。
时间是八点多,这个时间点按道理我应该已经起床了,但身体一点也没意识到时间的变化,背阴的房间能够接纳的光线实在是太少。
踏出房门来到盥洗室——浅色打底罩深色围裙,笑容温暖得像发酵好的面团——这样的一位美人在我面前。
我笑了笑向其问好。
“早安,伯母。”
后藤美智代注意到我,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然后笑着说。“叫我母亲也可以哟。”
“诶、可以吗?”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呀,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哦。”
美智代双手合十放在脸颊一侧。
“有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吗?需要煮红豆饭吗?”
“只是盖了被子睡觉。我想珍惜她,所以更加亲密的事情我想等到成年后。至少等她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啊呀,是克己的好男人呢。”美智代似乎非常满意。
“我来给你准备洗漱用具吧。”
“麻烦您了。”
“一家人的事情没什么麻烦的。”
橘黄色的小狗兴冲冲地跑过来,扒着裤腿闻我的味道。
“你好啊吉米亨~很高兴见到你~”我蹲下身搓了搓小狗的脑袋,吉米看起来很高兴。
“诶?不认识的男人?”
紧随其后的二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之后,两根呆毛都竖立起来。跑到妈妈身后,抱着她的大腿。
“妈妈,这是谁?”
美智代揉着二里的脑袋回答,“这是姐姐的男友哦。”
“骗人的吧?”
在二里印象里,这种微分发型、衣着整洁的男人,不是艺人就是超级现充,压根不是姐姐之流能够触碰到的对象。
“你好,我是男友君哦。”
二里懵掉了。
煎蛋在铁锅上煎烤,黑色的小鸟在歌唱,卡通画风的托〇斯小火车越过山丘。莫名熟悉的一家四口将在海浪里漫步,绚丽的烟火在夜空绽放。对面那个是我?那我又是谁?两种液体相互碰撞在一起却不相容,灯泡碎裂开来。脑中乱作一团,像是电视在播放。
“那个,你没事吧?”
“啊,原来是这样啊。”
二里总算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幸……?”
一里小跑着过来,与我对上视线后,眼中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早上好啊一里。不是梦哦。”
“啊……早、早哟……”
在妈妈和妹妹的目光下,一里僵硬地打了招呼。
〉〉〉
餐桌上,后藤直树朝妻子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却回以让其安心的笑容。
“伯父伯母好,我是桧川幸,今年17岁。目前正在和一里交往。”
直树沉默了一刻,旋即问道。
“可以听听你喜欢我女儿的理由吗?”
“——因为姐姐的胸部很大嘛!”
空气在这句话落下后凝结了。
“二、二里!?”
一里抱住头,看上去画风都快扭曲了。
“包括这点在内,一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欢。我喜欢你清澈的双眸。”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桧川君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已经实现了吧。现在是独立音乐制作人,昨天刚办了演唱会。”
“年少有为啊,比孩子他爸厉害多了。”
“咳。”
后藤直树咳嗽了一下,“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么。”
“我爱着这样的你。而且,马上不就是咱家的儿子了嘛。”
美智代笑着,那笑容不带任何杂质。
“哎呀,说到底,虽然是家长,却一直没能和这孩子好好交流。我们也很惭愧。
“说起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呢?”
“订订订订订、婚?!”
“也是,是我操之过急了。但是面前有这么好的孩子,哪个家长能忍住呢?”
“等到成年吧,成年之后,我们会结婚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
“啊啊啊啊……”
一里完全失去理智,只能发出单音节。
“我还要回家报个平安,可能不能多待。如果伯父伯母不嫌弃,我下次还会来叨扰的。”
“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呢。这样,你看能不能带一里一起去呢?整天待在家里也不好。”美代子说着将视线投向一里。
“诶?”
一里正低着头喝牛奶逃避现实,见自己成为话题,轻轻叫出了声。
突然想起来,我是这个家里地位倒数第二的人……
“怎么样?要和我一起出去吗,一里?”
“啊……那个……嗯。”
“那换套衣服再出去吧。”
“等、”
事情的进展一下子出乎了她的预料,一里央求似的朝我看来,我只能回以鼓励的手势。
〉〉〉
在一里她们去往卧室之后,餐桌上只剩我和直树二人。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来聊点大人之间的话题吧。”直树说。
他本想上前交流,却不禁开始交手——
然而!对男人而言,拳头的交流要比言语更为直接!
〉〉〉
请忽略以上内容。
〉〉〉
“我一直很担心这孩子以后无法融入社会。”
直树的眼神逐渐被认真取代,不断地松开交握十指搜寻言辞。
“一里说不定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会不会是我们疏于管教了呢?不过,我们爱这孩子绝对超过其他人。只是美智代一直想要一个儿子。”
啊,确实收到了这样的回复。
“一里比我想象中还有音乐的天赋,这样下去说不定能靠这个吃饭。我们也做好了她中途退学的准备——幸觉得呢?”
“诶?”
突然被问及这样重要的问题,我免不了为之一愣。直树却笑着、示意我不要紧张。
“我们那个年代,泡沫经济已经几乎结束了,看不到什么未来。所以,我也没有那种拼命工作的念头,只是前辈们都在努力,我想着『我也不能落下啊』——抱着这样的心情而已。”
说着,直树的笑容带上了些许怀念,像是看着阳光下的肥皂泡。
“所以我想听听幸的想法。”
“我明白了……说实话,我的观念比较传统。在没有着落之前退学,我不会同意。”
上学是为了学会社交,这一点没错。不过,更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有一技之长;否则,一旦大学毕业,就不得不面临工作问题,搞不好只能去便利店打工。
学历本身则是无关紧要的。——这个孩子的关注人数,已经足够坐满一个东京巨蛋了啊。
(注:东京巨蛋的容纳人数为55000人)
“不过、一里的话……”嘛,虽然现在也是努力对付着社交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露出温暖的笑容。
〉〉〉
“啊……没有其他衣服吗?”一里顺着视线,轻轻触碰着罩花边的百褶裙。
衣服轻飘飘的……好没有安全感。
二里却说,“姐姐不打扮好看得有女人味的话,迟早会被时尚的女人上位的。”
诶?
一里愣住了。
我怎么忘记了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毫无女性魅力可言,被出轨……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我会努力的,请不要抛弃我……”
一里像一条八爪鱼抱住妈妈的大腿,令后者汗颜不已。
“二里,下次不可以这么说话哦。”
“哦,好。”
〉〉〉
“高中的年纪还是上学比较好。未成年之前处处都有限制,而且太过安逸也不是好事……啊,不是说安逸不是好事。但一直蹲在家里可不行,至少不能一直待在壁橱里。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看到更多的景色。”
直树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本来想吓吓你,不过现在看起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把一里交给你,我就能放心了。”
直树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呃、伯父?”
“没事。不习惯的话可以慢慢改口。”
〉〉〉
“妈妈,帮我看看是穿这件还是这件好看?”
我不想被抛弃啊!!
“啊嘞,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下雨呀。”
“妈妈?!”
一里一下子明白了妈妈话里的调侃,本来很红的脸现在简直要冒出蒸汽了。
“还不相信自己吗?毕竟是我家的孩子,只要好好打扮一下……”
美智代略显无奈地笑笑,“明明以前怎么都不爱穿呢。”
“那、那是……”
一里支支吾吾,把脸埋进衣服里。“……拜托了。”
“是是,我会把你打扮得令他神魂颠倒。”
“啊,没必要到那种程度吧……”
“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孩子却不能打扮,知道我一直憋了多久么?”
“啊……对不起……”
片刻之后,美智代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样看着才像个女孩子嘛。”
见到镜子里的自己后,一里一下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怎么说呢……非常地像样子。妈妈的化妆技术真是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
“要是把刘海修平了就更好了,幸他不也夸赞你的眼眸好看吗?”
修掉刘海?也就是说不能躲藏视线,要和别人对视了吗?!不要啊啊啊啊啊!!!!!!!!!!!!!!!!!!!!!!!!!!!!!!!!!!!!!!!!!!!!!!!!!!
(注:帮你数过了,这里一共50个感叹号)
一里,卒于2017年夏季的末尾,临死前初尝了异性的触碰,不再完全是一个废物了。至少,人们在得出结论前,需要思考几秒——
不过果然还是个废物啊。
经过她坟墓前的人们如此想着。
〉〉〉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吗?尽管问。”
其实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不过暂时能想出的只有那件了。
“您对流行音乐、商业音乐是怎样看的呢?”
“问我吗?”
直树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有些惊讶。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吗?”
“不,这一点很好。这也是一里喜欢你的原因吧。”是这样吗?
“嗯,商业化……也就意味着偏向于作为商品而不是作品,不量产的话不行吧。顾客的耐心是有限的,而可替代的商品又那么多。”
直树思忖了片刻,又说。“除了灵感无止境的天才,或是找枪手,作曲人大多只能套着受众多的既定模板来创作。相比花大量时间沉淀出的音乐,规则性的音乐更有市场。”
“但这样是有极限的吧,就像绿洲乐队一样,后期的歌听起来都是一个样。”
“这也是作曲者应该认真考虑的事情。幸能考虑这么多,真是了不起呢。”
“话是这么说,光是想出一段不错的旋律就感觉很幸运了。”
“也不用那么担心。有这份考虑就已经很出色了。”
直树露出温暖的笑容,“而且幸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吧,但就差临门一脚。这个过程也是阅历的积累。”
“……我明白了。”
“那个……我准备好了……”
一里的话语轻轻填入对话结束的缝隙。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复古风格的制服纯粹的黑白二色对比鲜明,精致略带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拘谨不安。清澈透亮的眸子略带羞怯地看过来,像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
“幸、幸君……”
眼神对上的一刻,一里便慌张地想要逃走,结果左脚拌右脚,几乎要跌倒了。见状,我赶紧上前扶住少女。
“不果然很奇怪吧、对不起……”
一里慌乱地道着歉,眼睛都变成了螺旋状。
“可爱。”
“诶?”
“我在说你可爱。”
“诶?”
“真的可爱。”
“诶诶诶诶——!”
直树在一旁则抹着面条泪,“我的女儿已经成长为一个少女了吗……太好了。我要用相机记录下来。”
“……”
真是位可敬的父亲呢。
〉〉〉
“衣服一里还习惯吗?”
“啊……”
“一里是第一次在外面穿这样的衣服吧。”
“是的……”
感觉光是走出来就已经耗尽能量了……
“我们从人不多的地方开始吧。虽说要前进,但也不要太勉强自己。慢慢走吧……把手交给我可以吗?”
“呜呜呜……”请不要说这么温柔的话。
但是,要牵手……好羞耻……真、真的可以吗?
鼓起勇气牵起手,温度不禁通过相叠的肌肤传来,周围的视线变得温暖起来,让一里雷达大作。
诶、等等,难不成,我现在正做着相当现充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里震惊!
〉〉〉
“一里走累了吗,休息一下怎么样?”
“啊,好。”
虽然后藤家宅邸到地铁站并不远,但路人传来的视线让一里过分紧张,因此我决定在长椅上暂且休息。
“我给家里通个电话。”
“那个……我要躲避一下吗?”
“不用不用。”
轻快的奏鸣曲跳跃了片刻,对面便传来了回应。
‘喂。’
“你好,这里是幸。”
‘这是直巳。演唱会我们看了,不偏袒地说真的很棒,是值回票价的演出。幸已经成熟到能一个人冷静处理舞台了啊。’
“不去做不行吧。”
‘……能够玩音乐不就是很有精神的表现么……啊,你的妈妈急了呢。’电话里的男声苦笑了一下,随后接上女声。
‘幸怎么样,真的没事吗?手痛不痛?’
“嗯,我很好,没有复发的病痛。”
‘幸要带女朋友回来?而且是吉他手?’
“嗯,是的……对了,替我向爷爷问好。”
哲朗在和奶奶美沙子打了一通电话之后,思念之心便熊熊燃起,第二天就飞到了迪拜和奶奶鹊桥相会。
直巳的笑声透过略微失真的电话传过来。‘好。幸能享受生活的话就好,这是我们最大的愿望了。’
“『一直以来谢谢你们』——所以这样的话见面再说吧。”
‘哈哈哈,说的也是呢。那就这样,见面再说。’
“嗯,拜拜。”
“那个……虽然很冒犯,不说的话也没事……幸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呢?”
挂断电话之后,一里犹豫着朝我递来话语。
“家父家母他们啊……”我想了想,这样回答道。
“总是很忙呢,妈妈忙着跑去各地演出,爸爸则是整日泡在音乐里,家里总是只有爷爷一个人。是为了陪我才留下的吧。虽然有时候会寂寞,但是多亏了他们,我才能毫无顾虑地玩音乐。所以,没什么好抱怨的。”
从鸟儿翅膀的名字,到混杂着古典乐的摇滚,我慢慢地将我记忆里的事情说出,一里也静静听着,没有言语。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因为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轻轻笑笑。“休息够了吗?”
“嗯。”
“我们走吧。”
〉〉〉
在一里去厕所的期间,我找了条长椅坐下。
——这里有必要提一嘴,我不喜欢漏〇play!!
就在我翻看邮箱私信的时候,手机播放起悠扬的华尔兹,是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第五曲:圆舞曲。给谁备注的铃声来着?
定眼看了看,啊,原来是店长啊。
“莫西莫西,这里是桧川。”
‘这里是伊地知。你最近有空吗?有空就来店里帮忙。’
“诶?”
暑假工?
‘你的拨弦法在业界挺有热度的,有不少人想找你咨询做采访呢。什么时候给繁星Livehouse加上feat.桧川事务所呢?’星歌半带抱怨的说着,酸溜溜的语气让我大感不妙。
“啊、抱歉。我会尽力处理好的。”
‘能的话最好。’
“不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不是由我创造的拨弦方式。弹吉他的人那么多,就算我不说,也迟早会有人提出来的。”
‘——你在谦虚个什么劲啊?’
无奈的表情仿佛透过电话也能看到。‘你先提出来的东西就是你的了好么。’
“嗯、嘛。”
我暧昧地回答着,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景物。
要真没有才能,当然不会被指名、也不会开演唱会。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那我明天来?”
‘近几天来就行。’
留下这句话,星歌便挂断了电话。办事还真是干脆利落。
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就好像打开什么开关似的,来电接连不断。
这回是小星星变奏曲……
“莫西莫西?”
‘你好,这里是我家。’
“啊?”
你家是哪儿啊?
对于凉不知所云的话,我一时语塞。
“以防万一先问一下……不会是你又没钱了吧?”
‘够花一阵子,少说到9月。’
“……”
可这不马上就是9月了吗?
‘陪我去看《鲨卷风:5》,我想听你的吐槽。’
那个飞到天上砍鲨鱼的疯狂电影现在都出到第五部啦?
“成。”
这人不是也挺寂寞的嘛。
正当我挂断电话,李斯特的第178号B小调奏鸣曲又响起。怎么有这么多电话呢?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您·好·啊,梅菲斯特小姐。”
‘啊,嗯哼。抱歉在你约会的时候打扰你,少年。’
“知道你还打扰——话说魔法使还用电话?”
‘我们也是科技的收益人嘛。这可比魔法好用多啦。’
“能快速进入正题么?”
‘啊,没有呢。’
“——那我挂断了。”
‘给我等会。’
电话里,梅菲斯特叹了一口气。‘就当我欠你的吧。’
一里在我视线边缘出现,见我还在打电话,犹豫着不敢靠近。我朝她摇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活那么久不能率直一点么。非常感谢,赞助、人员和场地都很到位。没有你的帮助,演出说不定会降一个档次。”
对面沉默了许久。
‘……这样就够了吗?’
“嘛,说不准是不够的吧,毕竟人总是贪心的。不过我现在很幸福,所以其他事情之后再说吧。”
见对面不再有回复,我挂断了电话。
“话说……铃声不一样呢。”走近之后,一里小声地说。
“注意到了吗?”我笑了笑。
“给每个人的备注铃声都是不一样的。给你备注的铃声是贝多芬奏鸣曲作品109号第三乐章……啊,抱歉,你不怎么听古典的吧。”
〉〉〉
“它第三乐章的变奏曲开头的主题在结尾再次出现,可以理解为重逢。”
〉〉〉
大概是周末和地处郊外的缘故,电车上并没有太多乘客,我和一里就近找了座位坐下。
“旅程还很远,来听歌吗?”说着,我将左边的耳机递给她。
一里略显犹豫地接过耳机,但很快被其中的歌声所吸引,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不过没有说什么。
“间奏(inter)和旋律很像对吗?流行歌曲就是这样,不在编曲和歌词方面改进的话就会听起来就很相似。所以我喜欢叙事性很强的歌曲。”
“幸的歌曲也很有画面感。”
“嗯。会继续前进的。”
因为抱有过高的期望,害怕那样的感觉会消失,所以才会感到痛苦,把期待投向他人。但一直这样是不行的。
所以,放开手重新开始吧。
此刻,同样的歌曲在我们耳中回响。
“High hopes when it all comes to an end
But the world keeps spinning……”
朝车窗外看去,屋顶、街道树、阴云密布的天空混杂在一起,变成色调暧昧的细密条纹,不断向后延续。
这样持续下去就好。请不要停止,不要忘记。
…………
“一里,到站了,走吧。”
“诶?已经到站了吗?”
一里摘下耳机,从座位上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停车下站,穿过检票口来到东口,迎面便是熟悉的景色。
“撒,过来这边的世界吧。”我开玩笑地说。
“那个……那个……我应该做什么好?”
“正常程度就可以了。”
“可……可是、”
怎么做才叫正常啊……一里仿佛在说这样的话。
“说你觉得正确的话就可以了。我喜欢这样的一里。”
“那个……我会努力的。加油加油加油加油……一里你可以的一里……”
看着轻声念叨的一里,我忍不住露出温暖的笑容。
“——我们回来了。”
一里躲在我身后,视线却忍不住越过肩膀朝外张望。
“幸回来了。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嗯,她有些怕生。”
我看向身后投去眼神,轻轻捏了捏一里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那个……爸爸妈妈好……完了(小声)。我是后藤一里。”
“你是吉他手吗?”真冬问。
“是的……诶?您怎么知道?”
“妈妈高中的时候就是吉他手。想起我们那个时候了呢。”
“诶?”
feketerigó乐队的神话居然是真的么?
“为什么不是钢琴手?”一旁的父亲也起了兴致。
“钢琴手的话,一般都比较高傲。说话的方式也不一样。”
“真的吗?伯母您这么漂亮,真的很有钢琴家的气质……啊,非常抱歉!没有说您高傲的意思真是非常抱歉!”
“是这样。”
“诶?”
“乐界也经常有批评我高傲的声音。不用紧张,我也并没有在批评你。”
紧接着,真冬露出了演奏钢琴时我才能见到的认真表情。
“一里,我们家幸多谢你照顾了。”
“不不不哪里哪里,是反过来才对。”一里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用怀疑,一里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呢。”
“幸君……?”
“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时间还早,你们好好相处吧。”
“啊……好的。”
〉〉〉
“那孩子看起来好不安,是我刚刚说的话太高傲了吗?我是不是没做好一个好妈妈?”两人上楼之后,真冬就忍不住向丈夫发问。
“不用担心,真冬做得很好。”
直巳笑着摸了摸眼前妻子的头。“真冬当年也是这么不安的,你明白的吧。之后的事情也是。”
〉〉〉
“我的语言能力真是匮乏到了连杂鱼也不如的水平……我是水蚤波奇……”
刚离开视线不久,一里便失意体前屈,整个人的氛围变得阴暗潮湿。
“所以我就干脆变成水蚤好了。”
“没关系,双亲对一里的印象挺好的……等等,变成水蚤、难道说——”
“我可以使用水蚤的特殊能力。”说着,一里的头顶噗地一下冒出一个凸起。
“出现了!水蚤预知到危险就会长出的小角!!”
说完冷笑话之后,一里总算冷静了下来,开始打量起房间的布置。
“这是……明天夜空的巡逻班的PV图……这就是明日p用的效果器板吗,BOSS CS-3压缩单块从Sandal Leap就开始用了吧,虽然midi和实录差不多但我听出来了……诶?Bpm那么高的曲子难道就是用这套电子鼓录的吗……”
一里一件件地说出房间里物品的来头,随着那数目的上升,纵使是我心中也有点发毛。
“……以及这是明日p本人。”
“啊、只顾着自己高兴把你抛在一旁真是很抱歉!”
一里呜呜呜地迅速道着歉,整个过程太过突然以至于我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没什么,不用在意,大家都会这样的。不用过分自责。说起来……”带有转移话题目的地,我提出了这样的议题。
“下次要不要一起直播呢?我一直想要找人联动直播呢。”
“那个……我……”一里喃喃道,“我不喜欢自己的声音……”
“确实,要是被认出是女孩子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呢。”
“诶?”
“所以我准备好了工藤〇一的变声领结,还会旋转哦。”
“感觉……这也是没有必要的功能……啊……那个,话说这是幸君平时用的拨片吗?”
我顺着一里所指的方向看见了灰色的拨片。
“嗯,fender的尼龙拨片,我喜欢它的手感。”
“我……我以后也要用这样的拨片!”
“我送你一些也没事。”
“真的吗?……我一定会当成传家宝好好守护的!”
“消耗品好好用就行。”
“诶,话说……为什么到处都是拨片?”
“因为有时候会忘记拨片放哪了,所以我床边、电脑桌和窗台上都放了拨片。”
“……”
即便是消耗品也好。就像小王子的玫瑰虽然和花园里的普通玫瑰没什么差别,但那是陪伴着他的花!所以……所以那是特别的!
〉〉〉
F和弦。
“涅槃乐队的Smell like teens spirits……?”
“正解。”
此刻,我正在用电吉他演奏只包含一个和弦的曲目片段,而一里负责猜出对应的歌曲。
第七把位的下行音阶。
“Slow dancing in a burning room……约翰·梅尔的。”
“正解。”
C和弦。
“红辣椒乐队的Californication?”
“正解。”
D5和弦。
“埃米纳姆的Lose yourself。”
“……正解。”
♯D5和弦。
“啊……范海伦的Panama。”
“这怎么猜得到的?”
眼见我的出题被一次次击破,我深吸一口气。
“我要用最终兵器了。”
E和弦。
“……Metallica乐队的Master of puppets。”
哼哼,这可就上当了。我忍不住扬起嘴角。
“啊……不对,应该是AC/DC乐队的Back in black。”
“为什么?”
“虽然连音一样,但是Master of puppets第一声更短促……是、是这样吗?”
“……”
是我的完全败北。
“我送你回去吧。”
“诶?”
“不是因为我输掉了游戏,才不是哦——天不是要黑了吗,在那之前送你回家。”
时间过得好快……
看着说着这样类似于撒娇话语的一里,我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那双眼睛随即扑闪着,传来令人怜爱的困惑与羞赧。
“会再次见面的,所以约好了。”
夕日的光辉无意间淡去,投射下昏黄的光,在这样的光芒里,呼吸也、地面也。一切都变得柔软,柔软得几乎快要融化。
“哎呀,那个,高中的最后一场甲子园比赛虽然是输掉了……”
教练坐在公园长椅上,对一旁的少年说到。“不过我觉着吧,面对强豪校的对手,能打出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
“呜呜……可是教练,我……我想赢啊……!!!!”
少年悲恸的心情早就无法抑制,于此刻流下热泪。
“我想赢,让老家的妈妈高兴啊!!”
“我懂……我懂的……!”
“……”
“……”
“青春综合症……”
颤抖沿着牵着的手传递过来。
“……我们去其他地方吧。”
如同被稀释般,天色的颜色由橙黄转暗。温度逐渐降下来,已经凉飕飕的了,感觉夏天结束的日子也变近了,但是这个时候意识到一切将持续下去,让人感到很幸福。
“夏天快要结束了啊。”吐出了这样一句。
“诶?”
为什么。明明、明明是如此悲观的话语,坦然说出口为什么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呢?
一里定定地看着少年,不住地这么想着。
“没什么好担心的,”少年将视线转过来,笑着说,“明年夏天一定会再一度到来。”
幸覆上一里的手,然后将其包裹住。
“怎么样?冷吗?”
仿佛电视剧里的场景。可是那温度却真真切切。——传递、传达到了吗?一定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想说些什么,请和我联系。我也想听你说话。”
“啊……嗯,我会的。”
我不会再不安了,因为告别不再是再也不见,而是为了再次见面的约定。
〉〉〉
一里本以为只要约定好了,此后的生活就不会感到不安了。然而——
“男友君暂时不来的话,床铺我就收起来咯。”美智代一面说一面将床铺卷起。
“诶?要、要收起来吗?”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
没有必要的东西收起来就好,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简单而基本的道理。可、可是——那可是幸君睡过的床铺啊!那个珍贵得在拍卖会上竞价百万的床铺!
【一里→因为没有钱,而且不敢在公共场合说话,自始至终都没能参与竞拍】
那个珍贵得几乎可以被卢浮宫馆收藏的床铺啊!
【一里→因为不敢出去,只能在手机上看着幸君的床铺被各国旅客观看】
那本该是距离我最近的宝物,现在却——果然我就是这样没用的人,珍贵的东西一样都守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不断离去……啊哈、啊哈哈……
“心里话全都写脸上啦,”美智代无奈地看着自家女儿颓废的神态,“至少让我把你的床铺收起来。”
“诶?啊。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哟。不过,你想撒娇的话,幸也不会拒绝的呀。”
“可、可是……”
一里支支吾吾,欲言而又止。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你首先要自己伸出手。明白吗?”
美智代将手覆盖在一里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嗯……”
自己、伸出手……我当然明白的。要是我能主动伸出手的话,也就不会感到孤独了吧。但是,迈出第一步是如此可怕。
独自一人空荡的房间里,蜷缩在角落的自己,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影,孤独的心都像快要腐烂一样……为什么呢?
一里深呼一口气,用力将自己从过往的泥潭里救出。
只是在等待而已。之所以不想被治好,与其说是固执,不如说只是在等待而已。等待能有一个人,来温柔地抚慰自己。
——如果孤独能被重要的人所理解的话,那就已经不是孤独了,而是爱。
所以觉得这样或许也挺好,这种想法会不会太傲慢了呢。乘着飞船独自在虚空中航行的日子里绝对无法得知。
——但,你的话,一定能给出正解的吧。
这么想着,一里红着脸缩进了温柔乡。
哈啊,令人安心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