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瑟罗,一个土生土长的叙拉古人,不同于生活在新沃尔西尼的大部分权贵,瑟罗这个姓氏并非继承于他那死于一场大火的父亲。
瑟罗在叙拉古语中意思是天空,西西里女士曾对马歇尔说过:
“害怕是最没有意义的情绪,把头抬起来,然后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马歇尔看到了西西里女士威严冷漠的双眼,他的手在发抖,腿在抽搐,但在西西里女士下达命令之前,他不能挪开视线,即使对他来说恐惧已经渗入骨髓。
但西西里女士只是漠然的侧过身,露出了身后地狱般的景象。
倒塌的房屋,燃烧着的火焰,原本粗壮结实的房梁也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那座象征着萨尔瓦多雷·德克萨斯的青铜雕像也被粗暴的推翻在地上,腰部有一道整齐平滑的缺口,混合着血水的污泥淌过缺口,让本就残缺的雕像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但这一切并没有出现在马歇尔的眼中,他就像一只倔强的驮兽,仰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被火焰映衬着发红的天空。
“是天空,西西里女士。”
从此天空变成了他的姓氏,他曾在无数夜晚的梦中梦见自己当初低下了头,变成了那堆积如山尸体中的一员。
他庆幸自己的姓氏是瑟罗,而不是德克萨斯。
从此他变成了一家报社的排版工,和大部分沃尔西尼居民们一样,领着微薄的薪水,穿着缝缝补补的旧衣物,因为那少到可怜的假期和上司发生争吵。
但相对平静的生活带不来心灵上的绝对安宁,一封印有象征西西里女士钢印的信封会时不时在寂静的夜晚出现在他的床头。
每每这个时候马歇尔才会真正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他可以是萨尔瓦多雷先生的贴身护卫,可以是因为恐惧而放弃使命的家族叛徒,也可以是沃尔西尼默默无闻的排版工。
但当信封出现时,马歇尔知道这是他生命的归宿——‘巨狼之口’。
不过自从新沃尔西尼成立后,信封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切似乎都随着那位德克萨斯家族后裔的离开落下了帷幕。
马歇尔曾远远的注视着那位流淌着德克萨斯家族最后血脉的人,他想知道同样是面对父亲的背叛,能毫不犹豫拔剑相向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内心就像一块被虫蚁不断啃噬的过期面包,在羡慕对方坦荡的同时,也憎恨着曾经的自己。
“马歇尔,今天你可以早点回家了。”
报社老板艾伯特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拍了拍马歇尔结实的肩膀,那口被烟烹饪过几十年的大黄牙凑到了他的眼前,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钻进马歇尔的鼻腔。
他早已习惯艾伯特这种表达善意的方式,不留痕迹的躲开了对方油腻的脸盘:
“我说过多少次了,把你的脸挪开!”
艾伯特罕见的没有用恶毒的语言发泄不满,只是习惯性的拿起了一根廉价香烟,熟练的叼在了嘴里,可当他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燃时,却犹豫了片刻,随后把香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他X在干什么?”
马歇尔一副见鬼似的表情盯着艾伯特,戒烟?不可能!这个肺痨鬼为了抽烟,甚至跟他那个爱唠叨的疯女人离了婚!
艾伯特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准备搬家了,去皮埃蒙特结婚,那是个好姑娘,比之前那个疯女人要好百倍!”
他搓了搓油腻的下巴,半开玩笑似的接着道:
“以后这报社就交给你了。”
“别开玩笑了,就你这比擦过烟囱的抹布还难看的脸,我写个女字看见你都会从纸上跑出去!”
“你他X的,马歇尔!”
艾伯特狠狠瞪了他一眼:
“在我好心情消失之前,拿着你的钱滚蛋!”
在离开报社后,马歇尔转身走近一处拐角,把装着厚厚一沓工资的信封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是他成为巨狼之口时的第一个任务,监视萨卢佐家族在沃尔西尼的喉舌艾伯特。
这么多年过去,马歇尔对艾伯特的了解仅次于自己衣服上的补丁,结婚?不可能。
更何况皮埃蒙特并不是萨卢佐家族的地盘,而且报社前两天刚接到一单大生意,听说是负责印刷情人节的宣传单?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艾伯特走的如此匆忙呢?
从怀疑对方的那一刻起,马歇尔就丢掉了所有从报社里带走的东西,甚至那笔遣散费都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这些散发着油墨味东西很可能会暴露自己接下来的行踪。
经过片刻等待后,艾伯特大腹便便的从报社正门走出,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可奇怪的是他的口鼻间随着呼吸仍然在吞云吐雾。
待艾伯特走远后马歇尔便跟随他的脚步不远不近的吊在对方身后,那些淡淡的雾气没有一丝烟味,反而略微带着一点咸腥。
这里是…旧城区?
一路跟随艾伯特脚步的马歇尔,发现对方没有出城,而是来到了旧城区的一处准备拆迁的废楼旁。
即使马歇尔再迟钝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对方知道有人跟踪自己了。
正当马歇尔犹豫要不要从藏身处走出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变得冰凉,思维也逐渐变得迟钝。
“你好像对我的去向很在意。”
艾伯特缓缓转身,嘴巴没有动,声音竟直接从马歇尔脑中响起!
是他的声音没错,但语气和用词习惯却让马歇尔感到非常陌生!
马歇尔努力拖动双腿,想让自己站起来,但此刻他的双腿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用双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扶在街旁的路灯上…
等等!另一只手?
马歇尔竭力抬起头,发现一条和自己胳膊一样细长的触手从他的腰间伸出,紧紧攀附在路灯上,正努力撑起他逐渐麻木的身躯!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从他心底升起,未知永远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你的记忆…真是不错,成为我的眷属吧。”
随着艾伯特的声音从再次从脑中响起,四周的雾气变得更加浓密起来,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随之而来。
“嗬…”
他想张嘴呼喊,却发现只能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气泡音。
“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
一只细长的触手从艾伯特袖中钻出,贴在了马歇尔的头上。
“噢!你当然会害怕,当然会后悔。”
“有趣,临死的时候还在担心你的钱?让我看看藏在哪了?红杉酒馆的厕所?真是恶趣味…”
“唔,这个也很有趣,这是哪?倒塌的雕像,燃烧的庄园?当然,你当然在害怕,和现在一样…”
“嗯?你怎么总惦记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积蓄呢?让我看看更有意思的东西,好吗?”
“我说了不要在意这些钱,你死之后是…等等,这些钱上的字…”
“见鬼!钱上写的是什么!给我好好回忆!”
一声枪响打断了艾伯特的动作,他诧异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空洞,随后果断收回触手,借着浓雾的掩护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远处跑去!
雾气散去后,马歇尔在朦胧中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不用追了。”
而后就是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马歇尔想努力抬起头,却听见那声音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很勇敢。”
“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