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很糟糕。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遗憾的是,斯科特如往常一般,平淡地睡了一觉。没有做噩梦,更没有做美梦;没有失眠,也没有半夜醒转。再正常不过的一觉,不是吗?
整理,洗漱,与房东太太一起吃早饭,感谢,出门。亦是每日清晨再正常不过的流程了,有个平和的开始,或许能让心情变好?这些斯科特不得而知,只是吹着清晨的微风,朝阳也感受不到热意,这类简单的事物倒的确让他开心少许。
昨晚是不同寻常的一晚,斯科特当然清楚。不用他说,今日的报纸想必已经大书特书相关的事情了吧。这样的事情又像是平常,过去的几年里,总是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以濑是这个样子,国外也是这个样子。这些也是在报纸上有的。
说到报纸,斯科特就不免想到大叔的疤痕。斯科特只记住了那疤痕,好像他一死去,疤痕就成了他的记号一样。
这样未免有些无情,斯科特摇了摇头,避开这样的想法,又觉得自己是在欲盖弥彰,不由得叹了口气。
借口再多他都可以找,大叔带给他的影响却是实打实的。哪怕他早就见过了尸体,哪怕他与大叔不熟。可不熟归不熟,事实就是大叔被驻军杀害了,以濑政府的低声下气当然也是凶手。
如果斯科特没有记错,昨晚的人群是退伍的士兵们。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下来,在国外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结果在安全的国内反而被敌人的米军镇压,打死打伤了。真是讽刺。
他不会为退伍士兵们说情,就像他不会与以濑说情一样。自己的国家做了什么,身为国民的自己做了什么,他都清楚。向政府抗议的士兵们曾经做过什么,则更是无法被抹除的事实了。侵略者这一印记已经被打下,无法辩解,不容辩解。
但是,就算如此,身为驻军的米军做出那样的事,卑躬屈膝的以濑政府做出那样的事,只要一想到这个,斯科特就会感到愤怒,止不住的愤怒。
微风吹在他的脸上,吹不掉他一丝热意;朝阳的热意不及他的心半分。清晨再不能给他带来好心情了。
特别是当他看到街角卖报的人已是一个陌生人时。
没有疤痕的男人站在那个地方,是个年轻人。他吆喝着,为手里的报纸宣传。
“要来份报纸吗?”
年轻人说。他不过十几二十岁,年龄比斯科特应该还小些。
“谢谢惠顾,这是你的报纸。”
稚嫩又有朝气的声音。斯科特想。
他接过报纸,知道这是哪家的。果不其然,在头版的位置赫然是昨晚发生的事。
米军、县政府、退伍士兵,种种词汇充斥着。报纸上的文章只是用这些把版面填满就显得精疲力尽了,要斯科特来说,版面上的文字都只在反复述说着一件事:
以濑不是以濑人的以濑。
只是在说着这样的事情罢了,只是在说着这件大家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的事情罢了。
撇过头版的报道,令人关注的另一件事立刻吸引了斯科特的目光。
《半岛局势再发展——东普托亚参战》
在离以濑不远的半岛,正在进行时的战争正如火如荼展开着,挑动着这个国家的人还没丢去的警醒之心。
明明不久前还在打仗,为什么还愿意卷入这样的战场呢?
对不久前还是敌国的国家保持疑惑,新的情绪又旋即升起,把斯科特的思维带到了另一个方向去。尽管在斯科特看来,挑战盟军的他们总感觉是不自量力,那勇于对抗的身姿还是让他感到了,憧憬?
那是在侵略,然后被占领后的以濑无法升起的反抗心。是在如今的以濑,几乎可以说是大不敬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
攥紧手中的报纸,原本就已经决定的想法变得更加坚定。斯科特于是一刻也不想耽误,向着学校走去。
他现在就想与芙兰见面。
……
“突然跑过来说想见我,真的吓了我一跳呢。”
午间,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餐馆内,两人正就坐其中。
“怎么,突然迷上我了吗?”
芙兰俏皮地说,接着用叉子翻卷着意面,轻微的触碰声点缀她的轻笑声。
“是的,可以这么说。”
毫不犹豫的斯科特如此说道,他直直盯着芙兰,直到看得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是开玩笑的吗?”
“可以的话,能帮我引荐进那里吗?”
看似没有回答芙兰的问题,芙兰却明白了。
“原来如此,虽然很突然,但确实是迷上了呢,我(身后的事物)。”
“能理解就太好了,那么可以吗?”
“可以哦,能多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我们也会很高兴。不过说实在的,为什么那么突然做出决定了?虽然我原本就知道你是偏向我们这边的……”
没有说为什么知道斯科特的倾向,芙兰解决着盘中的意面,一边等待他的回答。
“想必是因为,我果然是以濑人吧。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在被狂热拖着走后,好不容易摆脱出来,却只能走向下坡路这个事实。”
“为此愿意进到组织里,与那些人对着干吗?”
“是的,我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斯科特点头,表示自己正是如此想的。
“好好,那边我会去接洽的。”
话音落下,两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时候,芙兰又插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原本我是打算让你加入读书会,慢慢发展的,结果连一次活动都还没进行,要感化的家伙就已经想着要加入了,这倒是让人哭笑不得……”
摆出微妙的表情,芙兰接着说:
“读书会那边,也会保持的吧?”
“当然,我还挺期待第一次的活动的。”
“……呵呵,这样啊。”
不知为何还是一副微妙的表情,芙兰率先终止了话题。
“再不吃的话,面就要凉了哦?”
她抛出了新的话题,这次无关紧要。
斯科特这才注意到自己关顾着谈话,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午餐,匆匆将面送入口中。
面的口感已经变差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