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新沃尔西尼比罗素离开时嘈杂了不少,许多手持火把的警卫兢兢业业的在街道上巡逻,腰间还挂着具有叙拉古特色的燃烧瓶——这应该是来自拉维妮娅的建议。
这些警卫大多都来自曾经的贝洛内家族,一部分忠于现任新沃尔西尼市长莱昂图索的家族成员。
这些褪下家族外衣的人并没有因为失去了首领的庇护而感到担忧,反而在短暂的迷茫后,通过新律法的帮助成为了守护新沃尔西尼的剑鞘。
“…所以,你考虑清楚了吗?”
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惊醒了望着窗外怔怔出神的罗素。
“考虑好了,我拒绝。”
在十二家族掌控的城市中,选出一个赝品最多的地方点燃一把足以照亮整个叙拉古的大火,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所有赝品,同时让那个蠢蠢欲动的家族也一并消失在火焰中。
不得不说以棋手的视角来说这是一石二鸟的绝妙落子,既消灭了外来的隐患,还能再次向人们证明新律法的优越性。
甚至其余家族也会在看到赝品造成的破坏性后争先恐后的收起愚蠢的想法。
但这一切成果都将建立在牺牲一座移动城市和生活在城市里无数居民的条件下。
“很好,我也拒绝。”
博士轻笑了两声,随后无奈的说道:
“凯尔希说,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采纳这个最优解。”
“但是我觉得这只能算程序上的最优,而不是我的最优,所以我把问题抛给了你。”
罗素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因为叙拉古有你的干员?或者朋友?”
博士意味深长的说道:
“当战争开始时,人们的姓名便失去了意义,死亡不过是一个不断增长的数字。”
“亲人、朋友,杀死他们的人不会因为我和他们之间有血肉有的故事而放下手中的武器,正如其求饶时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声音。”
对方的话不由得让罗素联想到被火焰包裹疯狂挣扎的触手,但纵然他接受能力再强,也没办法把这些丑陋的东西和亲人朋友联系到一起。
罗素摇了摇头,把这些无端联想压在了心底,随后说道:
“老板,半夜传讯应该不会只是单纯和员工谈心吧。”
“噢你看我,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博士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
“医疗部门分析了来自你赝品提供的数据,发现那些触手身上有基因工程的痕迹。”
“基因工程?”
“是的,这项技术可以追溯到大静谧之前,由阿戈尔人用基因工程制造出的深海猎人。”
博士的语速很快,似乎不想让这段记忆在脑中停留太久:
“遗迹中古雷斯进行祭祀所使用的巫术,在萨卡兹历史上找不到任何记录,但血脉融合这种手段却和基因工程中提取基因片段的行为异曲同工。”
他停顿片刻后,语气严肃的说道:
“近期我会派遣一位‘专家’干员对你进行协助。”
“顺带一提,这些赝品对火焰异常执着或许只是表象,深层次的目的你最好多留意一下,有可能是热量,光源之类的实质性东西。”
不愧是有着‘巴别塔恶灵’之称的罗德岛博士,仅凭实验数据就推测出了一些罗素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经过简单交流后,罗素便挂断了电话,随后缓缓靠在窗边,低头思索起来。
在餐厅中的那名赝品侍者和当初的赝品地灵有些不一样,赝品地灵在遗迹中从来没表现出对火有异常的执着。
难道古雷斯所释放的巫术并不是他认为的召唤王的仪式,而是唤醒这些触手们原本的意识?
罗素摇了摇脑袋,这些没有事实依据的事还是别胡乱猜测了,反正博士说会派来一位专家,到时候让专家头疼就好了。
可能是半夜警卫们勤勉巡逻的原因,到了早上罗素也没睡着,史尔特尔倒是睡了个好觉,一大早就起床从行李中拿出工具,保养着她随身携带的大剑。
“拉普兰德呢?”
罗素起床后,本想带上她一起去感染者社区探探底,毕竟那里曾经是萨卢佐家族的地盘,可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发现她的身影。
“赚钱去了。”
史尔特尔专心擦拭的大剑,头也不抬的指了指行李箱。
罗素看向行李箱,发现他从罗德岛带来的一箱减缓矿石病的样品药已经不翼而飞。
“行吧,我大概知道她去哪了。”
罗素端起昨晚冲泡的凉咖啡一饮而尽,抱怨道:
“我现在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准备一根绳子。”
“准备绳子做什么?”
面对史尔特尔的疑问,罗素假装用出吃奶的力气费力拖拽着空气缰绳,也不知道是奶的问题还是他本身力气就不够,依然被空气缰绳拉着前进。
史尔特尔看到罗素滑稽的无实物表演后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随后立马止住笑声,瞪了罗素一眼:
“她只是想帮忙,不想让你把时间用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在被她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后,罗素只能高举双手投降,并表示会把绳子换成美味的糕点,当然是不含酒精的那种。
简单收拾了一下,罗素就带着史尔特尔向感染者社区赶去。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发放着传单,罗素拿到一张后,发现上面正是关于三天后情人节篝火晚会的宣传材料。
不过上面的文案相当正式,看起来更像是通知公告,跟浪漫一点都不沾边。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法官大人的手笔,不过也算正常,整个新沃尔西尼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没日没夜加班的公职人员了。
当罗素来到感染者社区时,拉普兰德正拎着空荡荡的箱子,蹲坐在社区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还有不少来自社区里的感染者们藏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着她,指指点点的讨论着什么。
看到这个情况后,罗素不由得心里一沉,连忙走上前询问起来:
“你把药都卖了吗?”
“是啊,你怎么也来了?”
罗素没回答她的问题,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后问道:
“那钱呢?”
拉普兰德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道:
“他们没钱,我干脆送给他们了。”
听到这话,罗素不由得松了口气,甚至看到她满不在乎的模样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或许拉普兰德从来都不在意什么是抢,也不在意什么是卖,她只是在和这个世界各取所需罢了。
拉普兰德眼中透出一丝狡黠,挑衅似的扬了扬手中空空如也的行李箱:
“怎么?我做错了吗?”
罗素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面带笑容的说道:
“有时候我还是挺羡慕你的。”
拉普兰德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她竟然在这个男性鲁珀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久违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