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一般的森林。远观之时,勇者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当阳光穿过树叶之时,整片整片的叶子被映照出半透明的色泽。就像是最完美的绿宝石一般。
而仅仅只有走进这片森林,勇者才意识到魔女先前所提到的“妖精追求艺术”这一形容到底是有多么的夸张。
树干上被精细地打磨出细小却足以感受到其美丽的各类纹路,镶嵌了妖精们四处收集的宝石,一些树木的高处能看见由枝叶和木材搭建的类似鸟窝的巢穴,却不显得拥挤突兀,反而错落有致。
不仅仅只是少数的树干被雕琢,而是入目可见的所有树木都被妖精们打扮得比宫殿中的石柱还要精妙。
“妖精的生命相当漫长,甚至可以说没有极限,”魔女也发出了感叹,“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生命中,能给予其满足的也就只有同样没有极限的事物。艺术就是其中一种。”
勇者拨开了挡路的树杈,给予了这份言论肯定:“比我所见过最为耀眼的人类城市更为壮观,不敢相信此处本是一片普通的森林。”
二人还未见到妖精。以魔女的话说,虽然已经进入了妖精的居住区,但以妖精不算多的数量而言,森林的人口密度着实不高。再加上部分妖精天生胆小,见到他们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我说,我们两像不像在约会?少年和少女相约在森林里,趁着野餐的时候表白心意……之类的剧情?”
魔女一边轻巧地越过一段树根,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妖精们雕刻的纹路,一边对勇者说。
勇者也正在处理面前的藤蔓:“你都活了多久了。我记得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勇者,直言不讳!
“不解风情噢。女孩子的年龄可是禁忌,你这样是得不到欢心的。”
“别闹。”
当二人说话的时候,似乎是风吹过了身旁的草丛。勇者敏锐地感觉到了草丛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他停下了动作,向一边望去。而魔女也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她眨了眨眼,向后稍微退了一步。
花朵摇曳了一下,勇者很确信现在是没有哪怕一丝微风穿越森林的。而当勇者迟疑着是否要靠近的时候,花朵再一次摇摆,一枚花瓣缓缓地打开——并非是自然地绽放,而是像被人以“推门”的方式推开了一样。
“呼诶——早上好噢——”
那是如同他们的建筑一般惊人的生命,几乎仅仅只有勇者的一根食指大小,淡金色的长发慵懒地披在她的身后,纯白的丝线编织成的衣裳小巧精致,在她的身后是如同蝴蝶一般的美丽翅膀,阳光直射之下,翅翼闪耀着动人的蓝色微光。
就像是最顶级的工匠用尽了必生心血,制造出来的为之自豪的精致人偶一般。美丽得不像是人间可见之物。
她正坐在花朵的中央,整个身躯就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若是仔细看可以发现她是微微悬浮在花蕊之上的。
妖精,不朽的生命,与光芒相伴相生之子。在第一魔王肆虐大地之时,初代妖精们赤足行走于火山,与无尽天穹之上的光筑起桥梁,作为初代勇者的魔女,辅佐着他击败了魔王。
与妖精相关的诸多传说神话出现在勇者的脑海中。但第一次见到这种生命,勇者只有一个想法。
“……好小。”*非常小声*
“毕竟本质是元素生命。妖精的体型大小和他们体内的魔力量是有关的。”魔女似乎猜到了勇者在想什么,说道。
此时的妖精正在打着哈欠,揉着自己的眼睛,舒展着身后的羽翼。魔女的声音似乎惊扰到了她,她睁开了眼睛,发出了如下的声音。
“嗯?”*疑惑的语调*
“啊?”*惊叹的语调*
“诶诶诶诶诶——?!”*惊恐的语调*
“是……是巨人呀!”妖精惊恐地飞了起来,她双手捧着脸,用于体型相符的灵敏动作胡乱在空中飞舞着,“咿呀——不要吃我呀——!——咕呀——”
噗,哐咚。随着两声轻响,以妖精的体型来看恐怕是用很快的速度以头撞击实体才会发出的闷响,妖精一头撞进了旁边的藤蔓丛,随后撞在了树干上,然后晕乎乎地从藤蔓里探出了小脑瓜。
“呼诶…不要吃掉我……”
勇者此刻从某种受到强烈文化冲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稍微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举了起来,摆出了投降的姿势,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你冷静。我们没有恶意,据说妖精能感受到来自别的生物的善意与恶意,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似乎是勇者的话语让妖精冷静了下来,又或许是因为一头撞在树干上的眩晕感还没有消退,妖精没有飞走,只是坐在藤蔓中,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而且我们是人类,不是巨人。”
“呼诶……?人类?”妖精终于有了反应,她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好像是噢——书上说一百只妖精叠在一起才能够到巨人的小指甲哦,但人类最多只需要两个妖精就够了!”
她扑腾着翅膀,从藤蔓丛里飞了出来,随着妖精翅膀的挥舞,有一点点鳞粉从她的身后洒出。魔女稍微动了动,最后还是停下了。她如同平常一样戴着铁面具,看不见她的表情。
“是人类。”勇者蹲了下来,让妖精不费力气飞高就能直视他的头盔,“我们是为了取得帮助而来求见你们的王的,你能帮助我们吗?比如带我们前往那座黄金之城。”
“噢,是来见王的噢。”妖精咬着手指,绕着勇者的头盔飞舞,东敲一下,西敲一下,“如果平时肯定没有问题!王是最仁慈,最美丽,最完美的王,一定愿意帮助你们的!”
“但是?”
听到“如果平常”四个字,勇者便知道了后面还有话。
“是哦。”妖精抱着胸口,点了点头,“是说…最近是有流言噢。王因为一个传言而忙的不可开交,连一步也不曾迈出白金塔呢。”
“流言?”
妖精点了点头,她很自然地坐在勇者的肩膀上。阳光从树荫里洒下,被打碎成一片一片,金黄的光芒洒在妖精脸上,小妖精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嗯……是最近从黄金城中传出的哦。不知道是谁说的呢,”妖精眨了眨眼,她在勇者的肩膀上一摇一晃,一边哼哼着,一边说,“说的是……黄金城会成为世界毁灭的开关,”
“——然后,妖精会消失在永恒不朽的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