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为什么有人靠近，甚至杀了我身边的兄弟，我都完全没有感觉？
三当家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心知能无声无息间做到这些。
来者必然是他无法想象的武道强者！
他没有抬头，只因他知道，若与那人的眼睛对上，他必定会失去垂死一搏的勇气。
没有资源和家世还敢踏入武道的人，都是敢与天争命者，若连拼死一搏的决心都没有，那就别修武道！
三当家闭上眼，咬紧牙，浑身力量都寄于双手，以砸式挥出狼牙棒！
“嗡——”
狼牙棒与指间相触，刹那间，勇猛刚劲的力道与另一股以柔克刚的力道交接，金铁之音回荡不休，却奇妙地没有一丝劲力外泄。
“嘣——”
力量泄尽后的狼牙棒倒飞而出，砸进土中，而三当家一个踉跄倒退几步，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中年男人，虎目圆瞪。
“五境……宗师……”
没等他说完，中年男人就打断道。
“勇气可嘉。”
“可惜，仍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呼吸之间，他吐出一口气流。
气流如同小剑穿梭而出，一个刹那，三当家的头颅就如西瓜一般炸碎。
“楚老威武！”
看野匪都被解决了，四名护卫才拱卫着马车一同上前，对中年男子恭维道。
楚老摇了摇头道。
“小伎俩，不值一提。”
“倒是你们，明明都入了武道门槛，却连一些山间野匪都对付不了，最后还得我出手，这让我怎么放心你们与小姐一同参加这次的【祝河礼】。”
“祝河礼又不会生死相搏。”
“而且两名【炼皮境】大成，还有一名【炼肉境】，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山间野匪……”
四名护卫中穿着灰衣，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少年小声嘀咕，却被身穿青衣，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少年训斥道。
“好了，萧云，我等武艺不精，承认就是，不可给自己找借口，让公……小姐和楚老看了笑话。”
“是，大哥。”
与几人说了几句，楚老看了眼山岩某处，对身旁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似乎一点都不害怕那些尸体的幼小女孩语气恭敬道。
“小姐，我去去就回。”
“好。”
粉雕玉琢的女孩轻轻点头，带着一丝上位者的轻描淡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另一边，隐藏身形，躲藏在山岩死角处，全程旁观了这一幕的陆沉紧蹙眉头。
不是因为野匪的死去。
他这十六年来经历众多，当然不可能是没杀过人的雏儿，在这种乱世，想好好活着，想活得好，那就容易拦了各种人的路，要还奢侈地抱着不杀之心，那就是取死有道。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那干脆利落，一击秒杀了野匪头子的中年男子。
他稍稍回忆，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画面。
“那中年男子……是之前的车夫？”
也对，哪有车夫遭遇抢劫能保持那么淡定的姿态的。
不是弱智就是高人。
而此刻那碎了一地的三当家，已经证明了，车夫正是后者。
正看着，他忽地一惊。
之前和护卫们说着什么的中年男子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那道白发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见他一副受惊小动物的模样，楚老不紧不慢开口道。
“小友莫慌。”
“老夫楚天雄，不会为难你，只为询问一件事而来。”
陆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试探开口道。
“前辈请问。”
楚天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小友敢问是何来历？”
“无门无派，一介散人。”
陆沉老实回答。
这本就是他此世的跟脚，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楚天雄微微沉吟，看了一会陆沉的面容之后，才微微移开了视线，看向他的手臂道。
“小友可知自身神异？”
“知道，自我踏入武道修行门槛之后，在炼皮一境进境神速。”
陆沉回应道。
这也是实话实说。
人都直言神异了，若还说自己毫无所觉，那岂非掩耳盗铃？
“好，冰肌玉骨，果真是一种奇妙的肉身神异。”
“既然小友无门无派，不知可有加入势力的想法？”
言下之意也不难猜。
陆沉想了想，还是开口拒绝道。
“前辈的好意心领了，但在下闲散惯了，怕是受不了约束，另外，在下此前修行了【灵竹宗】的炼皮法，与宗门有了干系。”
“灵竹宗？哈哈，以小友的资质，被宗门看上也是正常。”
楚天雄笑了笑，也不在意，而是转而说。
“别急着拒绝，我萧族是炎河域的大势力，此行青河域，只为参加百年一次的祝河礼。”
“相见即是有缘。”
“这次祝河礼，是青河域百年英杰的一次盛大聚会，也是机缘所在。”
“你若想加入萧族，届时可前往青河域【升龙国】寻我，与我族少年英杰一同参礼。”
“若不愿，老夫也愿赠你一名额，就算结个善缘了。”
陆沉本想拒绝。
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实在不想随便收别人东西。
但楚天雄拿出的东西让他真的无法拒绝。
“这是【天青河笺】，参加祝河礼的信物，拿好了，虽说只有信物之用，但也是灵妙宝物，天地孕育，不可复制。”
陆沉看着那散发着淡淡青光，好似玉石制成的【天青河笺】，心中激动。
祝河礼是什么，他不清楚，有多大机缘，他也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天青河笺】，是能够让他的天赋【投影万界】触发反应的【媒介】！
“好，我一定会去。”
想了想，他收下了【天青河笺】，对楚天雄郑重承诺。
就算真有什么算计也无所谓。
人强我弱，不是他拒绝就能避开的。
更何况，畏首畏尾，修什么武道？
若有阴谋诡计，大不了他快速变强以力破之就是。
待陆沉离开后，楚天雄回到马车旁，让护卫四人跨上马匹，重新启程。
一路走，他听那马车内的女孩有些好奇地问道。
“楚老，刚才那个人，很特别吗？”
她明明距离甚远，却好似能把之前楚天雄和陆沉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楚老对此也不奇怪。
他知道这位“小姐”生来不凡，肉身神异虽少见，在她身上却没有那么难得。
那双好似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也是一种肉身神异，能够让人拥有武道强者才能修炼出的强大眼力。
“特别？以武为恃，不计较成败后果，只求念头通达，这种人老夫一生见过不少。”
楚天雄摇摇头道。
他修行武道多年，见惯了各种人事，怎么可能因为觉得一点特别就另眼相待？
“哦？楚老，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女孩好奇地问。
“有的一路高歌猛进，年幼之龄入得高深武境，却败于年老强敌之手。”
“有的宁折不弯，身有傲骨，却被世家大宗以势压人。”
“还有的……”
说到这，楚天雄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叹了口气道。
“总之，九成九都死了。”
真正的武者，总是更容易死些。
“啊？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许多，都还在路上罢。”
“都没有好结果吗？为何如此？”
女孩有些叹气，不太喜欢这种悲伤的命运。
“也不是，有一人不同。”
说到这里，楚天雄的语气有些感慨。
“炎河域，大唐禁忌，血海武圣，牧九霄！”
“如果前面那些人没死，或许终有一天会成为他。”
“刚才那小友，也是一样。”
“楚老说笑了，哪有那么多人能比得上武圣大人？”
女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信。
浮屠四大域，武圣这个名讳，代表的可是武道巅峰！
听女孩不信，楚天雄也不辩解，而是豪迈笑道。
“未来这种事，谁又说得清？”
“这世界万万亿人，修行武道者不知其数，每个人都有可能成就至高无上。”
“但事实上，又有几个真正能踏入武道巅峰？被世人尊为武圣？”
“就算他未来不成，那也不奇怪！”
“那楚老为何要送出【天青河笺】，我记得那是父王所赠，就算楚老手中也只有一枚多余的吧？”
对于小小姐的提问，楚天雄只是摇摇头道。
“祝河礼乃少年英杰的盛会，老夫已经是旧时代的人了，此行也就是凑个热闹。”
“既然是注定要送出去的东西，早送晚送，都没有什么不同。”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或许是因为那小子长得巧合，老夫闲来欲下此一注罢！”
依稀间，那年轻时见过的画面浮现心间。
尸山血海中，发眉皆被染成血色的青年手执血色长戈，横戈立马，一人拦关，万夫止步！
“我杀人，不是为了救人，仅仅是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碍了我的心。”
“路不通，道不明，心有碍，无所往！”
“所以，皆杀！”
回想起之前陆沉消失不见的背影，楚天雄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