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存在于时间夹缝的虚数空间中的「地点」。
这里是时间神殿,人理烧却的元凶,魔术王的根据地。
这里本身也是一个特异点,但这个特异点自身就是一个概念宇宙。和无限大地的宇宙不太一样的是,这里始终还是一个特异点,只是内部像是沙盒一样以推演的形式压缩了一个宇宙。
虽说是宇宙,却没有其他天体,假如用人类规模做比喻,就类似于单细胞之类的东西吧。
这里是迦勒底一行人的旅途必将到达的终点,而事实上,他们已经抵达了,而且已经抵达了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宇宙」里说「过了一段时间」有些奇怪,但总之就是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这里本应该充斥着寂静,只有那像是巨大棘皮动物的触手魔神蠕动。
然而现在,这里却充满了战斗带来的爆炸声和许许多多人的叱喝声,同时还充满了魔神们愤怒的咆哮。
以迦勒底众人的实力,是不可能单兵突破这些同时具备高攻击力、高防御力和高再生能力的魔神柱群的。
在攻略开始之后没多久,作为迦勒底御主的藤丸立香和其从者,亚从者玛修·基列莱特就已经陷入了苦战,而在后方支援的迦勒底也遭到了魔神柱的侵蚀。
本应该到此为止的旅途,却得到了意外的援军。
在一路上走来建立起的羁绊,在这一刻得到了呼应。这原本应该只有一个生命的宇宙之中,闪耀起了漫天的繁星。
藤丸立香的旅途是一场回溯人类史的漫长旅途。在这旅途之上,她们有了无数的邂逅,与各个时代的英杰建立起了羁绊。
即便一切已经化为灰烬,即便一切已经迎来终结,即便路的尽头强敌林立,也从未想过要放弃的【人类最后的御主】。
看着那始终坚持前进的少女,无数的英灵们产生了「帮助她们一下也无妨」的想法。
而回应她们努力的,是特异点各地陆续启动的召唤术式。在一路走来这许多特异点结识的英杰们,如今化作极天的流星雨,高唱着战歌冲进战场。
在英灵们的帮助之下,藤丸立香和玛修接连突破了时间神殿的熔矿炉、情报室、观测所、管制塔、兵装舍、窥觉星、生命院、废弃孔等八处关隘处把守着的魔神柱们,到达了正中心的玉座,终于见到了作为最终敌人的存在,魔神王「所罗门」。
然而理所当然的,最终的敌人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藤丸立香剧烈喘息着。
光是一路来到这里,对她就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
为了跟上英灵们的动作,应对激烈的战斗,她已经多次使用了英灵卡片,甚至使用了融合武装。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会产生不小负担的技能,因此她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开始喘息了。
而作为敌人的魔术王还坐在王座上,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们。
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开打,魔术王只是向藤丸立香她们展示了自己的宝具。
所罗门有三个宝具。
第一个宝具是假想宝具,是由其创造的宝具,「光带收束环(Ars Nova)」。第二个宝具则是这个特异点,这个空间本身,「戴冠之时已至,以此启发万象(Ars Paulina)」,固有结界·时间神殿所罗门。而第三宝具,则是始终在各个特异点的天空中都能看到的巨大光环。
乍一看像是包围地球的光环,但实际却是几亿光线的集合体。每根光线都拥有媲美A阶宝具誓约胜利之剑的极大伤害力。这巨大的热量,正是这地球上所有能源的集合,是古往今来所有人类作为「燃料」聚集起来以后的结果。
而当魔术王解释完毕之后,他的真身也显露了出来。
其真身并非所罗门王,而是灾害之兽,人类恶之一,作为魔术王所罗门存在之人。是魔术王的分身,魔术王创造的机构,为了给魔术师奠定基盘而被创造出来的最初的使魔。与所罗门共同统治国家,因所罗门之死而被抛弃的起源诅咒。
盘踞于所罗门的遗体之内,在其内部获得了肉体的「召唤式」。
其名为,人理烧却式魔神王,【盖提亚】。
“好了,对于能够一直来到我面前的你们,我已经付出了充足的敬意。终于到了复仇的时间了。”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们非常忙碌。接下来还有真正的工作等着我们去办。想必脑子不好使的你们是不会明白的?本该已经解决的问题却又跑出来是一件令人极为不快的事。时机已至。原始行星的再设计方案已经完成。另外自不用多说,前往极点之旅是不需要你们的。让我完成在这领域、这时代、这地球的最后一件工作吧。”
魔神王举起了手,天空中的光带开始蠢蠢欲动。
那是这个星球上绝无可与之匹敌的能量,仅仅是一缕光线就拥有媲美誓约胜利之剑的威力。盖提亚不需要将那光带全部拿来用,他只需要从其中抽出一点点,向着迦勒底的御主放出即可。
然而,就在盖提亚准备释放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
藤丸立香和玛修的表情有些奇怪。
她们的视线似乎微妙地和盖提亚所在的位置错开了。
与此同时,魔神王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奇特的、危险的视线。
一个一头黑色长发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正抬着头看着他。
由于只有一米五不到的身高,再加上距离相当的近,近得几乎贴到身上,让盖提亚一时之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她刚好站在盖提亚的视线死角里。
“——!!!”
正常来说,拥有千里眼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他应该不会因为任何突发事件动摇。或者说,对他来说并不存在什么「突发事件」。然而很不巧的是,苏夜作为「外来者」,而且是曾经到达过「万物之上」级别的「外来者」,从来都不在盖提亚的千里眼视线范围内。
就像是一个会读心术,总是能够听见周围所有人心声的人,被一个完全没有心声的人突然从背后拍了肩膀一下一样,盖提亚像是看到黄瓜的猫一样跳起来窜了出去。
这里是时间神殿的核心,是拥有「反召唤」的第一兽的所在,照理来说这里不应该存在任何英灵。也就是说,这个女孩并不是被召唤出来的英灵,而是……
人类?
“为什么……小夜小姐会在这里?”
玛修的表情一方面有些惊讶,一方面有些微妙。
就在刚才,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挡在藤丸立香前面的觉悟了。
这地球上不存在能抵挡盖提亚的光带热量的物质,但是,这仅限于物理法则的范畴内。
玛修的盾是精神的守护。倘若她的心灵没有任何污秽,没有任何犹豫,就会成为不会融化,也不会碎裂的无敌壁垒。
所以玛修的盾一定能够挡住盖提亚的宝具。
然而,那只是她的心灵。她的肉体本身,是无法承受那巨大的热量的。玛修的盾所保护的是站在玛修身后的人,但这范围并不包括玛修自身。
所以玛修将会献出自己的生命——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了!
对面的魔王站起来了!最强的攻击即将过来了!赴死的觉悟也做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和这个紧张气氛完全无关的人突然乱入进来了啊!
“……”
苏夜看着突然后撤的盖提亚,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在幻想界的一切建设逐渐偏向平稳之后,苏夜就和大家一起在幻想界过上了和平的生活。只不过今天楚轩突然跑过来,告诉苏夜「你以前在任务世界交的朋友似乎有点麻烦了」,将苏夜直接传送了过来。
由于楚轩本身什么也没说,落地以后就直接到了这里,苏夜自己现在也还是一头雾水。
但是至少她还记得藤丸立香,看得出藤丸立香她们现在很紧张,尤其是玛修,她紧张得脸都皱起来了!(其实是做好了觉悟的心态一脚踩空的落差导致的表情失调)
“……哼,域外的降临者吗……这里的事本应该与你没有关系的。”
盖提亚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似乎是想努力装作刚才的失态没有发生过。
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过苏夜。
冬木市的特殊特异点,耶路撒冷的特异点,苏夜都曾经「入侵」过,而且还搞出了不少事情来。
如果不是苏夜插手的话,或许藤丸立香早就死在了冬木市被吉尔·德·雷召唤的邪神脚下。当时魔神王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针对一下这个不安定因素。然而主神的传送过于随机,加上有八云紫联合神绮以及奈亚拉托提普暗中搞鬼,盖提亚根本无法追踪苏夜的动向,甚至是等到耶路撒冷特异点都结束了,他才注意到苏夜曾经又来过一次。
“有关系。”
看了看盖提亚,又看了看藤丸立香,苏夜想了想,逐渐理解了一切。
也就是说这个看上去像是怪物的家伙欺负了立香,需要好好教训一下,对吧?
踩着轻快的步伐从王座的高台上跳下来,落在藤丸立香的身旁,苏夜的手中已经握住了两把扇子。
“东风桧扇,南风末广。”
近卫木乃香能够治愈三分钟之内造成的各种伤势效果的能力化作清风吹拂在藤丸立香的身上。虽然说藤丸立香身上的伤势早就超过了三分钟的不少,并没有办法完全抹去,但好歹是能让她轻松一点。
随后又是一个又一个像是乐谱一般的法阵出现在藤丸立香的伤口上,美树纱耶香的治愈魔法开始滋润少女全身,将遍体鳞伤的身体逐渐恢复。
回过身去,女孩的手中握住了刀,女孩的眼中闪过了虹。
“……区区巴罗尔的魔眼,以为能对我奏效吗?”
直视着苏夜的双眼,第一时间看出了苏夜双眼本源的盖提亚冷笑。
魔神盖提亚是不死之身。
并非所谓的用来形容身体很强壮之类的夸张修辞,而是字面意思上的「不死」。
作为兽(Beast),盖提亚并没有所谓「死亡」的概念。同时,拥有时间神殿的他还具备有「悖论不死」的能力。只要盖提亚不死,时间神殿就不会毁灭;而只要时间神殿不毁灭,盖提亚就不会死。
这巨大的固有结界之中只有一个生命,那就是盖提亚自身。
这种程度的不死性,就算是作为直死魔眼的起源,巴罗尔的魔眼,也无法破除。
“……能。”
苏夜歪了歪头,随即——
出现在了盖提亚的身前。
由于女孩矮小的身形,盖提亚的视角第一时间并没有捕捉到她的出现,然而身体已经本能一般向着一旁闪开,避开了这莫名不祥的一刀。
随即,空间发生了偏移。
赋予对方死亡,这一招苏夜早就会用了。对手并不是像「神明」那么夸张的敌人,所以完全不需要像是当时那样蓄力那么久。
而悖论不死身,聪明的苏夜小朋友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很简单的解法。
那就是将「杀死」的目标同时定在盖提亚和这个「时间神殿」上。
用号称能够杀死一切的斩击,扩张到将这个空间、存在、世界其本身切断。
与不死性和防御力之类的毫无关系,只要其存在于空间、世界之中,将那个空间、世界整个切断就行了。
如果是真的整个世界,或许还比较困难,但这里是特异点,是固有结界,而并非一个完整的「世界」。就算在其内部压缩了一个宇宙,那也只是一个结界。
这是苏夜最近刚刚看漫画新学会的招数。虽然还没有试验过,但是似乎可行。
若无其事挥出了「斩断世界」的一刀的苏夜,提着刀再次向着盖提亚走去。
“……”
盖提亚先生正在努力思考要如何应对眼前这不讲理的小女孩。
这个不讲理地开着坦克冲进童话故事里,拿枪指着本应该因为误会而产生悲剧的角色强迫他们解释清楚互相和解的,极度任性的小女孩。
“……”
在通往王座的楼梯上,一个橘色头发,披着白大褂,本来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觉悟的身影有些尴尬地站在楼梯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