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千叶下着暴雨,在历史这上并不多见。
自从四千年前圣城突兀出现后,瓢泼的暴雨更是稀少。
虽然是深夜突如其来的雨,街道上却比平日里还要拥挤吵闹。
黑色长发的女孩挤过NO.171街摩肩接踵的人流,耳边是各种各样口音的日语和蹩脚的汉语。
偶尔会有一些流利标准的俄文窃窃低语,然后被人海噪声和雨水淹没。
她扯了扯身上红色的雨衣领,阻止了雨水的继续侵蚀。
身边是一排搭着简易避雨棚的摊位在暴雨中摇摇欲坠,甚至有的连防水帆都没有,直接暴露在带着化学物质的酸雨中。
兜售着各种新鲜出土垃圾和奇怪药剂的小贩蹲坐不一的把本来不宽敞的步行街塞得像沙丁鱼罐头。
“新鲜的基因强化原液,虽然是仿制品,但小姐,我保证肯定有效!-----”一名低矮小贩抓住了雪之下的右手,雨水夹杂着唾液拍打在她的雨衣上。
小贩面色苍白,颧骨突出,瘦骨嶙峋得像个稻草人,染黑的短发在根部却隐约透着金。
奇怪的口语发音,加上没有掩盖的翠绿瞳孔表现出他是高加索人种。
而且还是一个孩子...
她一时感觉有种抽离的不协调感。
尽管她明明是千叶本地人,但这么多年过去,这种异样感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减。
少女很不适应这样的情景。
她轻轻的推开还在纠缠她的小贩,走进了NO.171街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顶的广告牌被砸坏了,偶尔闪烁的紫色光晕带着橡胶的糊臭。
电荷氧化形成的臭氧和附近传来的叫骂,打斗,男女之声混在一起,少女恍若未闻。
两边墙面满是全息色情游戏的广告,“完全由你决定的梦幻伴侣!”低沉的男中音配着肉体的画面显得诱惑十足。
闪烁的紫和常亮的粉给这里染上了暧昧的基调。
碰头的地点定在小巷的最深处,里面广告牌的灯管燃着火的赤红和绿,照亮了在一旁等待的两人。
前者穿着似乎是昂贵材料制成的黑色礼装,光滑的表面上领口还挂着两片菱形叠加的图案。
她能认出来这是有权有势的家伙才能穿得起的东西,那激活的斥力场能最大程度保护主人。
起码区区大口径的步枪是对这些无效的。
像是少年的人整张面孔隐藏在了弧形的面罩下,镜面材质扭曲着霓虹的彩光。
“卫宫先生。”
黑发少女脱下了雨衣的兜帽,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她带着淡淡的烦躁,用手抚着肩膀对着红衣男人欠了欠身。
卫宫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雪之下,我说了不用对我行礼的。”
这位英灵闷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雪之下看了看他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没有接话。
她上前几步推开了一边的店门,后面两人也跟了进来。
这里是她平时的工作地点,她也知道那些恶客的手段,干脆也就不上锁。
“为什么要亲自来?”
走进店内后雪之下还是没有忍住,盯着卫宫。
“因为事关重大,我得先来找你....顺便让御主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试图推翻那个暴君的同伴存在。”
“无可挑剔的理由。这位就是你口中的御主了吧...”
雪之下叹了口气。她很识趣的没有对面前的英灵和少年问东问西,只是回身翻找起今天的货物。
她的小店里面杂乱的置物架堆满了一些无用的废品:从垃圾佬那里收来的不知道第几手的AI芯片;已经满是伤痕和孔洞的机械义肢;内容物早已干涸得只剩粉末的注射器....
架子上全是这些破烂。
低矮的天花板和置物架让本就不大的店面空间显得逼仄,老式电灯的黄光更是充斥着破旧的气息。
雪之下扯了一条毛巾擦了擦头发,一只手扫开下面堆叠的破烂提起一个箱子。
除了干倒卖各种废品,雪之下还会偶尔给这条街上的垃圾佬,混混,匠人和佣兵提供互通有无的情报活动牵线。
这里算是白塔外下城区的情报枢纽,同样也是在这座罪恶之城中,她在此赖以生存的方式。
门口卫宫沉默着,不知道是犹豫还是酝酿。雪之下把箱子放在柜台上后坐了下来,右手揉着太阳穴。
“你们要的东西。拿去吧,付款码在外面记得扫。”
雪之下雪乃没有多废话,下了逐客令。
“还有藏在一边并不信任我的小丫头,你也可以跟着这位少年一起离开了。”
对于一边藏起的玛修,雪之下的出奇的平静,她垂下眼睑,眸光像夜一样深邃。
藤丸立香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一旁的男人干咳了两声,轻轻的敲了敲门框。
“辛苦了,雪之下小姐。但才刚刚和新同伴见面,连招呼都不打就逐客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吧?”
“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座位。”
“我们站着就好。”
黑发少女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在荷包中摸索了一会儿后伸出了满是老茧的手。
她夹着一根香烟朝着藤丸立香递了递,“要么?”
卫宫皱了皱眉,“我记得以前你不抽烟,说很讨厌烟味来着。”
她没有回答,只是躺在靠椅上自说自话。
“卫宫,你知道上次我们见面是多少年前了吗?按我的映象,在最近的圣涤前大概一百二十年吧。”
雪之下雪乃无所谓地挥挥手,从秀口中吐出一个烟圈。
“我脑子里面的芯片,只能保留能圣涤之前两百年的记忆,你应该很庆幸我没有忘掉你才对。”
“而且你生前应该就很清楚这里是个什么地方才对....难道成为英灵后反而脑子不好使了吗?”
她将燃的只剩下屁股的香烟,在有些锈蚀的铁桌上按熄,溅起些许火星。
“不管时光倒流多少次,循环多少次。这座被那位王放任自由的城市始终都是烂透了的泥潭一样,能让所有踏足的人染上一身的泥浆。”
窗外的叫骂,打砸和暴躁的叫喊声,还有连成串的噼啪枪响与被践踏者的悲鸣中,对此无动于衷的雪之下雪乃,打开了桌上的那份保险箱。
昏暗灯光下,箱中带着科幻气息的礼装闪烁着银光。
“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雪之下雪乃,对白塔之主的反抗军一员。”
始终冷着脸的黑发少女此刻终于是露出了些许笑意,将手枪模样的礼装放在桌子上,推着滑向藤丸立香。